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倒臺,自然就有人上位,這是事物發展的必然規律。
所以姚梔梔知道,那些空出來的崗位,勢必會被新興的實力把持。
然而,只要不是像胡主任那樣一家獨大的,一般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危害。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危害居然率先降臨到她頭上來了。
對於文字工作者來說,被偷稿的性質實在是太惡劣了。
說好聽點,叫砸她飯碗,說難聽點,跟偷走她的孩子有什麼區別?
那都是她的心血啊!
她必定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不過李婧說的話也有道理,這個女人確實有點來頭,直接鬧起來必然不好看,得想個辦法,智取。
於是她先把休假這幾個月的雜誌和報紙拿出來看看,發現她的稿件並沒有被髮表在這兩家紙媒上,可見這個呂媛還是有點腦子的。
那麼只有兩個可能呢,一是藏起來了,二是寄給別的紙媒了,比如呂媛的孃家。
這呂媛不是外市的嗎?只要發表在當地的刊物上,姚梔梔還真的未必能發現呢。
捉賊拿髒,她總得找到證據纔行,好在那幾份稿件都是給後面幾期的雜誌準備的,不是她連載的革命事故,所以她休假之前曾經跟別的同事討論過。
呂媛是她休假之後來的,肯定不知道,所以人證這塊兒是不愁的。
她給常冬青打了個電話。
"*1818. "
“小姚,找我有事?”
“你有學生是城的嗎?”
“有,好幾個呢。”
“能幫我打聽一下崴城有哪幾家紙媒嗎?再幫我把今年一月到四月的雜質和報紙都買回來,錢我今天下午匯給你。”
“買什麼買啊?這些東西出版之前不都有樣刊嗎?我讓學生給你要點寄過去,回頭你把郵費給我學生出了就行。”
“那太好了,謝謝常伯伯,有空來玩。”
“好嘞!”
姚梔梔鬆了口氣。
她哪裏想得到,上了鎖的抽屜都會被人撬開呢。
真是離譜。
看了看時間,來不及整理辦公室了,先去開會。
到了會議室,可算是見到了這位代班編輯。
清純那一類的,還是個娃娃臉,看不出到底多大,架着一副眼鏡,看人的時候怯生生的,楚楚可憐得很。
姚梔梔最煩這種人了,一看就知道是裝的。
在末世的時候,隊伍裏一開始也有兩個這樣的,搞了幾次噁心人的把戲,被她直接踹了。
後來被喪屍咬了,還是被她親手結果掉的,可惜沒有晶核,真是浪費時間。
現在又看到這種裝可憐的心機小白花,她真是噁心得不行。
幸虧她還有貼心的統子,已經滴滴滴的發出了瓜源警報。
一看,樂了,原來是個偷稿慣犯啊!
在孃家的紙媒機構幹不下去了,就跑來嶷城嫁人,婚後想要重操舊業,可惜現在好多單位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只能在家裏待着先把孩子生了,如今孩子兩週歲多點,跟小星星差不多大,說不定以後還是同學呢。
去年胡主任一倒,倒是空出不少位置。
可惜呂媛到底是外地的,慢了一拍,沒搶到心儀的位置,只能做個校對。
便在家裏鬧了幾個月,讓她孃家爸媽出面,想辦法給她換個好點的崗位,可她爸媽不敢頂風作案,讓她等等,正好姚生孩子去了,便讓呂媛先來代班,看看情況。
現在姚梔梔回來了,呂媛只能回到那個看不上的崗位,做校對去了。
她心裏有氣啊,自然要給姚梔梔一點顏色看看。
姚梔梔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她,照常地開了個會,提出了對校對組的一些工作要求。
審稿這邊自然也不會落下,畢竟主編是個有背景的關係戶,整天曠工不來,目前的編輯部基本上都是她負責。
那呂媛全程默默地寫着會議紀要,偶爾怯生生地抬頭看她一眼,好像她是什麼凶神惡煞似的。
姚梔梔沒理,散會時才點名:“呂媛留下,其他人忙去吧。”
呂媛低頭站在會議桌旁邊,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
姚梔梔平靜地看着她:“這段時間是你代班的?”
“是我,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姐姐生氣了?”呂媛今年二十五了,比姚梔梔大,但她仗着自己有張娃娃臉,總喜歡裝年輕。
姚梔梔笑笑:“這我怎麼知道呢?好不好的,同事心裏應該有桿秤的。不過,你把我辦公室弄成那樣,有點不合適吧?是不是應該打掃一下?”
呂媛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姐姐果然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才接到通知,我來不及收拾,我這就給你打掃乾淨。姐姐會原諒我嗎?”
姚梔梔起身,笑着幫她擦去貓尿:“當然,以後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了,計較那麼多做什麼呢?我又不是什麼不講道理的人,你說是吧?”
“啊......嗯,姐姐真好,謝謝姐姐。”呂媛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不上當,她可是聽說這個女人平時脾氣暴躁得很呢。
可惡,沒能讓這女人當衆發飆,太喫虧了。
該不會是沒有發現丟失的稿件吧?
