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鏡公主府寂雪的臥房內,嫺伊坐在牀邊哭泣,憶琛無奈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纔好。
“姐姐,你說我該怎麼辦纔好?父皇一定會讓我去和親的!我不願意嫁給什麼蒼海國的二皇子!”嫺伊抓着寂雪的手,哀泣道。
“三妹,這還是未決定的事呢!”憶琛勸道。
嫺伊搖搖頭:“明擺着是我嘛!誰敢讓敏汐去?”
“嫺伊,不會是你的,你放一千個一萬個心!”寂雪輕聲說道,抬手輕撫着妹妹柔順的長髮,“蒼海國的二皇子既然首先提出選哪位公主和親,就說明他已有意中人了。你與他素未謀面,怎可能是你呢?是不是?再說了,東州淪陷,蒼海國的人一定會去東王府,東王是敏汐的舅舅,一定有她的畫像,他們看見了畫像,就想和親了,我說的對不對?乖,別哭了,你看,你都這麼大了,還要姐姐操心,害不害羞!”
在姐姐溫柔的安慰下,嫺伊破涕爲笑。
“二妹,你說蒼海國突然議和,會不會是有什麼陰謀?居然只要了兩個州,和個親?”憶琛擔慮的問。
“爲美人放棄江山的帝王歷史上出現的不是一個兩個那麼少,暫時可以放心!對了,憶琛,有凌卉的消息嗎?”寂雪將話題轉到最爲關心的問題上。
“聽說她被昭帝封爲永安郡主。”憶琛嘆道。
“唉,可憐的凌卉被夏澤遠所騙,成爲叛國者。”寂雪憂傷的說,“我記得以前的夏澤遠不是這樣的,他願意爲國家奉獻一切,是什麼改變了他?”
三人都陷入沉思,這一場傾國之難會如何結束呢?這次議和算得上結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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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寂雪來到養心殿,她的心複雜而不安,不知父皇會不會答應她的請求。
在來的路上,她猶豫了很久,馬車也是走走停停,她真的不想說出那個請求,那是多麼的殘酷,但她又必須說!
元舜帝看見寂雪,高興極了,免去了禮節。
“寂雪,你的身體好些了嗎?”元舜帝關心的問。
“多謝父皇關心,好多了。”寂雪說,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父皇,兒臣有一件事請求父皇恩準。”
“說吧,只要父皇力所能及定會答應。”
“西王中年喪子,而兒臣又懷有西王室唯一血脈。自婚後,我這個兒媳一直未曾拜見西王,也未盡孝道,實不應該。如今戰亂平息,所以兒臣想遷往西王府居住,以盡孝道,也要幫助西王驅除多桑國的侵擾啊。父皇,請恕罪,兒臣知道在這國難臨頭的時候不應離開父皇左右,但兒臣對於朝政已力不從心,而且父皇身邊還有憶琛,所以請父皇恩準。”寂雪說完,跪下,以頭抵地。
元舜帝連忙將寂雪扶起,說:“你得小心纔是,萬一影響到了孩子怎麼辦?”
“請父皇恩準。”寂雪再次請求,眼神堅定。
元舜帝無奈的嘆氣:“你何必要這樣呢?西州乃荒涼貧瘠之地,你雖貴爲公主,但是到了那裏免不了要喫苦的!還不如在茌滇,豐衣足食,榮華富貴。還要操勞戰事,萬一影響了孩子怎麼辦?”
“請父皇恩準。”寂雪還是隻說這五個字,她下定決心要離開茌滇,前往西王府。
元舜帝看着固執的女兒,心情複雜。在這個關鍵時期,他需要她出謀劃策,但是面對寂雪的一再懇求,他又怎麼能忍心不答應呢?
“寂雪……”元舜帝感到自己的嗓子眼非常乾澀,“父皇不想強求你,但是現在朕真的希望你與憶琛都陪伴在父皇身邊。”
寂雪微微一愣,明白了這次和親的是誰,心中不禁鬆了口氣,若是這樣安排,真是給憶琛省了不少心。
“父皇,西州的百姓也需要我,天下蒼生爲重啊!”
見女兒已然是下定了決心,元舜帝無法再繼續挽留:“唉,你去吧!路上小心,照顧好自己。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兒臣準備在十二月中旬的時候去。”
“寂雪!”元舜帝實在忍不下去了,他走過去摟住心愛的女兒,輕輕的說,聲音有些怪怪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裏,“今天萬俟景紹說要和親時,朕真的很擔心啊!朕害怕他會選擇你!”
