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晶晶聽完,不禁冷笑。
看來姚梔梔這次得罪的人有點來頭啊。
人家爸媽還是鄰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呢,也不掂量掂量,真是瘋了。
真以爲有個所長婆婆就萬事大吉了嗎?也不想想人家孃家和婆家會不會打擊報復。
姚敬宗他們又在東北,鞭長莫及,真要是出點什麼事,只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忽然就很解氣,這樣也挺好的,雖然她在牢裏什麼也做不了,可是隻要姚梔梔繼續得罪人,保不齊哪天又能給她送幾個盟友過來。
不過她不打算跟這個呂媛坦白自己的身份,問完便躺下了,枕着雙臂,哈欠連天。
呂媛哭了半天,結果不但沒有得到對方的安慰,還要因爲自己的“坦白”,不斷應付其他女囚的“關心”,想想就虧得慌。
她看着對面的姚晶晶,強忍着噁心,問道:“姐姐你叫什麼呀?我也想聽聽你的故事呢。”
“我叫什麼不重要,你只要記得,以後咱倆會成爲好朋友的,說不定明年還能一起出去呢。”姚晶晶這段時間過得壓抑苦悶,難得聽了點樂子,心情鬆快不少。
很快就睡着了,壓根不知道呂媛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給詛咒了一遍。
角落裏的馬三姐靜靜地看着這一幕,默默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廣義最近怎麼不來看她了,這都大半年了,連過年也只有廣元過來看了看她。
看來廣義這小子終究還是有了媳婦忘了娘,白養了啊!
還好廣元跟櫻子又懷上了,這次可得給她生個大胖孫子啊!
忍不住伸手算了算,按照她婆婆傳下來的算法,嗯,穩了,這次肯定是個大乖孫!
她懷廣元廣義的時候都算過,準的!
還是櫻子好啊,一個接一個的生,多生幾個,回頭過繼一個給廣義,這日子不就可以繼續和和美美的過下去了?
真是有盼頭!
姚梔梔把呂媛送進牢裏後,單位便空出來一個校對的崗位。有那消息靈通的,開始想辦法給她送禮,指望她能找社長說說好話,把他們的孩子塞進去。
姚梔梔不肯收,氣得這些大叔大姨一個個吹鬍子瞪眼的。
實在把她逼急了,乾脆謙虛起來:“社長已經有人選了,我就是一個小員工,哪有人事權啊,真看得起我。”
打發走這些人,姚梔梔如釋重負,真是受不了啊,她還只是個編輯,不是什麼大官兒,無法想象那些達官顯貴家裏,每天會有多少人上趕着要討好送禮走關係。
能夠保持本心不被腐蝕的,確實當得起一句人中龍鳳。
畢竟這真的不容易啊,看看那些人送的都是什麼呦,自行車票啦,縫紉機票啦,現成的手錶啦,麥乳精啦,大把大把的錢啊.....
她是守住了底線沒收,可這不代表她不喜歡啊!
還是要努力做雜誌,掙大錢!
喫完飯趕緊構思了一個新的專欄,叫時空穿梭機。
面向小讀者們徵集稿件,寫給一年後的自己,一年後對應的那一期會刊登他們的近況,看看目標達成沒有。
這樣看起來就會很有鬥志嘛??好多讀者小朋友都在見證我朝着理想努力哎!好有成就感的!
第二天投票表決,過了。
上午就找報社發了個徵稿啓事。
快下班的時候,有人敲了敲門。
“進。”姚梔梔處理文件呢,頭也沒抬。
周娟坐下,安靜地打量着這裏,面帶微笑。
姚梔梔忙完抬頭一看:“呦,是你呀!找我有事?”
