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衛國家。
姚敬業還跪着,晚上睡覺打個地鋪,第二天看到謝春杏,繼續軟磨硬泡,希望她點頭原諒。
謝春杏幾次想鬆口讓他起來,都被姚衛國攔住了。
他這個媽,就是容易心軟,真是讓人頭疼。
剛喫過早飯,他站在謝春杏旁邊,冷眼看着姚敬業:“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實話實說,我寫下來送給我爸看看,如果他和我媽都願意給你一次機會,我們做晚輩的也不會攔着,畢竟我們還指望你出庭作證。如果我爸媽當中有任何一個人不願意原
諒你,你也別怪做侄子的不給你留情面。”
姚敬業疲憊地看着他,點了點頭:“說吧。”
“藥王莊那邊,還有沒有人會對我小妹圖謀不軌?”
“老家那邊的宗族觀念很強,我是族長, 說句話還是管用的,我來之前已經叮囑過家裏了,一定不會亂來的。”
“你保證?”
“我保證,民兵隊長是我兄弟,都叮囑好了。衛國,我只圖錢,不想害命,我跟你爸爸畢竟是一個奶奶傳下來的,這點底限我還是有的。”
“換孩子的事,誰主謀,誰幫忙?”
“姚二擔跟王芳主謀,衛生所的醫生幫忙的。對了,那人是王愛明的的小姨子,現在還在呢。”
“叫什麼?”
“劉小妮。”
“她要是知道東窗事發,會不會對我妹妹動手?”
“不會,她沒那個膽子,她跟我一樣,只圖錢,誰給錢她就幫誰。上次你妹妹讓那邊的姐姐假?喝農藥,逼着姚二擔點頭,不讓幾個姐姐嫁給老男人,收買的就是那個醫生。”
“我妹妹跟那幾個姐妹感情很好?”
“起碼看起來是這樣的,她爲了那幾個姐姐,跟姚二擔和王芳都動過手。”
“她脾氣很壞?"
“怎麼說呢?五月發燒之前還是比較隱忍的,發燒醒來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一樣,誰惹她不高興了不是動手就是開罵,挺暴躁的。”
“發燒是怎麼回事?”
“有個臭流氓在路上堵她,想輕薄她,她跳河,躲蘆葦蕩去了,身上刮傷了,還爬了好多水蛭,感染。”
姚衛國聽到這裏,氣得想要一柺杖敲死姚敬業。
崔雯拽了一把:“大伯,你可真狠心啊,她都被欺負成這樣了,你就沒想過主動聯繫一下這邊?是不是還心存僥倖呢?說把,姚晶晶給了你多少好處啊?”
“也不是很多。’
“說!”姚衛國舉起柺杖,想揍他。
姚敬業只得嘆氣:“就,偶爾寄點錢啊票的。也不知道她從哪兒弄來的。不過這事姚二擔他們不知道,是我偷偷跟她聯繫的。”
“你可真不要臉!”姚淼淼忍了大半天了,手裏拿着妹妹的照片,想動手打人,叫崔雯攔着,憋得渾身冒火。
姚敬業沒有狡辯,只是嘆氣:“是,我是畜生,我希望現在可以亡羊補牢。”
姚衛國回頭,把崔雯推回姚淼淼身邊,攔着點這個妹妹。
他繼續問??
“姚晶晶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早,具體什麼時候我也說不好,可能是姚二擔他們聯繫了她。”
“調包我妹妹的事,你動手了嗎?”
“沒有沒有,我是在他們得手之後才知道的,那時候你媽媽搬出去住了,生了孩子我得去看看,正好撞見了,你媽媽當時累暈了,不知道孩子被人換了。”
“你爲什麼沒有阻止?”
“問你媽媽借錢沒借到,生氣了。”
“後來我爸回去接他們,你爲什麼不說?”
“就......可能是嫉妒吧,都是一個爺爺奶奶傳下來的,看到你爸爸那麼風光,打了勝仗回來,也不說給兄弟們分點好處,心裏不平衡。”
“你倒是敢說實話。”
“衛國,我真的,我鬼迷心竅,我對不住你爸爸。我現在什麼也不辯解了,真的。”
“我奶奶當時哪兒去了?”
“你奶奶年紀大了,你媽媽生了一天一夜,她熬不過,睡了一會兒。”
“你們真是畜生啊,姚二擔跟你親還是我爸爸跟你親?”