“我已是成過親的人,怎麼會選我呢?”
“但是他們不知道啊?你的容貌太出衆了,朕在萬俟景紹說之前真是害怕極了……萬一他選擇了你,你該怎麼辦啊……”
“可是他最終選擇的不是我啊?父皇,現在戰爭暫時平息了,不要再去想了,您已經夠操勞的了,還是早些休息吧!”寂雪輕聲安慰着父親。
她知道自從母親槿貴妃和東琛皇後去世後,父皇就變得越來越脆弱,經不起任何打擊。
“嗯。”元舜帝點頭,有些黯然神傷。
“父皇,如果沒有別的事,兒臣告退了。”
“好,注意身體,早些休息。”元舜帝含淚說道。
寂雪施了一禮,走出御書房,將房門輕輕關上,向前走去。
她知道父親心裏非常難過,這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見,或許……或許這一別就——永遠無法再相見了吧?可是自己心中何嘗不如刀絞一般呢?雖然父親以前那樣的對待自己,但他畢竟是親生父親啊!自己無法逃避做爲西王世子妃的責任,她必須爲西嵐挑起盡孝道,治疆土的責任!
望向那高聳入雲、在夜幕下散發柔和光芒的高塔,寂雪的心中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她永遠也不想再待這傷心地了。
“你怎麼在這兒!”
一個怒氣沖天的聲音打斷了寂雪的思緒。
寂雪抬起頭,看見杏眼怒瞪的敏汐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你來做什麼?”敏汐走到寂雪近前,責問道,彷彿寂雪是一個犯了大錯的小孩子,“你不是不主動干預朝政了嗎?怎麼會來議事的御書房?你和父皇說了什麼?”
面對如此無禮的問話,寂雪只是平和的說:“我是來請求父皇允許我前往西王府居住。”
“哦?”敏汐一臉狐疑的打量寂雪,“就這麼簡單?你會放棄這裏安樂富足的生活,去那蠻荒之地?你不是去向父皇求情的吧?求父皇不要將嫺伊嫁給蒼海國的二皇子?”
“這件事我一字未提。誰去和親,只要稍微聰明一點的,就應該能猜到。”寂雪的回答,依舊是平淡的。
“哼,笨蛋才相信你。我還有事,懶得與你費口舌!”敏汐說,高昂着頭向御書房走去。
寂雪悲哀的望着敏汐,然後悄無聲息的離去。
敏汐推開御書房的門,猛見父皇做在龍椅上無聲的落淚。
“父皇……”敏汐驚訝的叫道,在他的記憶中,除了母親東琛皇後和寂雪、嫺伊的母親槿貴妃病逝,還從來沒見父皇落淚,今天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元舜帝看見大女兒來了,立刻用袖子擦去眼淚。
“有東西進了眼睛,真難受。”
“父皇,你怎麼哭了?”敏汐並不給父親面子,問。
御書房裏,門窗關的好好的,怎麼可能有風吹沙子呢?
“沒什麼,跟你說是眼睛進了沙子。”元舜帝迅速轉移話題,“你來有什麼事嗎?”
“我是想問父皇準備讓誰去和親,是嫺伊那丫頭嗎?”敏汐問,自己被佩茵的話一攪,還是來問了。
“明天早朝,朕會宣佈的,這不是女孩子家多問的。”
“父皇,告訴我嘛!”敏汐走到父親身邊,拉着他的胳膊撒嬌道。
元舜帝皺了皺眉頭,不耐煩地說:“明天你就知道了!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如果你沒別的事,就回宮歇着吧!朕還有一些奏摺要批。”
敏汐回過身,父皇竟對自己下逐客令?自己得勢後可從沒遇到過!今天真是邪門了!
“父皇,寂雪對你說過什麼了?”敏汐警惕的問。
“她只說她要去西王府!好了,你回凌陽宮吧!”元舜帝疲倦的說,想盡快打發走大女兒。
敏汐怒氣衝衝,想發一頓火,但她看見父皇陰沉的目光後,打了一個冷顫,想說的話又咽回了肚子,知趣的走了。
踏出御書房,敏汐又打了一個寒戰,她突然絕望的覺得被拉去和親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