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還是大白天,但茌滇街頭行人寥寥,不見任何小攤位,沿街的商鋪亦是大門緊閉,顯得冷冷清清。
謝鴻宣警惕的掃視一圈四周,閃進一旁的小巷子中。
七拐八拐來到一扇小門前,他又看眼左右,推門而入。門後的庭院不大,似乎很久沒有人住了,雜草快有半個人高,屋檐下積累了厚厚的灰塵和蜘蛛網。
但是,此時兩頂青簾小轎停在庭院中央。一位老者站在轎子前,聽見身後“吱呀”的開門聲,他轉過身。
謝鴻宣緊張的看眼老者攝人心魄般的眼睛,不自然的咳嗽幾聲,然後低着頭恭敬的走道老者面前:“鴻宣參見大人。”
老者瞄他一眼,問:“事情辦妥了?”
“是的,剛剛官兵已經將達奚禎押到大牢並且稟告皇上去了。”
老者點點頭,讚道:“很好!鴻宣啊,以後老夫會多多關照你的,只要你對我們忠心耿耿。”
“是,大人。”謝鴻宣微微鞠躬,一副阿諛奉承之色。
老者不再搭理他,而後轉身面向另一頂小轎,高聲說道:“請您放心吧。藉此機會一定能重重打壓達奚家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恩。”轎中的人低聲應了一句。
謝鴻宣悄悄抬起頭看着那頂小轎,心裏想着那會是何許人,竟能讓權勢滔天的霍家俯首效忠。
致樞皇子是個傻子,不可能出現在這裏。難道是八大藩王中的某一位?
正當謝鴻宣暗自猜想着,卻又聽老者對他發話:“你回去吧。對了,叫你父親他老人家放心,求老夫辦的事情近日就能處理好。”
“謝霍大人。”謝鴻宣又向那位在朝中地位極高的霍瑜大人行禮,然後退出荒蕪的小院子。
待院門關上,轎中人又說道:“現在就全權拜託您了。”
“就請您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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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奚禎的腳還沒踏進大牢,這邊消息已經由眼線火速通知了寂雪。
“什麼,禎表哥他居然……”寂雪重重的一拍桌子,瞪着安排在帝都中蒐集情報的年輕男子,“荒唐,太荒唐了!”
雖然達奚禎平庸無爲,但寂雪萬萬沒想到至少行事還比較嚴謹的他居然會在皇後忌日公然去**樓喝酒!
“父皇一定會嚴厲處罰達奚禎,甚至連累到整個達奚家族。”寂雪握着拳頭,連連搖頭,“父皇知道消息了嗎?”
“稟告消息的人還在路上。”年輕男子說道。
“那家**樓的情況呢?”寂雪又問,手指關節有節奏的敲着書案。
“匯賢樓所有人都還在,沒有離開,門口也沒有官兵把守,估計等皇上知道消息後會傳令相關的人去做證吧?”
寂雪的嘴角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她緩緩站起身,曼聲道:“若是沒有人可以證明達奚禎去過**樓,父皇就不會定罪了吧?”
年輕男子顯然明白公主此話背後的含義,但他面色不改,沉着的問道:“請公主下令!”
“希庭,你明白該怎麼做。另外請我的兩位舅舅過來一趟。”寂雪莞爾,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凌霄劍,慢慢抽出鋒利的劍刃,寒光折射在她美麗的臉龐上。
“是,屬下明白!”希庭點頭,大步出去了。
寂雪的手指輕撫過劍刃,低聲嘆息——爲了保障家族的利益,不得不將數十條人命視爲草芥,魂斷於刀光劍影之下。
她攤開素潔的手掌,不知這雙手上已經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那些該死的怨死的人,會找她來報仇嗎?或是,待她死後,罪孽過於深重無法轉世投胎?
