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裏的是一個古董。
雕刻成龍的形狀,非常生動可愛。
姚梔梔完全不會品鑑,只知道這金色的水晶一樣的材質很特別。
趕緊去把祁長霄喊進來:“這是誰送的?”
祁長霄神祕兮兮的:“你猜?”
“肯定不是你送的。”因爲他的畫稿稿費都交給她了。
祁長霄把這小金龍託起,在燈光下細細打量,做工真的一絕:“嗯,我可沒有藏私房錢。”
“咱媽送的?”姚梔梔想不到別的可能了,婆婆結婚之後,跟着寧叔也許會接觸到什麼好東西。
祁長霄把東西放下:“差不多吧,咱爸送的,也就等於是咱媽送的。”
姚梔梔恍然,原來是寧叔送的啊。
那可得收好了,畢竟他不是祁長霄的親爹,要他們把他送的禮物隨便亂放,被他看到了難免會傷心。
姚梔梔很喜歡,好奇道:“這是玻璃的嗎?”
“這叫玻璃種,這麼精緻的工藝,只怕不便宜,回頭我問問。”祁長霄也說不準,說不定是從哪兒淘來的。
曾幾何時, 嶷城可是一個親王的藩地,這邊的八條衚衕就是從王府改建而來。
聽說當初很多人搬進來居住的時候, 會從犄角旮旯裏翻出來一些瓶瓶罐罐。
不識貨的也許就把那些當成什麼調料瓶,醬油瓶用了。
識貨的有心去淘的話,確實可以撿漏。
不管了,他把這精緻的金色小龍收好,笑着提醒道:“你不是屬龍嗎?收着吧,挺好的東西。指不定以後能賣個大價錢。”
“好。”姚梔梔不想亂放,乾脆收進了系統空間裏。
整理東西的時候,看到了兩年前留下的照片。
一張是姚晶晶小時候穿着布拉吉的那張,兩張是王芳賬本後面的通訊錄。
姚梔梔把姚晶晶那張照片直接點擊了摧毀,眼不見爲淨。
又仔細看了看王芳的通訊錄,上面的人沒幾個是她認識的,但是她仔細考慮了一下,決定謄抄一份,交給楊樹鳴。
她懷疑王芳認識的這些人裏頭,很有可能就有其他嘗試問她買孩子的人。
就算這些人當初在她這裏沒有得逞,也會在別人那裏再犯的。
謄抄結束後,她便騎車出去了。
楊樹鳴還吊着胳膊,不用出外勤了,事兒就少了很多,整個人都有點悶悶的。
姚梔梔來的時候,辦公室的門敞開着,楊樹鳴正對着一張照片發呆。
姚梔梔敲了好幾下門框,楊樹鳴都沒有反應。
最後只好開口喊了一聲:“楊隊長,忙嗎?”
楊樹鳴回過神來,趕緊收起照片,塞進了抽屜裏,客氣地招呼了一聲:“是小姚啊,坐。”
“楊隊長,給你這個,雖然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姚梔梔坐下,把通訊錄遞給了楊樹鳴。
楊樹鳴接過來看了眼,立馬拿起紅筆圈起來兩個姓名:“你哪兒得來的這個?”
“以前翻到的,王芳賬本裏面的。”姚梔梔懷疑他藏起來的照片是她姐姐的。
不過她也無能爲力,成年人的世界,要考慮的東西太多,早就不是什麼爲愛任性的年紀了。
就像婆婆,爲了一個病秧子兒子,明知寧叔的癡情,也只能敬而遠之。
人生短短數十年,還是看各人的取捨吧。
是感情更重要,還是個人的原則更重要,沒有標準答案。
對於姚梔梔自己來說,當然是自己活得自在最重要。
而楊樹鳴現在顯然很不自在,幸好姚梔梔有分寸,沒有問他照片的事。
他把通訊錄留下,認真道:“這兩個圈起來的,是雲南那邊盯上的兩個人販子。這份通訊錄很重要,謝謝你。”
姚梔梔笑笑:“有用就好,那我回去了。”
“那個周振鴻,去你家了嗎?”楊樹鳴問完就後悔了,有點恨自己的嘴巴,動得比腦子快,怎麼就是忍不住。
姚梔梔狐疑地回頭:“誰?”
