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梔梔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
湯鳳園不放心她一個人走夜路,一直把她送到了院門口才停下。
姚梔梔擔心婆婆拉架的時候會受傷,說什麼也要把人拽進來檢查一番。
祁長霄還沒睡,看到婆媳倆在堂屋的燈光下互相翻開袖子查傷口,心裏一陣一陣的暖意拂過,感動得很。
他轉身回屋拎了個醫療箱出來,別管有沒有傷着,先備上好了。
姚梔梔抬頭看了他一眼:“小月亮沒醒吧?”
“醒了一回,我餵了奶粉。”祁長霄挺細心的,親力親爲。
至於小星星,在舅舅那邊,晚飯過後跟舅舅認了會兒字,玩了會兒遊戲,已經睡下了。
睡覺之前,還不忘跑過來親親妹妹,親親爸爸,還特地叮囑爸爸呢,讓媽媽回來早點睡覺覺。
姚梔梔放心了,這個男人真好,這麼小的孩子離了媽媽是很難哄的,他卻可以把孩子照顧得很好。
堪稱居家好男人。
檢查完,她發現婆婆的胳膊被掐腫了,忍不住嘀咕道:“是不是伍大媳婦掐的?”
“嗯,她撞我的時候擰了一把,挺陰的。”湯鳳園是警察,不好還手的,勸架的時候經常要捱上兩下,習慣了。
她倒是無所謂,姚梔梔卻心疼壞了,正好寧叔來接婆婆回去,姚梔梔便拿了瓶藥酒,叮囑寧叔,等婆婆洗了澡再擦。
關上門,姚梔梔黑着臉,琢磨着怎麼不聲不響地報復回去。
衝了澡回到牀上,姚梔梔靠在牀頭,思考着對策。
她不睡,祁長霄就也不睡,讓她靠在他懷裏慢慢想,這樣舒服一點。
他有點好奇:“事情解決了嗎?”
“我讓他們分家,不過目前的方案幾家都不滿意,明天再說。”姚梔梔覺得挺諷刺的,“你知道嗎?那個王老太知道二兒子工資高,本事大,真到了分家的時候就開始吐苦水擺功勞了,說她這些年對老二有多麼多麼的好,比對自己的親兒子還好
呢。不就是想道德綁架,多要點錢?真是把別人當傻子了。”
“這種人早晚會鬧得家破人亡的,等相機買了就別管他們的事了。”祁長霄還不知道今晚有多兇險,但他隱約聽得見那邊的喊叫聲,知道事情肯定不會簡單。
便大致問了問。
姚梔梔笑着從系統空間裏拿出那把簡易彈弓:“我用這個制止了兩次慘案。”
“你還會玩彈弓?”祁長霄有點意外,他真的不知道,他老婆身上到底還藏着多少祕密。
可是他在出版社車棚那裏說了,不會逼問她的。
只得忍着好奇,把話題侷限在彈弓上,畢竟這是她自己提出來的。
姚梔梔笑着把彈弓塞他手裏:“你要試試嗎?我教你?”
“好,等休息的時候,一起出去散散心。”祁長霄確實不太會這個,但他見同學玩過,張旺就愛用彈弓打鳥,他說過張旺幾回,不能打麻雀,那些都是益鳥。
後來張旺就換了目標,專門打蟲子。
夏天的洋辣子和知了猴,秋天的螞蚱和蟈蟈,都是張旺的最愛。
祁長霄那時候病病歪歪的,哪有力氣玩這個,回回都是張旺打到戰利品之後,興沖沖地跑過來顯擺給他看。
再後來,張旺就不來了,他爸爸找情人,把家裏鬧得雞飛狗跳,張旺也慢慢的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幸好胡佳跟張宏亮都被槍斃了,也不知道張旺最近過得怎麼樣。
祁長霄準備抽空去看看自己的老同學,到時候問問張旺這個行家,他媳婦做的這個彈弓,什麼水平。
他把彈弓收好,又問姚梔梔:“伍家的人沒有記恨你吧?”
