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德八年臘月初一清晨,家家戶戶都守在暖和的地爐邊,沒有人願意在這麼個滴水成冰的時候走出房門。
山東饒陽山東道行尚書檯的議事房裏,一名身着便服的四十歲上下的男子正焦灼地走來走去,口裏不停地急促地問道:“王小胡失蹤已經五天了,怎麼還沒有消息?”
邊上一名文吏打扮的官員恭謹地回答道:“魏大人,三天還有人在風影山附近見過王大人,官已派出緹騎四出打探,很快就會有消息,大人不需急躁。”
那名中年男子正是太子洗馬、山東行臺尚書左僕射魏徵。他之所以這麼焦急是因爲右僕射於十幾天前王小胡不見了。
聽了文吏的話魏徵稍微放了點心,轉頭望着雪花飄飄的窗外,不由得低聲嘆了一口氣:“王小胡呀王小胡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魏徵再也沉不住氣,他霍地轉過身來對那文吏說道:“王大人,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上元節前一定要找到王小胡!”
就在文吏正要答應的時候,忽然有個衛兵進來道:“魏大人,有人帶了一封書信來,說是王小胡王大人給您的!”
魏徵大喜,忙接過書信匆匆看了一遍道:“來人呢?”
“還等在外面。”衛兵答。
“傳他進來!”魏徵道。
很快衛兵帶着一個衣着破爛的年輕人進來。
那個年輕人走到魏徵面前躬身行禮,道:“見過魏大人!”
魏徵看了看身邊的衛兵和文吏:“你們先出去!”
魏徵走到團凳那去坐下道:“王大人現在在那?”
年輕人躬身道:“王將軍現在在風影山,他一切安好請魏大人放心。”
魏徵冷笑一聲道:“你回去告訴劉十一,他的要求我全部答應,但有一個條件就是先放王小胡回來。”
年輕人低頭將胸前裸露出來的棉花塞回到衣服裏去:“劉爺說了,必須先給糧食我們才放人。魏大人不用擔心王將軍和我們劉爺交情好的很,只要您給了糧食劉爺一定會放人的。”
劉十一是劉黑闥的幼弟,劉黑闥敗亡後王小胡遠遁突厥,劉十一則帶着百十人逃上了風影山爲盜。今年天下大旱,山東更是饑民遍野盜賊四起劉十一的勢力急劇膨脹,現在以風影山爲中心已經佔據附近三個郡縣的十幾個山頭,手下也發展到兩千餘。
魏徵和王小胡到饒陽以後的主要工作其實就是剿匪。幾個月以來匪患已經基本平定,唯一不肯投降又無法迅速剿滅的就是劉十一了。
王、魏二人多次商議也沒拿出什麼有效的意見來。十幾天前王小胡瞞着魏徵單人匹馬去了風影山,想要勸降劉十一。卻不想反而被劉十一扣了下來用以要挾魏徵換糧食。
魏徵笑了笑道:“也好,你回去告訴劉十一,給我三天時間調集糧草,三天以後你們在派人來吧!”
年輕人拱手道:“謝魏大人,劉爺早說了您一定會答應的,所以叫小的不用回去,等糧草備齊以後小的在回去稟告就行了!”
魏徵遲疑了一下道:“好,從現在開始你就做我的親隨吧!”
他也知道劉十一讓這個年輕人留在自己身邊是爲了監視自己到底是調集糧草呢?還是調兵遣將。既然想知道就索性讓你知道的徹底些吧!
三天後的傍晚此時的天際還殘留着一抹微紅,風影山上王小胡和劉十一等盜賊首腦們一邊欣賞漫天大雪一邊飲酒聊天。
雪不是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分明是在舞,是在飄,是在由下往上旋,那雪帶着細小的絨毛,一彎一挺地舒展着腰身,舞着旋着,旋着舞着,眼瞅着就旋在了一起,擁在了一起,組成一個個渾圓晶瑩的大雪團,直上直下地砸下來,你期待的那乒一聲、咚一聲還沒有聽到,雪團就啞然地分裂了,破碎了,帶着一種快感的餘韻,軟軟地臥在那無盡的沃野之上。
“棉團雪,棉團雪!”一個盜賊頭領興奮地叫起來。
“什麼是棉團雪?”一個抱着酒罈伺候的少年小聲問。
“棉團雪就是一團一團地抱着往下落的雪,下棉團雪,天不能太冷,太冷,雪抱不到一起去,也不能太熱,太熱,還沒下到地上,就泥了,就軟了,也舞扯不到一塊去,還不能有風,一絲風也不能有,更重要的是,那雪花得大,得厚實,三片五片就能抱成個團。這種雪是很少見的,聽老輩人說看見棉團雪的人都會走運,咱們以後有福了。”那個盜賊頭領高興地說道。
王小胡抬頭看了看天道:“看這雪的樣子,只怕是滿天下都在下,滿天下都走運,也就算不上什麼運了!”