屋內響起細碎的腳步聲,寂雪抬頭望去,是西嵐來了。
“在想什麼呢,好入神的樣子。”西嵐溫柔的問道,摟住未婚妻。
“西嵐,你爲何會喜歡上我。”寂雪低語,怔怔的仰頭注視着西嵐,“你是知道的,我殺了那麼多人。”
西嵐握住寂雪的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愛意,說:“那是政治上的事情,逼不得已,不是真正的你。我愛的是真正的那個你,所有的一切都讓我喜歡。”
寂雪靠着西嵐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西嵐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伸手捏住她的臉頰,笑道:“來,笑一笑嘛!我的寂雪笑的樣子纔是最漂亮的,以後見到我的時候要一直面帶笑容,知道了嗎?”
“討厭!”寂雪抬手打開西嵐的手,瞟他一眼,沒好氣的說:“本公主的臉是你可以捏的嗎?小心我叫人把你拖下去打一頓!”
“你不忍心的。”西嵐嘻嘻笑着。
“我有什麼不忍心的啊?”寂雪推開西嵐,大步往外面走去,“來人,來人!把這膽大妄爲的姓西的傢伙給我拖出去打!”
她才走兩三步,西嵐一把將她拉回懷中,然後一個吻落在了她的脣上。
正當兩人吻得熱烈之時,門口響起兩聲尷尬的咳嗽聲,寂雪和西嵐猛得送開手,同時後退幾步。
“臣參見公主。”達奚優和達奚勉兄弟並肩走進來。
寂雪看眼西嵐,擦了擦嘴脣,在書案後坐下:“兩位舅舅來了啊。禎表哥的事情都知道了吧?”
達奚優憤怒而無奈的連連搖頭,說:“都是臣無能,讓這麼一個不孝的東西闖下了大禍!請公主責罰。”
“責罰就免了吧。”寂雪說,“我已經派人去處理了,請兩位放心吧,達奚家不會遭殃的。”
“多謝公主。”
“謝字不敢當,說來我也算是達奚家的一份子。”寂雪笑着說道,“不過……我倒是很好奇禎表哥爲什麼會跑到**樓去,從前也不見他有去過那種地方啊?”
“恕臣不知其中原因。”
寂雪長嘆一聲:“難道是我昨天語氣太重,禎表哥心中鬱悶嗎?舅舅,以後禎表哥出門都叫人在後面跟着,別又捅出什麼亂子。”
“是,公主。”達奚優應道。
“說了半天話,還沒叫人上茶呢。”寂雪不好意思的笑道,“菡兒,快上茶。”
接着幾個人又聊了一些朝政上的事務,不多時,希庭回來了,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他們將**樓內的所有人都殺掉,然後安排了自己的人手等待官差的到來,奉皇上之命前來宣召證人的析公公自然是找不到斑點頭緒。
而逮到達奚禎的一羣官兵也被祕密調換,然後殺掉了。
因此,沒有人可以證明達奚禎去過**樓。
析公公回去稟告了元舜帝,被當作誤會不了了之了。
“那些人的屍體都找個地方好好葬了吧!辛苦你了,希庭。”寂雪對單膝跪在地上的英俊男子說道。
“屬下應該做的。另外,還有一件事要向公主彙報。”
“你說吧。”
“昨天有人見到達奚禎自公主府出來後,遇上了謝鴻宣,隨後是他帶着達奚禎去的匯賢樓。據屬下剛纔調查,謝鴻宣的父親最近和霍瑜來往有些頻繁。”
“霍瑜?”寂雪念着這個多年政敵的名字,不屑的笑道:“是他策劃了這一齣戲嗎?真有他的!致樞是個傻子,他還有什麼好爭的了?難道是想取代了楊氏開闢新的王朝嗎?”
“公主,您準備怎麼辦?”達奚優問道。
“一直以來,我們和他都是勢均力敵,這次他竟然忍不住出陰招了。”寂雪緩緩的說道,脣角一抹笑意,懶懶的靠着軟墊,“那麼,等我的婚禮舉行完,我們也奉還一個給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