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日,查應纔回到了遷江。
他人不卸甲、馬不摘鞍,立刻命令江陸營集合操練。
一個月前,查應纔剛剛把這支部隊召集起來,他就出了遠門。他本想去南丹衛總部討要幾十門火炮,最後炮沒要回來,自己卻被留下了。
數年前貴州一戰中,南丹衛的精銳部隊和軍官都損失殆盡,白指揮使就一口咬住了查應才,令他負責操練南丹衛的另外5個千戶所,編制部隊統一號令,還要給軍官們掃盲。
現在查應才終於回來了,他望着遷江營的兩千兵馬浩浩蕩蕩地排開陣勢,不免心潮澎湃,這支部隊纔是他的親兒子啊!
遷江陸營還未滿月,正是一窮二白的狀態。大半數士兵手中都握着竹槍,半數人打着赤腳,連旗號都不齊備。但這些士兵身上有一種很動人的東西那就是煞氣!
查應才騎着馬,矗立在他們的目光之中,他能分明地感到那些眼睛中透着一種決然的神色。那種眼神告訴別人:他們無所畏懼,他們心中空寂,他們只等着號令。
緊接着,千總魏廣良下令演示軍陣錐陣、雁陣、平陣、行軍陣,遷江陸營朝着虛擬的敵人推進、合圍、策應、包抄、強襲雖然步伐還很凌亂,各中隊、大隊的節奏還不夠協同。但隆隆的腳步聲,嘹亮的呼吼聲,刀劍在盾牌上沉穩的撞擊聲,凝聚成一股必殺的合奏。
查應才忽然想起金士麒曾經唾沫紛飛地描述這些山兵對猛坎一戰時如何殊死勇猛。此刻,他終於信服了,甚至眼前這隊伍已經超乎他的想象。
記得一個月前他剛剛集結這支隊伍時,那些山民根本沒這麼勇猛。那時候他們從藏寶港工地上、作坊裏、樹林中聚集而來,被集結在兵營裏,他們臉上還帶着懈怠、疲倦、驚恐的神色。沒想到,僅僅一個月他們就脫胎換骨成爲了士兵。
金士麒策馬過來,指着這隊伍:“只要拿到武器,他們就可以上陣。”
查應才低聲問他,“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給他們漲銀餉了?”
“我在他們的心裏塞了一團火。”
那是怒火,也是希望之火。
那天晚些時候,金士麒便把羅昂的事情告知了查應才。
他說遷江營看似平靜,其實暗流湧動。士兵們雖然來自於相同的山寨,他們之間卻存在着一道溝壑。赤腳兵與甲兵,他們是奴才與主子的區別,有着血淚之仇。此事若不得解決,必將成爲陸營的隱患。
查應才精通兵法韜略,但他只知道士兵有勤有懶有勇有懦,卻沒有想過這種深入骨髓的矛盾,這已經超過了“軍官”所能處理的範疇。金士麒卻說:遲早一天我們要做出決定,到底要站在誰的一邊。
“這陸營是我們的。”查應才做了選擇:“把那些甲兵們都趕走。”
“那你就要跟十寨決裂,陸營就會崩潰。”金士麒搖頭,“一步步來吧,先把我們的人插進去。”
“你想怎麼插?”
“把漢兵和山兵混編。”
當前的遷江營編有4個步兵大隊,每個大隊400多人,其中漢兵只有60人。這些漢人士兵都是前龍武營將領的私兵,少數升任軍官,大部分都擔任弓箭手和火銃手,編制在“弓兵中隊”裏。
而步兵中隊只有1名百總和2名旗長是漢人,其餘都是山兵,因此被甲兵們把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