“我來說一聲,明天我來工作。”周娟是從省城嫁過來的,一直在等待工作的機會,這次呂媛進去,正好便宜她了。
姚梔梔恍然,也對,周阿姨雖然抓紀律抓得嚴,但也會利用這些事給身邊的人謀福利。
做得非常高明,讓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不怪婆婆和寧叔讓她敬而遠之,確實需要小心點。
不過她不會表現出來的,客氣地笑了笑:“歡迎歡迎!我帶你去認認人吧。”
“好,謝謝姐姐。”周娟笑着跟上,她找姚梔梔就是來拜山頭的,她媽媽說了,讓她搞好跟姚梔梔的關係,這樣纔有人護着她。
校對組的吳偉和張大同最近有點畏懼姚梔梔,畢竟呂媛倒得太快了,讓人來不及反應。
見她帶人過來,兩人也不敢含糊,客客氣氣地打個招呼。
認完人回到辦公室,姚梔梔關上門,提醒道:“儘量不要跟人說咱倆之前認識。”
“爲什麼?”周娟沒覺得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姚梔梔大概解釋了一下:“別人會懷疑我是爲了你才搞掉呂媛的,這樣對你對我都危害無窮,明白嗎?”
周娟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她在省城機關大院長大,也見過一些幹部起起落落的,有人落井下石,有人攀咬拉別人下水。
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看看時間,不早了,該回去喫飯了,便起身告辭。
樓下,周娟高高興興跳上許偉的後車座,興奮道:“在這裏上班還可以!環境也好!我很滿意!我媽真好!”
許偉跟她感情很好,但還是提醒了一聲:“不要到處嚷嚷你們之前認識,孃家的事情也少說,樹大招風。”
周娟點點頭:“知道了,其實我覺得......明眼人不會這樣冤枉她的吧?明明是那個呂媛自己不學好,怪誰啊。”
“話是這麼說,不過人言可畏。真碰上想整她的,還會有耐心跟她講道理嗎?再說呂媛的男人肯定恨死她了。”許偉還是挺清醒的,畢竟他們家被胡主打壓了那麼多年,小心點總是好的。
周娟不想跟他爭,他是大學生,是研究員,是老師,道理一套一套的。
“總之,呂媛的爸媽一個因爲作風問題被開除了,一個因爲挪用公款進去了,起碼她孃家是倒了,婚也離了。婆家能不能做她的靠山還不一定呢。”周娟比較樂觀。
悲觀的許偉難免被她身上的這股勁兒吸引,不忍心潑她冷水,算了。
第二天來上班,周娟在校對組,沒有過來跟姚梔梔打招呼,姚梔梔還挺欣慰,這個周娟還算懂事,保持下去,別給她添亂就好。
風波過後,姚梔梔回到了正常的生活,這期雜誌不敢印太多,先來五千份。
還好,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內容好,自然有人買賬,內容不好,就算牛不喝水強按頭,也沒幾個人願意掏腰包。
加印了三次,最終銷量爲四萬多冊,算是一個不錯的翻身仗。
小蔣和小宋興奮地跑過來跟姚梔梔報喜。
小蔣最是激動,抱着一大堆讀者來信,把姚梔梔桌子上都擺滿了。
一封一封拆開看看,真好啊,用心做事是會得到肯定的。
姚梔梔看着兩個年輕的女同志一會兒感動得眼淚汪汪,一會兒又捧腹大笑,不免感慨萬千。
這纔對嘛,這纔是她休產假之前的編輯部。
下班去看了姐姐家的幾個孩子,又親眼盯着媽媽喝了一碗苦澀的中藥,姚梔梔笑着給她剝了塊奶糖:“我媽真棒,今天沒哭哎!”
謝春杏哭笑不得,她也不想天天挨訓啊,那更想哭。
含着奶糖,她趕緊起身,去櫃子裏拿了十幾套小孩的衣服出來。
姚梔梔有點意外:“媽你怎麼織了這麼多啊!”
謝春杏笑着解釋道:“你不是要給孩子拍百日照嗎?我就多準備了一點,六套是小星星的,這六套是小月亮的,每一套都是兄妹同款,不過上面的生肖圖案是不一樣的。”
姚梔梔驚呆了,忽然很感動,很開心。
一件一件比劃着,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小老太太手這麼巧。
不禁好奇:“媽你哪來這麼多毛線啊?”