楊樹鳴嘆了口氣:“周振鴻,東北那邊給你姐姐介紹的相親對象。”
不過看姚梔梔的反應,好像姚淼淼和姓周的還沒到那一步。
姚梔梔確實不知道,姐姐沒提過,搖了搖頭:“不認識。條件很好嗎?"
“飛機設計所的,不知道是不是二婚的。你可以幫你姐姐把把關。”楊樹鳴看看時間,正好要下班了,跟姚梔梔一起下樓吧。
兩人邊走邊聊,姚梔梔有點意外:“真沒聽說過,回頭我問問。”
沒想到她剛到衚衕口,就看到秦亦誠領着一個陌生男人過來了。
姚梔梔從車上下來。
秦亦誠笑着介紹道:“小妹,這是周振鴻,他姑媽叫周英,讓他過來看看你和湯阿姨。
“周英?”姚梔梔驚喜萬分,這不就是當初那個婦女隊長嗎?原來周振鴻是她侄子啊!
趕緊邀請人家到家裏坐坐。
要不是人家姑姑,她現在還叫什麼招娣盼娣呢,忒惡心的名字。
周振鴻是個典型的書呆子,到了院子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小星星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跑過去,他怕小星星摔倒,下意識想扶一把,結果小星星跑得太快,他沒跟上,被鞋帶一絆,摔了。
成年人了,在平地上,把自己摔了。
姚梔梔不厚道的笑了,趕緊讓秦亦誠去扶一把。
“周哥,別緊張,小孩子正是好動的年紀,不用管他。”姚梔梔倒了兩杯熱水,端去了院子裏的小圓桌上。
桌子就在樹蔭下,正好乘涼。
周振鴻爬了起來,拍了拍褲子,非常難爲情地端着茶缸:“見笑了。”
“是孩子太調皮了。周阿姨現在好嗎?我都好些年沒見過她了。”姚梔梔趕緊換了個話題,免得人家難堪。
周振鴻推了推眼鏡,拿了張照片和一封信出來:“她怕你不記得她長什麼樣了,特地讓我帶過來給你的。我這次出差去看了她,她挺好的,就是太忙,要帶孫子,走不開。所以還讓我帶了一封信給你。”
“謝謝。”姚梔梔把東西接過來,拆看看了看。
忍不住笑了,周阿姨在信裏寫道:“梔梔啊,當初給你們取名字,其實我是偷了懶的,我喜歡喫櫻桃,又喜歡喝檸檬汁,就給你們五個人取名櫻桃檸檬梔。沒想到,只有你一個人用的是諧音,也只有你一個人不是親生的。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
註定。你媽媽寫信聯繫我的時候,我真的萬分震驚。去年就想去看看你,可惜我兒媳婦也生了孩子,實在是走不開。這次我侄子過來,倒是正好,讓他帶封信給你。有空來省城的話,記得來我家做客,地址是......"
姚梔梔笑着把信收起來,原來她們五個人的名字是這麼來的。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最不一樣的那一個。
算啦,她已經習慣了姚梔梔這個名字,也不打算改了,挺好的。
她喊了一聲祁長霄,讓他把孩子交給三哥,過來招呼客人,她去屋裏寫一封回信。
祁長霄過來,看到秦亦誠,兩人客氣地點點頭,維持着面場上的客套。
倒是跟周振鴻相談甚歡。
書呆子不等於啞巴,其實,書呆子很好打開話匣子,只要找到他喜歡的那個領域就行。
而祁長霄正好是個樣樣懂一點,但又不是很精通的狀態,所以什麼話題都能聊幾句。
秦亦誠在旁邊安靜地喝茶看風景,後來實在是無趣,便起身,找姚衛華和小星星去。
舅甥兩個正在湖邊玩兒,小星星撅着小屁股,採野花給蝴蝶喫。
姚衛華則站在靠近湖面的那一邊,給小星星編織花環。
看到秦亦誠過來,忍不住調侃了一句:“怎麼了,跟我妹夫話不投機?"