“不會,他們一家子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臭脾氣,不是完全的是非不分。後來我說了他們幾句,還是挺配合的。”姚梔梔有點發愁,“不過這麼下去的話,咱媽真的好難啊。既不能動手,又要解決問題,萬一哪天再遇上今天這樣的事,他們人手又不
足,肯定會出事的。
祁長霄無奈:“讓咱媽跟上級部門反映一下,多招點人手吧,不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也只能這樣了,聽說北城那邊就有一個小警察沉不住氣動了手,隔天就被人舉報到了市公安局,直接開除了。
警察難當哦,有時候不得不喫點虧,就像婆婆身上的淤青,都沒辦法找人算賬。
畢竟那會兒都亂作一團了,沒幾個人看清楚是怎麼回事,說了也沒用。
說不定還會被人罵一聲矯情呢??當警察嘛,哪有不受傷流血的呢?
真是氣死人了。
第二天,祁長霄午休時間借走了寧崢嶸的椅子,去了趟張旺家裏。
張旺最近沒去上班,因爲他老子犯的事兒太大了,他也受到了牽連,被領導委婉的勸退了。
這半年來,他整個人灰心喪氣的,只能在家裏跟他媽媽接點附近廠子的零工做做。
以至於祁長霄敲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彷彿是一個暮氣沉沉的小老頭。
祁長霄心裏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一個可以幫助他媽媽的想法。
不過不急,先看看張旺還有沒有鬥志。
他拿出彈弓,給張旺看了看。
張旺灰濛濛的眸子頓時大放異彩,一把奪了彈弓,興奮地撿了個石子,試了試力道:“哪兒來的?做得挺好啊,小巧精緻的,勁兒倒是不小呢。”
祁長霄沒說,只問道:“你給評價評價,做這個的,是不是玩彈弓的高手?”
“那還用說啊!”張旺高興壞了,“送我的嗎?”
“那可不行,我得問問彈弓的主人。”祁長霄賣了個關子。
張旺急死了,抓心撓肺的:“你快去問,快去啊。”
祁長霄鬆了口氣,還行,這小子還是有鬥志的,哪怕只是爲了彈弓呢。
他把彈弓收回來:“你先答應我,下次我媽要是被人請過去調解糾紛,你得想想辦法,攪攪渾水,只要不讓我媽受傷喫掛落,我就給你發工資。至於這把彈弓,我不敢保證,但我可以請她幫你重新做一個。你考慮一下。”
“真的!”張旺很是開心,“那行,工資什麼的無所謂,你讓那人給我做一把一模一樣的彈弓就行。這麼小巧玲瓏的,揣兜裏也方便。”
“行,那你現在缺錢用嗎?我先給你預支一點兒?”長霄還是挺會做事的,既然要讓人幫他的忙,總得先給點甜頭。
張旺笑笑:“倒也不急,我就一光棍兒,沒多大開銷,以前的工資我媽都幫我攢着了,還能撐一段時間。”
“行,沒錢了跟我說,別客氣。”祁長霄放心了,趕緊回去,看看毛紡廠那邊會不會又鬧起來。
這次倒是消停了不少,都知道姚梔梔本事大,只靠一把小彈弓,就可以在那麼遠的位置阻止事態進一步惡化。
所以今天,毛紡廠宿舍的職工們,都對姚梔梔投以了最大的敬意。
尤其是之前被偷褲衩的小翠,看到姚梔梔就跟看到了親人一樣,撲上去給她端茶倒水的,簡直殷勤得不行。
那姚櫻櫻跟曹廣元在二樓角落裏看了一會兒,實在是說不上話,只得回屋裏去了。
“真可惜啊,她不是你們的親妹妹。”曹廣元是個本分人,很少發出這種感慨。
姚櫻櫻看着手裏的鞋樣子,嘆息道:“是我不好,當初還想替我爸媽求情,把她惹惱了。也就只有桃子立場鮮明,第一時間表了態,支持法律的裁決。這些年我也沒臉跟她說話,以後別提了吧。”
“哎。”曹廣元也不是那想攀高枝的人,只是最近張廠長有事沒事就找茬,他找人打聽了一下,得知是姚梔梔把人家老婆送去蹲大牢了。
他想讓姚櫻櫻想想辦法,求個情,起碼讓姚梔梔跟張廠長說一聲,他們兩口子馬上要有第二個孩子了,要是張廠長再這麼刁難下去,他可能工作不保啊。
畢竟他也是有脾氣的,哪天要是控制不住......