便故意刺激姚梔:“姐姐,咱們先說好,你沒有丟什麼東西吧?要是我現在進去打掃,到時候少了什麼,我說不清楚的。”
姚梔梔笑了,這女人,果然段位高啊,還會倒打一耙呢。
難道別人就是好糊弄的嗎?
於是她含糊道:“那我還真不知道呢,今天剛來就開會了,椅子還沒有捂熱。要不這樣,咱們叫上負責排版的小宋,一起進去打掃?”
“那......那還是算了吧,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去收拾吧。”呂媛趕緊拒絕。
人多了她就不好裝無辜了呀。
到時候小宋說她也沒有看見稿子,那稿子到底是什麼時候去的呢?
不還是得懷疑她?
好在姚梔梔這個女人畢竟進去過辦公室,等她打掃完才說丟了稿子,她是可以倒打一耙的。
便轉身準備出去。
沒想到,姚梔梔一把拽住了她,呂媛趕緊脖子一縮,裝慫包:“姐姐還有什麼吩咐嗎?一次說完吧,不過我只是個小小的校對,可能不能幫姐姐做什麼重要工作。”
姚梔梔笑着抬頭,幫她撣掉身上的柳絮:“你看你,頭髮上這麼多柳絮,要是不小心迷了眼,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欺負你呢。”
呂媛感激不已:“怎麼會,姐姐這麼好,姐姐你忙,我去打掃。”
姚梔梔收起笑容,默默盯着這個女人的背影。
有個當兵的哥哥?哪個部隊的?什麼級別?都得找李婧問問。
至於什麼機關的老子,商場的媽媽,畢竟是異地的,影響力有限。
不如就從她婆家入手,看看有沒有什麼把柄。
如果沒有,就只能在編輯部做文章了。
想想也是好笑,果然,女人一生孩子,什麼妖魔鬼怪就都出來了。
有的是婆家不做人,有的是單位同事擠佔崗位,也有的是男人翻臉搞外遇,各有各的心酸吧。
當女人,就要時刻準備反擊的,沒辦法,我不害人人害我啊。
姚梔梔轉身,去了會計部,看看雜誌這幾期的銷量怎麼樣。
居然下滑了。
她回到辦公室,把桌子上的樣刊拿走,從頭到尾看一看,這幾個月的內容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很快,她找到了癥結所在。
比如“爸爸媽媽我想對你說”這個欄目,原本都是孩子們吐露真實心聲的,可是這幾期全是給爸媽歌功頌德。
而且很官腔,不像是小孩子的文筆。
再比如百家爭鳴,這幾期的話題基本上都是圍着什麼孝順父母,尊老愛幼展開的。
雜誌是讓孩子放鬆的,不是讓他們下了課繼續被人說教的,難怪賣不好了。
不用問了,肯定是呂媛搞的鬼。
她把實習編輯小蔣喊過來,問道:“這幾期的稿子怎麼回事,我不是說過嗎?實習編輯也是編輯,不要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對稿件有想法可以提出來,採用了會給稿費。你們就沒有覺得這幾期不對勁嗎?”
小蔣無奈,看了眼她的辦公室,小聲道:“我們盡力了。”
姚梔梔知道隔牆有耳,便把小蔣叫去了樓梯間。
小蔣嘆了口氣:“姚主任,雜誌賣得好,誰不想把自己的稿子塞進去賺點稿費呢?可惜我們毛遂自薦了也沒用。”
姚梔梔知道她盡力了,也不好說什麼,只得問道:“你們準備的稿子呢?給我看看。”
小蔣無奈:“?啦。”
“丟了?”姚梔梔心裏有數了,指了指辦公室的方向。
小蔣點頭,她沒有什麼背景,只是一個文學院畢業的普通的大學生,可不敢得罪呂媛。
只能小聲道:“姚主任你三思啊!這個女人說不得,一說就哭,然後那幾個蠢男人就說我們欺負她。簡直無語死,沒見過這麼噁心的女人。”
姚梔梔拍拍小蔣的肩膀:“別急,我來處理。你好好想想,你們去的稿件具體什麼內容,儘量回憶回憶,最好是寫下來。一個禮拜之後會有用的。”
小蔣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可是她挺信任姚主任的,趕緊回去,儘量憑藉回憶全部寫出來。
姚梔梔也得做一做同樣的準備,幹她們這一行的,記憶力都不差。
何況還是自己的稿件,重寫出來雖然不見得一字不差,起碼整體的梗概是差不多的。
她坐在別人的工位忙着,呂媛忽然哭着跑過來:“不好了姐姐,我不小心打翻了你桌子上的煤油燈,把手劃破了,我可以先去醫院嗎?”
煤油燈是留着偶爾停電的時候用的,玻璃的,確實可以劃破手。
不過姚梔梔明白,劃破手是假,讓其他人覺得她壓迫同事纔是真。
然而她沒有這麼容易上當,便問道:“我那煤油燈是鎖在櫃子裏的吧?你居然有我的鑰匙?怪不得我抽屜也被人開了。可是不對啊,我抽屜的鎖是被人撬開的,是不是編輯部進賊了?”
“啊,是的呢,小蔣姐姐前陣子確實也丟了東西。都怪我,我一下班就回去帶孩子了,沒能幫姐姐們保護好個人物品,都是我的錯。”呂媛愣了一下,繼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