“我拆了大人的毛衣,好在孩子的衣服用料少,天氣也快入夏了,大人暫時不用穿毛衣了。等過陣子我再織成大人的就是了。”謝春杏不怕辛苦,孩子高興就行。
姚梔梔當然高興啊,起身抱了抱這個小老太太:“那我替星星月亮謝謝姥姥啦!回頭照片出來給姥姥一份!”
謝春杏笑着幫忙把衣服疊好,裝進帆布包裏:“多洗幾份,給你爸爸和大哥也寄點過去。”
姚梔梔提上包:“知道啦,晚上我再來。”
坐上自行車後座,姚梔梔抱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嘴角壓都壓不住。
暮春的風暖洋洋的,吹得人心情愉悅,想要放聲高歌。
忍不住嚷道:“長霄!教我唱歌!”
“想唱什麼樣的?”祁長霄笑着繞開路上的坑洞,生怕顛着他的愛人。
姚梔梔沒啥要求:“開心的就好!”
“那就唱首讓我們蕩起雙槳!”祁長霄用力蹬着車,輕聲哼唱。
姚梔梔居然會唱!
不過她可以肯定,不是在末世聽來的。
搞不好她真的就是原來的姚梔梔!
行吧,是就是吧,挺好的,起碼這輩子圓滿了!
不知不覺合唱起來,一遍又一遍。
快到衚衕口,遠遠地聽見有人在吵架。
兩人同時沉默,停了車,湊過去一看,呦,好多孩子。
毛阿姨也在,姚梔梔趕緊打聽了一下怎麼回事。
毛阿姨義憤填膺:“還能什麼事?曹廠長被槍斃了,孩子的爺爺奶奶不想養他們了,非要給何美琪送過來呢。真是缺德,當初人家生病,二話不說人家離婚,住院幾個月看都不去看一眼,三個孩子更是不準去見媽媽,全都要霸佔在自己家,現
在又逼着人家把三個孩子帶走,人家沒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嗎?活該他們的兒子被槍斃!現世報!”
周圍的大叔大姨們也都覺得曹家不像話,哪有這樣欺負人的,要不是何美琪自己挺過來了,這三個孩子不就是徹底的孤兒了?真要是那樣,難道曹家就不養了?難道要把孩子送到陰曹地府去?
太缺德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都向着何美琪呢。
這是一種自發的本能的,對弱者的保護和同情。
而不是一味的和稀泥,當攪屎棍。
不得不說,衚衕裏這些鄰居,真是拎得清。
不過很多時候,道德跟法律是衝突的。
就像現在,法律上來說,何美琪不得不接手這三個孩子,誰讓曹廠長死了?畢竟孩子的祖父祖母不是第一順位的監護人,就算何美琪不情願,只要兩個老畜生起訴,這三個孩子她就必須收下。
想想就挺窒息的,畢竟她是二婚的,跟李武還有個孩子呢,再加上小龍………………
負擔也太重了!
何況這三個都是白眼狼,她病好之後去看他們,還被羞辱了一頓。
這可是親生的啊,架不住被兩個老畜生帶歪了,涼薄無情至極。
何美琪不想要,見曹家鬧得厲害,只得哭道:“你們這是在逼我去死啊!我不死,還能隔三差五給孩子買點東西送過去,我要是死了,你們也賴不上李武,還是得你們自己養他們!”
曹家父母根本不信她捨得去死,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人,都會非常惜命。
可是他們低估了一個女人絕望時的決心。
惡婆婆最是激動,罵道:“你少在這裏尋死覓活的嚇唬人!你就是說破天,自己下的崽子也該自己養!不服氣的話,咱們去派出所報案,我倒是不信,警察會向着你這個沒人性的東西!”
何美琪情緒激動,只得哭着看向襁褓裏的女兒,咬咬牙,往牆上撞去。
姚梔梔根本來不及攔,只聽嘭的一聲,何美琪當場昏死過去,額頭上的血染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這瓜姚梔梔壓根沒有心情喫,趕緊催促長霄去找個人力三輪車來。
一羣人七手八腳的,把何美琪送去了醫院,留下小龍在家裏守着妹妹,哭得傷心。
李武加班回來,發現家裏只有兩個孩子,人都傻了,再看一旁的牆上,全是血!