“王大哥,你真的不準備留下來和兄弟一起幹嗎?”劉十一走遠了幾步背過身去,解開褲子一邊撒尿一邊說。
王小胡喝了口酒道:“劉兄弟,現在四海一統天下已定,佔山爲王不是長久之策,你還是聽哥哥一句勸,歸順朝廷安居樂業吧!”
劉十一繫好腰帶轉過身來搖了搖頭道:“王大哥,道理我都明白,但李家與我仇深似海,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一定會跟他們周旋到底的,大家人各有志你願意當李家的官我不管你,你也不用再勸我了。”
“劉爺,郭離傳話回來,魏徵已經備齊一萬擔糧草了,我們在那收糧?請劉爺示下。”一個小頭目跑來說到。
劉十一想了想道:“通知郭離,讓魏徵在後天黑以前必須把糧草運到孝子山。”
孝子山山高林密,風光秀美,在饒陽之南,距離饒陽約一百八十裏路程。
孝子山顧名思義肯定和孝子有關係。相傳三國年間這山裏住着父子倆,靠進山打獵採藥爲生。一日,父去山外人家賣藥材,幾日未歸。兒子離家尋父,走到這處山下,突然發現草叢中有一個看着眼熟的東西,扯出一看,正是父親裝藥材的背袋,上面沾滿了血。就近再一尋找,又看見了父親沾血的毛髮和幾個老虎爪印。兒子知道,父親是被老虎喫了,他痛哭一場,回家取出長刀,就鑽進了這山的深處。追尋了三日,終於讓他摸到了老虎的棲身地。一連捅了老虎七十多刀,自己也被老虎抓得遍體鱗傷。就在他又一次被老虎撲倒,眼瞅着就要命喪虎口時,他瞅準機會,用盡所有的力氣,一刀就捅進老虎的嘴裏,連胳膊都伸了進去。老虎慘叫一聲,倒地死去,他卻再也沒有力氣拔出長刀,圓睜着雙目,也死在山上。後人感慨這生爲父雪恨的勇烈,從此把這山就稱爲孝子山。
不過現在的孝子山早已被劉十一的屬下們霸佔,便成了土匪窩。
小頭目點點頭轉身離開。
“叫兄弟們集合,今夜子時起程直撲饒陽。”劉十一又道,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王小胡大喫一驚,良久才道:“劉兄弟用兵已深的黑闥兄的真傳,佩服佩服!”
劉十一哈哈大笑道:“王大哥過獎了,魏徵爲保糧草安全一定會派很多人手押送,甚至會親自出馬,風影山在饒陽之北,從這裏到饒陽不過一天一夜的路程,其實在你一到風影山的時候我就有了這個想法,人手也早就集中好了。明天我的大隊人馬趕到饒陽城下時魏徵正帶着人向孝子山趕去,饒陽城內空虛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它。到時候天下震動,我振臂一呼必有很多老兄弟相應,山東,哼,又是我們的了!”
王小胡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劉十一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勞王大哥跟我一起走,看小弟我如何輕取饒陽。再說我這些兄弟大部分都跟你認識,我可不太放心把你留在山上,呵呵。”
第二天深夜子時,饒陽城外,劉十一帶着千餘人正悄無聲息地向饒陽悄悄逼近。
在距離城牆大約幾十丈的時候全部停了下來,這時候兩條身影從不遠處飛快地跑過來。
“怎麼樣?”劉十一向來人問道。
“正如劉爺所料,魏徵親自帶人去了孝子山,城裏的郡兵也走了大半,內應也已經準備好了。”來人答道。
劉十一滿意地點點頭道:“太好了,馬上舉火!”
“怎麼樣王大哥,饒陽到手了。”他又對身邊的王小胡說道。
王小胡笑道:“現在說到手只怕還早了些吧!”
很快兩堆篝火就燒了起來,映紅了漆黑的天空。
接着饒陽郡的南門大開,劉十一哈哈大笑,翻身上馬道:“弟兄們,進城。”
千餘名盜賊有馬的上馬,沒馬的撒丫子跑步全部一窩蜂似的向饒陽南門擁去。
劉十一帶人衝過城門以後驚奇的發現自己被困了,城門並不是一個郡城的第一道防禦。打破城門以後還有一個還有有道城門。那個叫甕城,也叫藏兵洞。
劉十一衝過城門後發現藏兵洞通往內城的那道城門還是關着的。他的第一個感覺就是上當了,可是隨後擁來的嘍羅卻一直把他推到甕城到內城的城門之下。他根本沒有任何改變策略的時間。這時候城外突然發一聲喊,伏兵四起火把無數紛紛向南門殺來。
劉十一長嘆一聲道:“王大哥,我等願降,只求你能請魏徵放我的弟兄們一條活路。”
不好意思,今天回來晚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