思來想去,他還是提了一嘴:“張廠長總拿我撒氣也不是個事兒,不行你拿點雞蛋和紅糖上門,就說看看孩子,她還能真的趕你走嗎?”
姚櫻櫻有自知之明:“求她還不如找二妹幫忙,起碼二妹是真的可以跟她說上話的,我不行,她這輩子都不會理我的。”
“那你去找二妹說說?”曹廣元也是被逼無奈,總得養家餬口的嘛。
哪像他弟弟,這麼多年了都沒有孩子,就算養個姚晶晶的娃,也是綽綽有餘的。
至於賣房的那兩千多塊錢,他媽進去前千叮萬囑,不能動。
他只能想辦法保住工作。
姚櫻櫻也無奈:“好吧,明天我去找二妹說說。”
院子裏,姚梔梔拿起伍大擬好的分家方案,只覺得好笑,居然想讓伍二出大頭,做什麼春秋美夢呢!
她直接把協議撕了:“既然你們不想好好過日子,那就算了,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陪你們勾心鬥角。”
說罷她便起身回去了,一旁的小翠立馬數落起伍家衆人:“你們到底想什麼呢?憑什麼老二一家出大頭?就憑你們兄妹六個只有他一個人不是王老太親生的?真把鄰居當傻子了是吧?這種分家協議也好意思拿出來!”
其他人也指指點點。
“就是啊,伍大你跟你家老三還不是老伍的種呢,你們媽媽養了老二是不假,可是老伍沒養你們兩個拖油瓶嗎?”
“就是,做人不能這麼過分,誰不知道你們五個抱團欺負老二一個,真是太沒有人性了。”
“老二,你聽嬸子的,實在不行你們兩口子搬到老丈人家住一陣子,看看他們五個能過出什麼好來!”
一直沉默的小蔣幹脆出了個妙招:“就是,反正你老子不疼你,不行你就去丁家當個上門女婿,正好你小舅子跟他們家閨女難捨難分的,就當兩家兒子互換了。”
此言一出,衆人皆驚。
不由得打量起這個斯斯文文的女同志。
有人認出來了:“這不是小蔣嗎?你家離得挺遠的吧,你怎麼也來看熱鬧啊。”
“嬸兒,我有個姨媽住在這附近呢,我給她家送糉子,順道過來看看。”小蔣笑着推了推眼鏡,“我真的覺得兩家互換是最好的,反正伍家姐妹都捨不得丁家的兒子。”
衆人不禁鬨笑。
也是呢,鬧出這樣的笑話來,姐妹倆也不想想以後怎麼辦,就知道當攪屎棍,蠢死了。
眼下誰不說她們倆是豬腦子。
至於小丁的弟弟,自然也不是什麼好鳥,一起罵就是了。
這一大家子一天天的,真是承包了大家一個月的談資呢。
最終衆人議論紛紛地散去,都勸伍家的人好好考慮考慮,小蔣的提議很好,一舉多得。
下午上班,姚梔梔發現校對組換人了。
吳偉走了,換成了跟菜包搶魚的小趙。
姚梔梔見過,視線對上,小趙的小眼睛笑成了一條線。
姚梔梔沒說什麼,人事任免不歸她管。
再說了她跟吳偉沒什麼交情,走了也沒什麼想關心的。
回到辦公室,她把下期雜誌的稿件彙總。
排版的小宋跑來找她:“姚主任,崴城那邊的出版社把你的稿費寄來了,還在報紙和雜誌社都刊登了勘誤,把撰稿人的名字改成了你。”
姚梔梔接過匯款單和樣刊,這下舒坦了。
錢不錢的是一回事,主要是自己的心血不能花落別家。
說了聲謝謝,她繼續低頭忙碌。
小宋卻沒走,欲言又止的。
姚梔梔因爲小宋和小蔣主動出面作證,對她們的印象很好,便起身關了門,耐心等她自己考慮清楚。
過了好一會兒,小宋才問道:“你不覺得吳偉走得有點突兀嗎?”
