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 重兵**
蒼海歷昭盛二年五月,昭帝經管已經忘記刺殺的事情,但他面對久戰無果的戰況,還是派出了蒼海國戰無不勝的大元帥袁成基率重兵赴南方鎮壓遺民起義軍,他要求袁大元帥抓住所有皇室成員,其餘的全部殺掉!
他還要大元帥在南方的郡城用勝利迎接他的到來。
昭帝纔不管那些卑賤的奴隸有多麼漂亮、能歌善舞、心靈手巧,他寧願全部殺之免去後患!
至於那個歌姬班和青山郡守韓維,被昭帝斬首並將屍體掛在青山郡城牆上示衆。
昭帝似乎看出了“仁慈”的大巫的心思,在秋落還沒開口相勸前,以袁大元帥出徵在外,太子身邊無人輔佐爲由將他派回茌滇,雖然昭帝平時敬大巫三分,但畢竟這天下是屬於萬俟家的,而不是他大巫家。
寂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過昭帝,請他不要滅無憂一族,但昭帝哪裏聽得進去?將致愛的女人軟禁於房中,命人嚴加看守,沒有聖諭她不得踏出房門一步,引得一片譁然,有人認爲這是宸妃將失寵的先兆。
半個多月後,從南州傳來捷報,袁成基攻下了南海郡和長樂郡,屠殺起義軍一千九百餘人,城內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山,腐臭味幾日都散不去,“生動形象”的再現了當年蒼海國進攻繁苕時的情況。 無憂國皇室成員攜殘兵敗將渡海逃至無憂諸島,負隅抵抗。 袁成基已準備船隻去殺敵了。 一兩個月內可消滅起義軍,平息戰爭,完成皇命。
寂雪在聽這個消息時,手緊緊抓住致琴的胳膊。 當致琴說完後,她地手腕已經紫了一圈!
“怎麼可以這樣!”寂雪悲憤的叫道,面色痛苦,幾乎快要支持不住。
羲橋。 羅澈和辰沐,他們要怎麼辦啊?他們能逃過血腥的屠殺嗎?他們如今是否安好?
“娘娘。 ”致琴扶住寂雪。
“我要見皇上。 我要去見他!”寂雪想衝出房間,但被她忠實的侍女拉住。
“娘娘,皇上會處罰您的!而且皇上現在在議政,您不可以去,不要又給大臣們抓住把柄,說您的不是。 ”致琴極力勸阻。
“不,我一定要去。 就是死也要去!”寂雪推開致琴,哭着說,“這是我們楊家欠的,知道嗎?就算拿我地命去償還,也得不到救贖!”
“娘娘,三思啊!您死瞭如何復國!”
“復國”二字又讓寂雪瞬間稍微冷靜下來,她微微的喘着氣。
“可是,這場戰爭應該停止啊!繁苕數十萬人死在蒼海人地刀下。 還不夠嗎?這片土地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遍又一遍,還不夠嗎?無憂諸島本來就屬於辰沐他們啊!”寂雪悲痛的說道,額頭沉入手掌,感覺頭痛欲裂。
致琴平靜的說:“人心的貪婪和酷愛殺戮的本性驅使他們成爲嗜血的妖魔!”
寂雪無力地坐到椅子中,雙手掩面,喃喃:“我該怎麼辦!一點用也沒有!不知道辰沐怎麼樣了。 也不知道羲橋好不好,我真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羲橋……羲橋?對了,我可以用羲橋來求昭帝!”
她猛得抬起頭,眼睛變得雪亮。
“娘娘,羲橋少爺不是皇上親生地,皇上定不會顧惜到他,甚至想殺了少爺呢!千萬不可以!”致琴拼命的搖着手,說。
“是啊,我怎麼變得如此愚蠢?可是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 到底該怎麼辦呢?”寂雪猛得站起身。 一腳踹翻椅子,咬牙切齒地說道:“總有一天。 我要讓蒼海也嚐嚐滅族的滋味!不要和我說百姓是無辜的,難道無憂族人們就不是無辜的嗎?那麼善良的民族,被奴役百年,現在想要的不過是幸福自由的生活,卻要被滅族……”
寂雪痛苦地閉上眼睛,尖利的指甲劃破掌心,鮮紅的****從指間流出。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也要讓蒼海人嚐到這樣的滋味,讓他們親身體驗殺戮滅族的可怕,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是有報應存在的!
******
一身甲冑地年輕王者站在城門樓上,一貫寧靜淡遠的清俊面容此時卻是不安而焦躁的,眉頭緊緊蹙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下面混亂的戰場——
起義軍們正奮力地與蒼海國士兵廝殺,沙地已經染成了紅色,兩國的士兵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不時被活人踐踏。
辰沐後悔這麼早起義,如今瞭解到蒼海國真正的實力,他們哪裏是對手?可是面對無數子民的殷殷期盼,還是要放手一搏啊!可是如今昭帝派出了袁成基,族人們開始節節敗退,幾千人慘遭殺害!
天理不公,他們只是期望要回屬於自己地土地啊!