“沒有,他們兩個更聊得來而已。”秦亦誠單手插兜,靜靜地打量着活潑好動的孩子,忽然好奇,“你是打算給你妹妹做一輩子保姆嗎?”
“那倒不至於,我知道她還想要個女兒,等她生了二胎我再考慮別的。”姚衛華很懂妹妹的心思,那個傢伙,每天在衚衕口看到人家的小閨女就走不動道兒了,非要抱一抱過過癮。
當然,她也是疼愛小星星的,但是想要女兒的念頭,是個傻子都看出來了。
當初她生頭胎的時候,爸媽來不了,日後生二胎的時候,一定會來的。
他會等到二胎週歲斷奶之後,再去認真考慮自己的去留問題。
在這之前,一切免談,反正他又沒有什麼心上人,什麼老相好。
不過秦亦誠早就知道他寵妹妹,對這個答案並不是很意外。
只是有點感傷,姚梔梔看起來很愛長霄,不然不可能大的才一週歲,就計劃着要二胎。
而且祁長霄的氣色也好多了。
那麼他的癡心妄想,也該到此爲止了。
理智上他是這麼勸自己的,情感上還是有點遭不住。
忍不住問道:“衛華,你有沒有同情我一下?哪怕就一下?”
“你要我怎麼說呢?”姚衛華嘆了口氣,“總之,我妹妹不欠你的,我妹夫也不欠你的。你要是真的覺得委屈,那也該找姚晶晶算賬。”
“我知道,你不用一直提醒我。”秦亦誠不禁苦笑,“我已經盡力了,你妹夫會看出來嗎?"
“廢話。我妹夫是學彈琴畫畫的,心思敏感着呢。我都看出來了,他能看不出來?你就慶幸吧,他是個體面人,不想做什麼讓大家難堪。”姚衛華抱起小星星,上前幾步,催促道,“你趕緊的,該結婚結婚,該生娃生娃,你先把你自己解決了,再
來催我。”
秦亦誠默默嘆氣:“你妹妹有多好你不知道嗎?我現在看別的女人都興致缺缺,給我點時間吧。今天是周振鴻不好意思自己過來,找我帶路。”
“你跟他怎麼認識的?”姚衛華有點意外,剛剛顧着哄外甥,忘了問了。
秦亦誠挑眉:“你忘了,十六歲那年,我做了一架飛機模型,飛不起來,後來是他幫我調試的。”
“他就是你當初說的那個好心大學生啊!”姚衛華很是震驚,“沒看出來啊,你小子人脈可以啊。”
“一般般吧,這大半年做工程,認識了好多老前輩,等你以後想做什麼,我可以幫你介紹人脈。”秦亦誠到底還是個理智佔了上風的人。
既然命運捉弄了他,他也只能認命。
姚衛華笑笑:“好,不急,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帶好我家小星星就可以了。”
“你不想打聽一下週振鴻的情況?乾爹可是讓他跟二姐見過面了。”秦亦誠接過捕蟲網,幫忙提着玻璃瓶,裏面好幾只蝴蝶在飛。
姚衛華確實想瞭解一下,畢竟事關二姐的婚姻大事。
趕緊停下,催促道:“那你快說啊。”
秦亦誠趕緊說正事:“他沒有婚史,也沒有感情經歷,完全是一張白紙。是那個周阿姨讓她東北的小姐妹介紹的。要是他真的跟二姐成了,起碼他那邊是沒有孩子的,比楊樹鳴合適。”
“這麼好?”姚衛華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那肯定選周振鴻啊。
他投周振鴻一票!
秦亦誠也投周振鴻一票!
兩人好久沒在同一件事上達成一致了,說說笑笑的,往小院走去,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無憂無慮的,只要搗鼓他的零件就能開心一整天,真好啊。
人爲什麼要長大呢?
爲什麼要對一個人一眼萬年呢?
真是自找苦喫。
他沒有留下來喫飯,他單位忙,沒空。
走之前特地跟祁長霄打了招呼:“聽衛華說你們打算要二胎,祝你們心想事成啊妹夫。”
祁長霄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謝了誠哥,你也加油,早點給我們找個嫂子。”
“好說,好說。”秦亦誠嘴巴都要笑了,轉過身去,默默地閉上眼,深深吸氣。
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情緒已經控制好了,叫上週振鴻,撤。
姚梔梔剛寫好信出來,見他們已經走了,只好自己下午出去一趟。
喫午飯的時候,姚衛華提了一嘴周振鴻的情況,姚梔梔簡直不敢相信:“真的假的?未婚啊?連戀愛經歷都沒有?”