“我跟他不熟,你要是知道什麼,可以說出來一起分析看看。”姚梔梔放下筆,突兀不突兀的,只有熟悉的人纔會有這種感覺。
小宋是老員工,肯定比她熟悉吳偉。
小宋坐下,小聲道:“他媽媽身體不好,正是用錢的時候,這個時候辭職也太反常了一點。要不我去他家看看?”
“他媽媽得了什麼病?”姚梔梔真的不知道。
她太忙了,沒怎麼打聽同事的家庭情況。
小宋寫了三個字,姚梔梔目瞪口呆。
食管癌?那估計花銷挺大的。
出版社平時也會出版一些醫學書籍,姚梔梔翻看過兩眼。
簡而言之,這是著名的窮癌之一,另外一個是胃癌。
這跟飲食習慣息息相關??條件越差,越是缺乏健康多樣的食物,無法補充維生素和礦物質,反而會鍾情於那些醃製、熏製、高鹽的食物。
這些食物往往含有大量的致癌物質??亞硝酸鹽。
如果不注意衛生,還會招惹上幽門螺桿菌,可能引發慢性胃炎、胃潰瘍,進而發展爲胃癌。
而且貧困地區的醫療資源相對匱乏,老百姓定期篩查體檢的意識也顯著不足,等到發現的時候,多半已經是晚期了。
吳偉的媽媽如果真的得了這樣的病,那他絕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辭職。
姚梔梔不得不感謝小宋的提醒:“那你去的時候,帶點水果,以編輯部的名義。費用直接從活動經費裏支取。”
這是第一任主編定下的制度,編輯部每個月會從營收裏面留一百塊,記爲活動經費。
這樣一來,職員有個頭疼腦熱的,編輯部也能買點東西去看看。
小宋明白,這樣師出有名,下了班便安排去了。
姚梔梔回到衚衕裏的時候,毛阿姨攔住了她。
姚梔梔讓祁長霄先回去,耐心問道:“毛阿姨,找我有事?”
毛阿姨一臉鬱悶:“你還不知道嗎?今天中午你走之後,有個女同志提議伍家老二去丁家做上門女婿,丁家那混賬去伍家做女婿。這個法子好是好,可我總覺得會出事啊!”
姚梔梔還不知道是小蔣出的妙招,好奇道:“那個女同志是誰啊?”
毛阿姨無奈,她平時不往出版社那邊去,太遠了,只得搖頭:“不知道,就知道有人喊她小蔣。小姚啊,你別怪阿姨多事,我總覺得,那個王老太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想啊,老二的工資那麼高,小丁的弟弟卻是個混喫等死的米蟲,這兩家互換兒
子,明顯是伍家喫虧啊。王老太肯定不會同意的,說不定今晚又要作妖。”
姚梔梔理解她的擔憂,可是她今天忙,下期雜誌要出了,她沒空再去毛紡廠那邊盯着,只得另約時間:“毛阿姨,我這兩天需要趕個工期,後天咱倆一起去看看行嗎?”
毛阿姨是很感激她的,要不是她,毛鈴跟孔八鬥真的跳江了,便寬慰道:“那行,你快去忙你的工作,不行我去看着點。”
毛阿姨言而有信,喫完晚飯就去了。
勸勸這個,勸勸那個,既是爲她的老姐妹減輕負擔,又想爲姚梔梔省點麻煩。
一直到夜裏九點纔回家睡覺。
第二天一早,毛阿姨把兩個上學的孩子送去學校,兩個小的在家裏,鄰居幫忙看着。
送完孩子她又去買了菜,路過毛紡廠門口,探頭探腦的看了眼。
這一看,不得了,出大事了!
王老太跟小丁又打起來了,王老太這個歹毒的老東西,居然一腳對着小丁的肚子踹了上去。
小丁哎呦一聲,倒地不起,身下瞬間蜿蜒出大量的血水。
“不好!小丁啊!你這傻孩子,可別是懷孕了啊!”毛阿姨嚇得丟了菜籃子就去扶人。
小丁虛弱道:“我例假不準,我也不知道,毛阿姨,快,快送我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