不能了吧?
那畢竟是她的生身父母。
他們當年雖然丟了她,但這麼多年,他們一直沒有放棄尋找過她。
她從小在於家長大,日子雖然過的不算富裕,但是家庭幸福美滿,從小在父母的疼愛呵護下,快快樂樂長大。
而楚雲生夫妻兩個,卻是在丟失女兒的痛苦煎熬中,過了這麼多年。
很多事,不是當事者本人,無法理解當事人的痛苦。
可於悠恬看過無數新聞報道,看到過孩子被偷走拐賣後的家庭,父母哭的有多傷心、多悽慘。
失去孩子的家庭,再也不是完整的家庭,哪怕日子過的再富有,生活中也總是蒙了一層晦暗的霧靄。
那時候,看到那些報道,她還曾經義憤填膺的說過,那些拐賣孩子的人販子,應該全都抓起來槍斃。
想想新聞報道裏,失去孩子,痛不欲生的父母們,再想想醫院裏等着她去相認的父親和母親,她又怎麼忍心對於橋舟說“不”呢?
她低頭沉默了很久,才抬頭對楚秋辭說:“我可以和你去爸爸媽媽,但我希望我和爸爸媽媽相認的消息,能夠暫時保密。”
楚秋辭驚訝的問:“爲什麼?”
他一直以爲,像他們這樣的家庭,這樣有錢,這樣顯赫,於悠恬應該迫不及待想和他們相認、迫不及待讓世人都知道,她是楚家的千金大小姐纔對。
她爲什麼要隱瞞呢?
“因爲我不想讓小舟知道,我不是他的親姐姐,”於悠恬看着他,很嚴肅的說:“小舟剛做完手術,我不想這些瑣事讓他不開心,我希望這個消息可以瞞着他,最起碼,等他身體完全康復了再和他說……”
她抿了下脣,“事實上,如果可能,我希望他一輩子都不要知道。”
小舟只剩下她自己了。
她不想讓小舟難過。
楚秋辭點頭,“好,我明白了,這些事情,自然是依着你的。”
只要能一家團聚,是不是對外公佈這個消息,並不重要。
而於悠恬的態度,再一次讓楚秋辭意識到,他以前用楚家大小姐的身份來要挾於悠恬的做飯,有多麼的可笑。
他以爲於悠恬會對楚家大小姐的位置虎視眈眈,恨不得立刻回到楚家,做千金閨秀。
哪知道,其實人家根本就不屑一顧。
楚秋辭自嘲的笑了笑,問於悠恬:“月月,你現在能和我一起去醫院嗎?爸爸等的很着急。”
“你稍等。”於悠恬退後一步,把門板合上了。
被關在門外的楚秋辭:“……”
看起來,他真的把自己這個妹妹得罪的很徹底。
他拎着大兜的東西都站在門口了,他妹妹都不說請他到家裏坐坐!
於悠恬的飯菜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井然有序的一樣一樣全都裝好,拎着出門。
看着她手中的大兜小兜,楚秋辭嚇了一跳,“這麼多東西?”
“嗯。”於悠恬完全沒有和他交談的慾望,簡短的嗯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
楚秋辭識趣的閉嘴,也不說話了。
於悠恬先去了傾城科技,把給顧溫玉做的午餐交給被她打電話叫下來的樂可,又和楚秋辭一起趕往醫院。
到了醫院後,她對楚秋辭說:“你先去吧,我要陪我弟弟喫完,喫飽飯我自己過去。”
楚秋辭猶豫了下,“我陪你吧?我就在門外等你,保證不讓你弟弟看見。”
他怕於悠恬臨時變卦,再偷偷溜回去,還是他親眼盯着,比較放心。
於悠恬漠然點頭,“你隨便。”
到了於橋舟的病房門前,於悠恬看都沒看楚秋辭一眼,就自己推門走進去,反手把門關的嚴嚴實實。
楚秋辭看着緊閉的門板苦笑。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走到今天,都是他自己作的,誰也怪不着。
只是,不知道,他這位妹妹,會氣他多久?
和往日一樣,於悠恬陪於橋舟喫晚飯,照顧他躺下,看他閉上眼睛,又在他病牀邊陪他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楚秋辭果然還在外面等着。
他正斜倚在牆上,抬頭望着屋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翩翩公子,長身玉立,面如冠玉,五官俊美,很是養眼,於悠恬卻無心欣賞。
她的目光漠然從楚秋辭臉上掃過,“走吧。”
對這個哥哥,她實在喜歡不起來,能忍住不揍他、不罵她,於悠恬就自認涵養驚人了。
說真的,楚秋辭身上同時擔着楚家大少爺和夏家唯一繼承人的雙重身份,從他有記憶到現在,就沒對人這麼冷淡的對待過。
於悠恬對他的那股子鄙視不不待見,滿的幾乎要從眼睛裏溢出來,他想假裝看不見都不行。
他鬱悶心塞的厲害,可想想以前的事情和如今的情勢,他只能忍氣吞聲,默默地跟在於悠恬的身後。
於悠恬知道她媽媽的病房號,昨天聽石巖說了。
她不用楚秋辭帶路,自己就走到了她媽媽的病房門前。
她在她媽媽的病房門前停住腳步,看着病房門板上的病房號發呆。
此時此刻,她心裏七上八下,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心情、什麼滋味。
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更多的是忐忑和不安。
認回自己的父母是好事。
但是認回父母之後,萬一讓弟弟知道,那可怎麼辦?
楚秋辭看出她的猶豫,不由分說,上前一步,把門推開,衝門裏的人喊:“爸、媽,你們看我把誰帶來了?”
他把手伸到於悠恬的背後,推了於悠恬一把,將於悠恬推進了屋子裏,他自己也走進屋子,反手把門關上。
楚雲生正坐在夏蔚雅的牀邊,和夏蔚雅說話,聽到楚秋辭的聲音,轉眼看過去,見到於悠恬,頓時又驚又喜,起身迎過去,“月月來了?”
夏蔚雅愣住:“月月?”
她想到什麼,又難以置信,睜大眼睛,目光直直的盯在於悠恬的臉上。
看清楚於悠恬的五官樣貌,她更加激動,撩開身上的毯子,就想下地:“雲生!她、她……”
“雅雅!”楚雲生嚇了一跳,連忙跑回去,將她摁回牀上,低聲呵斥她:“醫生不是說了嗎?讓你臥牀休息?怎麼這麼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