“完完全全的白紙。”姚衛華幾乎毫不懷疑,妹妹妹夫肯定也是投周振鴻。
問了一聲,果然。
可憐的楊樹鳴,全面出局了。
下午姚梔梔出去寄信給周阿姨,路過供銷社特地打了個電話。
“姐!”
“小妹!我正好也想找你。
“怎麼了姐,你先說。”
“這邊有人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
“周振鴻嘛,我見過了。
“你......你知道了?”
“知道了,我們全體投票給他,楊樹鳴出局啦。”
“可是......”
“
你對周振鴻沒感覺。
“你怎麼知道?”
“我是你妹妹啊。”
“那你們還投他?”
“
“你二婚啊,當然是看條件咯,又不是談戀愛,看心動程度。”
“嗯,是這樣沒錯。”
那就沒問題啦。你還糾結什麼呢?"
“楊樹鳴傷好了嗎?”
“沒有。還吊着膀子呢,傷筋動骨一百天。”
“他有沒有??”
姚
梔梔直接打斷她:“問啦,知道你沒跟我提周振鴻,好像鬆了口氣。不過有什麼用呢,他不是說跟你做兄妹嗎?姐,別糾結了,你要是不想結婚了,只想談戀愛,那就選楊樹鳴,什麼時候膩歪了就分手,反正你們兩個都有孩子,不愁老了沒有
依靠。如果你想結婚,那就絕對絕對不要考慮別人了,就周振鴻,初婚的,多好啊。他這輩子說不定就你一個女人,你可要好好對人家,知道嗎?”
“小妹,你這嘴皮子,不去當主持人可惜了!”
“我纔不感興趣呢,我不喜歡拋頭露面對着一大羣人演講,我就喜歡對着哥哥姐姐耍嘴皮子。”
“哈哈哈,你好可愛,想搓搓你的腦袋瓜!”
“不給,本來就比你矮!不公平啊,都是一個爹媽生的,憑什麼你比我高啊?"
“營養沒跟上吧。不過沒事,妹夫高,湯阿姨一米七呢,小星星肯定不會矮的。”
“可惜我不高啊,我沒有一米七,我還能再長嗎?”
“你都二十啦。不過我瞧着你,好像也不是很矮啊,有一米六八嗎?”
“不知道,沒量過。不想被現實打擊。”
“好啦,沒事的,妹夫那麼高,你們的孩子不會矮的。再說了,你這身高真的不算矮了,也就到北方可能算中等吧,在南邊真的可以了。”
“不跟你說這個啦,你快告訴我,你到底選誰?”
“我不知道啊。”姚淼淼頭痛了,“我再想想,總覺得有點不爽。
“那就打電話把楊樹鳴罵一頓,誰讓他扭扭捏捏的,一點也不爺們兒。”
“對,把他罵一頓!”姚淼淼真的服了,她怎麼沒想到呢?
姚梔梔笑着掛斷了電話,估計過幾天就會有結果了吧。
晚上,姚淼淼下班回到家。
換了拖鞋,哈欠連天的:“爸,媽,我打個電話。”
“打唄,自己家的,還要申請啊?”謝春杏正在給超美梳小辮兒,小丫頭剛剛出去跟小朋友瘋跑,頭髮都亂了。
姚淼淼放下帆布包,喝了一大茶缸的涼白開,跑到沙發後面,摟住姚敬宗的脖子:“爸爸,我要給你打個預防針,我要去罵楊樹鳴了,他要是找陶叔叔告狀,記得幫我兜着。”
“好端端的,你罵人家做什麼?”姚敬宗跟不上這些年輕人的思路。
既然做不成情侶,那就做兄妹,不是他們自己說的嗎?
現在要罵人家,圖什麼呢?
姚淼淼知道他不懂,也不想跟他解釋,只管罵爽了再說。
拿起電話,她打給了楊樹鳴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