“是,我是畜生,我不是個東西。”
“你再提供幾個人證吧,這事要麼不捅出來,要捅出來就得一錘子釘死了。”
“找王愛明吧,他這人特別貪財,他也是知情人。說起來他還是你媽的遠房表哥呢。”
“我剛收到消息,他鬼鬼祟祟的想對我妹妹下手,被我爸安排的退伍兵抓了,還蒐集了他的罪證,送去坐牢了,換一個吧。”
“那就,等等,要幾個人纔夠?”
“三個吧。”
“那就我,姚根寶,再加劉小妮行不行?讓她將功補過。”
“你跟她什麼關係,怎麼一直幫她說話呢?”
姚敬業不說話,姚衛國懂了:“換一個,這個女人必須進去。”
“精神失常的行不行?”
“不行。”
“那......那就王愛明唄,他可以坦白從寬,爭取寬大處理。”
“也行。繼續,我想知道,姚二擔一家害過我妹妹幾次?”
“那可數不過來了。打罵就不少次,我家離他們家有點距離,回回聽到動靜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打完了。賣的話,賣過幾次,一次是那個農業專家,之前還有好多次,有時候隔壁村的夫妻生不了,他們也想賣,或者遇到那種想買個女娃子沖喜
的,他們也想賣。我前前後後起碼攔了不下七八次吧,真的,衛國,你要相信我,我沒有那麼喪天良。我就是圖錢,我不害命。真的。”
“夠了。”姚衛國把所有的證詞記下,繼續問他,“我妹妹......有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
“我說句難聽的,姚二擔以前賣過兩個親生女兒,家裏這五個,哪個不希望自己不是親生的?所以,就算她們真的那麼想,我也只能當成是抱怨,我喫不準到底有沒有懷疑過。”
“那四個姐妹對她好嗎?”
“老大的話,對誰都一樣好,願意扛事兒,但是她最聽姚二擔他們的話,比較乖。老二比較有反抗精神,跟你妹妹投緣,就你那個妹夫,聽說也是她倆一起去城裏買東西的時候遇上的。老三不好說,三棍子敲不出個屁來,我也不熟悉。老四比較
蠢,不過還算聽你妹妹的話,你妹妹給老四謀了個好前程,接了姚根寶供銷社的工作,招贅在家了。”
“也就是說,跟她感情好的就一個老二姚桃桃?”
“差不多吧,送嫁的時候,是姚桃桃和姚檬檬去的。
“行,你繼續跪着吧,我去找我爸。”姚衛國叫上崔雯,出去了。
門一關上,姚淼淼便衝了上來,踹了姚敬業兩腳。
他也沒敢哼哼,撲倒在地上還不忘誇一句:“真像你爸爸。
姚淼淼氣得還想動手,謝春杏攔住了:“淼淼,別這樣,他們可以做畜生,你不可以學畜生。”
姚淼淼氣不過,坐下後嘀嘀咕咕:“我說呢,上次我回來看大哥,你們好像藏着什麼祕密,支支吾吾的。原來出了這麼大的事,單單就瞞着我?”
“這不是因爲你在鬧離婚嘛,怕你氣頭上更沉不住氣,捅出什麼簍子來。”謝春杏嘆氣,“淼淼,你那邊怎麼樣了?”
“我聽大哥的,跟他撕破臉了,我威脅他要舉報他行賄受賄,他怕我魚死網破,放棄了撫養權。”姚淼淼嗤笑道,“慫包一個,敢做不敢當,我也是瞎了眼會跟他在一起。”
“都過去了,什麼時候扯離婚證?”謝春杏鬆了口氣,大不了讓老二回孃家來,她一個人在家也怪孤單的。
姚淼淼起身把房間裏的帆布包拿出來:“喏,已經離了,還有離婚協議。兩個孩子歸我,他給撫養費,直到成年。”
“你真的舉報他了?”謝春杏有點意外,沒想到這麼快都離掉了。
姚淼淼無奈:“舉報了,有什麼用?他爸媽找人疏通,屁事沒有就出來了。要我說,他爸媽再這麼護短護下去,早晚他得被槍斃。”
“別這樣,到底是你孩子的爸爸,有些話心裏想想就行了。”謝春杏勸了勸,離婚到底比喪偶好聽一點,她不希望女婿真的走到那一步。
雖然是前女婿了,哎。
姚淼淼不想跟媽媽吵,心裏嘀咕了兩句,不說話了。
姚敬業默默旁觀,心說這個侄女兒雖然脾氣暴躁,但還是挺孝順的,她媽媽說兩句她能聽進去。
那就好,做做謝春杏的工作,估計保媒的事很有希望,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敬宗那邊願意點頭原諒他再說。
很快,姚衛國回來了。
“你起來吧。”他把他爸爸寫的信帶了回來。
姚敬業膝蓋麻了,起猛了直接倒在了地上,所有人都冷眼旁觀,並沒有扶他一把,他只能自己哎呦哎呦的起來了。
坐下後,他把信看了一遍,臉上真的掛不住。
謝春杏好奇:“敬宗說什麼了?”
