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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常棣之華(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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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裏,糟心的事情果然不曾消停。

李鬥是絕足不來了。金琥非要與紫宛合作唱這首歌,紫宛惱了,哪裏買她的帳,一狀告到媽媽那裏,金琥反抽抽搭搭道:“本就是媽媽買過來的曲兒,又不是她親手寫的,爲什麼非看作是自己的東西,把人家排擠出去?別說我比她入行早幾年,是做姐姐的就不擺這前輩的譜兒,看她的橫樣也太欺負人了。”

紫宛氣得咬牙。那邊廂,宋家二老爺卻來找媽媽說話,道:“昊光公他家裏人找我說過話了,七小子實在有點不太像樣,家裏人意思叫他收收,到小郡爺、王太子那邊都拜託過了。聽說他前兒在這裏還寫了首歌?他們家裏人意思,這些年他也寫了不老少了,愛唱就唱吧,可聽說那姑娘挺能鬧騰的?讓這麼能鬧騰的主兒唱這個,不太好吧?真傳出不好聽的來,到誰的面前能交代?你看哪,能安排就安排一下吧。”

他這麼說話,是客氣。媽媽能回答什麼?就把紫宛撤了。

紫宛已經快要內傷,抱着她的琵琶,連條子都不想應。媽媽也體恤她,並不逼着。你眼見這形勢已經到了風口lang尖了,不敢糾纏,裝聾作啞,只老老實實吹你的笛子。金琥與田菁大概看你已經不成氣候,倒沒再來特別的挑什麼事,只是兩個人情濃意濃的排練罷了。你穿着半舊雲藍衣裳在旁邊中規中矩吹笛伴奏,多一點點亮彩都不敢表現出來,只是悄悄冷眼觀察她們。

金琥很有些得意樣子,田菁卻依然沉和委婉。金琥親親熱熱摟着田菁脖子說:“妹妹,怎麼有你這麼個可人兒!姐姐真是謝謝你!”田菁會不着痕跡的退開一點,垂頭笑答:“忙得昏了,瞧這一段工尺譜兒又背得有點錯,不如姐姐吹得好。我慚愧死了呢!”

確實,她自己原本就有節目,再跑到這邊來支應,還不願放過日常的客人應酬,精力難免有些顧不過來。紋月曾端了個小磁罐子過來請“姑娘用湯”。你聞見有參味,正尋思間,金琥已經湊過頭去道:“喲,怎麼喝參呢,哪兒買的?”田菁應付道:“聽人說這個補,隨便喝喝。”金琥就笑:“這個公那個王都跟你好,你讓他們送呀,比外頭買的準保強些。不過呀,不是我說,你小小年紀喝這個,怕反而傷了身子呢。”田菁恭順答:“姐姐說得是。”讓紋月端了下去。

你事後留了個心眼,有機會便到田菁院邊轉轉,依然能聞見些參味,看來關起門後還是燉的,只是不在外面招幌子罷了。

說起來,田菁這陣子眼窩一週的黑圈兒是更加的重了,莫非心機用得太甚,精神不濟,只能拿這東西提吊着?你在心中暗暗記下一筆。

紫宛沒有你這樣的隱忍,她老覺得心裏像燒着團火,簡直要光着腳跑到外間去,舀一瓢涼水,咕嘟咕嘟全喝下去,才略微舒坦些。

她甚至舉着兩手跟你說:“我想把這些指頭一個一個全咬下來,吞到肚子裏。你明白嗎?我煩哪!有力氣使不出來,多冤屈!憋氣!我現在覺得嘉蘭說的話有道理了。要比,有本事放在一個檯面上,誰好誰差,真刀真槍拼一場,那才痛快。現在這樣算什麼?”

現在這樣?也不過就算一場人生罷了。你想。

她去找了客人,讓他們帶你們出去馬場玩兒。馬場慣例是不接待女客的,她換了男裝,扮相是極俊俏的樣子,揮着鞭就衝出去了,姿勢嫺熟。

“真是個淘氣的孩子,是不是?”文爺看着她的背影對你說。

聲音裏有無可奈何的疼惜和寵愛,因爲修養太好的緣故,藏得很深,像雲底的日子,不經意間飄開來一點,瞥見了,原來真情藏得那麼深。

這個愛着那個,那個愛着另一個。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少愛慾和情意,多半也都是真實的,可大家仍然覺得寂寞,只不過因爲,總是得不到“對的那個”。

紫宛已經奔出很遠了,文爺並沒有跟上去,他身體不好,騎不得快馬。你也沒去。你只是個小丫頭,不敢提出學習這種遊戲,只是遙想:在風裏面疾馳,經歷那種粗糙的顛簸,像奔向死亡一般只管狂奔出去,大概是很快意的吧?不知今後有機會的話,能否體驗一番?到那時,不知是什麼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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