趕緊問了問小龍到底出什麼事了!
小龍氣得渾身發抖:“曹家那兩個老畜牲,我媽把那三個孩子收下,我媽不肯!他們就要報警,我媽就撞了牆。”
李武心痛不已,趕緊抱着女兒,牽着小龍,趕去了醫院。
主治醫生想要說點什麼,姚梔梔趕緊攔着他,去了一旁的樓梯口:“主任,我朋友有沒有腦震盪或者精神失常的可能?”
“有這個可能,需要觀察一段時間。”醫生默默嘆氣,他們也愛莫能助啊。
姚梔梔鬆了口氣,叮囑道:“那你等下記得強調一下精神失常的可能性,謝謝了。”
“沒問題。”醫生都認識何美琪,畢竟這個女人當初患病,慘遭婆家驅逐,現在被逼到尋死,真是太慘了。
姚梔梔回到病房,把毛阿姨叫出來。
毛阿姨一點就通,沒錯,撞牆沒死,好事兒,只要說何美琪精神失常了,三個孩子就會交給第二順位的監護人撫養,優先爺爺奶奶!
這兩個老畜牲,別想甩脫責任!
毛阿姨很是激動:“還是你聰明!快回去奶孩子吧,這事交給我了!”
姚梔梔鬆了口氣,趕緊回家看她的星星月亮去。
小月亮明天一百天,她已經跟照相館約好了,畢竟小星星當初也拍了,一視同仁嘛。
剛到院子裏,就看到小星星撅個小屁股,趴在搖籃前面逗妹妹玩。
春日陽光正好,樹蔭下不熱也不涼,小月亮出來透透氣挺好的。
姚梔梔笑着走過去,先親親她家的小星星,再把小月亮提回去餵奶。
小星星吧嗒吧嗒跟了進來,踹了鞋子爬上牀,就這麼安靜地看着。
眼珠子烏溜溜,亮晶晶的,好像還挺羨慕妹妹呢。
姚梔梔撫摸着這個小淘氣的腦袋:“星星也是這樣長大的呀,不記得了?”
小星星搖頭,人家還是個寶寶。
不過對奶香的反應是本能的,他有點饞,可是舅舅告訴他,不能跟妹妹爭奶喝,不然妹妹會餓壞的,不像他,已經可以喫飯飯和菜菜了。
他得忍住。
姚梔梔笑了,這小子,居然挺能剋制自己啊,趕緊把祁長霄喊了進來,給小星星衝奶粉去。
小星星很快抱着奶瓶下去了,跟在爸爸屁股後面,一起去廚房端飯飯。
他有自己的小碗,舅舅用竹子做的,小小的,圓圓的,打磨得非常光滑。
喝了一瓶奶也不耽誤他狼吞虎嚥地喫飯飯。
舅舅可是說了,要多喫飯飯長高高,這樣才能保護妹妹。
妹妹太可愛啦,他可捨不得妹妹被人欺負!
喫完飯,妹妹已經睡了,小哥哥又蹬了鞋子,爬上牀,非得親一親妹妹才肯跟舅舅去午睡。
醫院裏,毛阿姨成功糊弄走了曹家的人,三個孩子都沒有留下。
李武看着癡癡傻傻的何美琪,還以爲她真的精神失常了,不免唉聲嘆氣,這下怎麼辦?
他工作這麼忙,實在不行,看看有沒有時間寬鬆一點的工作吧。
正發愁呢,送走曹家人的毛阿姨回來了。
貼在他耳邊,如此這般的傳授了保護小家庭的祕訣。
李武目瞪口呆,還能這樣啊?
那感情好。
倒不是他小氣,不想要曹家的孩子,可是他們家之前做的事情太噁心了,老兩口享福的時候想不到何美琪,現在來推卸責任,想得挺美!
曹家人回到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還是得偷偷跟蹤一段時間,確定一下。
於是喫完飯,老太婆便悄悄地往醫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