遠離故鄉,出生在陌生地大地上,身爲奴隸的他們地一生只能待在三個地方——歌姬館,販賣奴隸的市場或貴族的宅院,被人像牲畜一樣玩弄欺凌。
數百年來,所有的族人們都嚮往着得到自由回到故土,重新開始他們的生活。 但是,每一次的起義,都無功而返,他們根本不是繁苕軍隊的對手。
他,辰沐也是出生在奴隸市場中,因爲是皇室後裔,被族人們看做希望。
藉着一次機會,他逃出了奴隸主的手心,開始積極投身於復國運動中。 爲了獲取情報和機遇,他周旋於各色人物之間。 不料,又被抓回了奴隸市場,受到了更嚴酷的對待,幸好及時遇到了楊寂雪。
如果他們夠強大。 如果繁苕國沒有滅亡,這樣一次規模最龐大地起義,他們或許已經奪回無憂諸島了吧?
可是繁苕滅亡了,昔日的承諾化爲了泡影,他們需要通過自己的努力來爭取自由,最終帶來的卻是血腥的回報。
“陛下!”滿身是血的安遙匆匆跑回來,焦急的說。 “我們地軍隊快不行了,城門恐怕支撐不了多長時間就要被攻破。 爲安全起見,請陛下速速離開吧!”
辰沐漂亮的眸子茫然而空洞,呆呆地問:“最初佔領的五座城池如今就剩兩座了嗎?”
“陛下,快走吧!”安遙催促道。
此時,城樓下傳來巨大的撞擊聲,一大羣蒼海士兵開始用圓木攻打城門了!
辰沐緩過神,眼睛一刻不離開城門。 用極快的語速下達命令:“安遙,你帶着城中還沒來得及轉移的老**孺先走!翳軒,你帶着羲橋跟安遙一起走!記住,保護好羲橋!”
年輕將領不打算聽從君王的命令,抓住辰沐的手,勸解道:“陛下,您也快隨我們一起走吧!蒼海人快攻進城了!”
“戰場上地族人們怎麼辦?我要在這兒鼓舞士氣!我多留在這兒一會兒他們便能多撐一會兒,給你們充足的時間離開啊!”在蒼海士兵氣拔山河般的轟鳴聲勢下。 辰沐大聲對身邊的族人吼道,一把將安遙推得遠遠的。
安遙跪了下來:“陛下!”
辰沐看着眼前從少時起就相識的兄弟,嚴肅的說:“安遙!你是臣我是君,臣要聽君的話!快走!”
翳軒看看辰沐,拉起安遙,說:“我們快走。 否則時間來不及了!”
安遙無奈,一抱拳,說:“請陛下保重!”他不安地看了眼繼續觀望戰場的辰沐,一狠心和翳軒一起快步離去。
辰沐心痛的看着血流遍地的戰場,微紅的眸子中蒙上一層淡淡的水氣,他強忍着不讓自己哭出來。
凌霄劍法固然厲害,但是他們終究是沒有掌握其中地精髓,加上蒼海這次派出了強大的兵力,時間一長,喫虧的還是他們。
辰沐驀然想起了那個讓他終生難忘的活潑少女嫺伊。
他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他曾派人四處打聽。 卻沒得到什麼有價值的、可靠的消息。 不知道萬俟景祺抓住她後,會怎麼處置她的?
此時此刻。 他突然很想聽嫺伊對他說出那還未來得及說的話。
“咚!”一記沉悶的聲音打斷了辰沐的思緒,他定睛一看,城門已經被撞開了,蒼海士兵像見到了豐碩麥子一樣地蝗蟲蜂擁而入。
王者不由倒吸一口冷氣,破城破得也太快了吧?不知安遙、翳軒他們是否已經安全出城了。
辰沐望着城下,看見袁成基得意洋洋地率兵入城,只留下一些士兵和爲數不多的起義軍廝殺。 緊接着,他又聽見樓梯上傳來吵雜地聲音,知道是蒼海的人馬上來了,他當機立斷,從城門樓上縱身跳下去!
他們是天生靈敏、敏捷的一族,如貓一樣,從很高的地方躍下,能毫髮無損。 安然的落在地上,辰沐拉過一匹無主的戰馬,翻身而上,殺了幾個蒼海士兵,然後率領倖存的起義軍匆匆逃走。
袁成基站在城樓上,望着策馬狂奔的殘兵敗將。
“元帥,是否要派人射殺?那可是起義軍的首領!”一名副將指着奔逃的起義軍,說。
袁成基揮了揮手,得意的笑道:“不必了,無憂島除了兩座城以外,已全部被我們控制,他們逃不了的,先讓士兵清理戰場,清查城中有沒有起義軍,發現了集中到一起,殺了!”
“是!”副將指揮士兵將蒼海陣亡士兵的遺體移走,而起義軍的屍體清點過後,堆在一起一把火燒了。
這些生前飽受奴役的無憂遺民們不知死後,在這縷縷輕煙中,是否能飛向他們夢中的世外桃源,在天上得到幸福的生活並且祝福着他們倖存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