“他叫我回去跪在老太爺面前懺悔,跪夠十八年才原諒我。”姚敬業鬆了口氣,老太爺可活不了那麼久了。
跪個兩三年頂天了。
謝春杏沒說什麼,還指望這人出庭作證呢,有些事只能這麼算了。
姚敬業把信收起來,問道:“換女兒的案子什麼時候開庭,我到時候再來行不行?家裏還有事兒。”
這事崔雯打聽過了,回道:“不清楚,要排隊,起碼兩三個月之後纔能有消息。”
“那這事,需要我回去告訴梔梔嗎?”姚敬業不敢擅自做主,還是要問問清楚。
姚衛國考慮過這個問題了,叮囑道:“我妹妹性格衝動,沉不住氣,現在懷孕了,不能動胎氣,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告訴她,到時候我們全家一起去見她。你回去該幹嘛幹嘛,不要多事。”
“行,那我回去找一下王愛明,讓他配合你們。”姚敬業準備走了,厚着臉看向謝春杏,“杏兒,我路費不太夠,借我點兒?”
看,果然是狗改不了喫屎。
謝春杏還指望他作證,點了點頭,讓大兒媳拿了點錢他。
姚敬業數了數,心花怒放,高高興興地走了。
至於他老婆的孃家侄兒,不急,姚淼淼才離婚,等上一兩個月再說。
不然會顯得他不識抬舉。
關上門,一家子只覺得悲哀。
在有些人的眼裏,血濃於水不過是個笑話,金錢纔是他們的血液,皮肉,骨骼,是他們全部的信仰和支柱。
姚淼淼氣得直瞪眼:“等到案子判了,妹妹的身份改過來了,再也不要跟這種人來往了。”
“嗯。”姚衛國自然也是這樣想的,這點錢權當是餵狗了,起碼目前可以幫他們咬人。
他們的爸爸身份特殊,他們也不敢做什麼給爸爸惹事,現在這樣就很不錯了。
姚淼淼好奇:“段家那邊會怎麼做?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不管他們,本來姚晶晶跟他結婚領證也沒有跟家裏說,他們家自找的。”姚衛國現在對姚晶晶除了噁心只剩憎恨,自然不會在乎段家怎麼處理她。
最好是別管,別插手,連孩子都別要。
不過,就段成那個哈巴狗一樣的姿態,難說。
段家。
段政委跟姚敬宗一樣,跟士兵們奮鬥在一線,不過他在另外一個防空洞那裏,沒跟姚敬宗在一起。
收到消息,他寫了兩封信回來。
梅紅顫抖地唸了出來:“阿成,你這婚結得太草率了。據可靠消息,姚晶晶是個冒牌貨,不是姚家的親骨肉,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你爸爸不是嫌貧愛富的人,可是阿成啊,她殺人啊!殺的還是她親生父母家的親弟弟啊。也許你會認爲,她
沒有跟他在一起生活過,沒有感情,就算動手也是迫不得已。可是阿成,你要思考一個問題,就算是一個陌生人跟她起了爭執,就活該被她推下懸崖嗎?她這種女人,未免太過心狠手辣。我不承認她是我的兒媳婦,你給我趕緊把婚離了,讓她把孩
子打了!我們老段家不能要一個殺人犯來做兒媳婦,更不能讓我的孫子孫女有個殺人犯的媽媽!阿成,爸爸這幾天氣得吐血,你可千萬不要一意孤行啊。’
另外一封則是寫給梅紅本人的:“阿紅,我不在家,你就由着阿成胡鬧是嗎?結婚證就這麼領了,你把阿成的一輩子當兒戲呢!我很生氣,希望你趕緊督促他離婚,孩子務必要打掉,決不能留下!他要是不聽,我就跟他斷絕父子關係!”
這話可太嚴重了,梅紅都嚇傻了。
姚晶晶是個冒牌貨?什麼意思?老姚家也被人耍了?
不行,她得趕緊去問問,立馬叫上段成,去姚衛國家裏找人。
段成卻沒有說話,倔強地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梅紅一頭霧水:“阿成,你要幹什麼?”
“我爸不是要斷絕父子關係嗎?我走。”段成自己是老師,可以住職工宿舍,他又不是沒斷奶的孩子,離不離婚他自己會做主。
梅紅嚇得不輕,趕緊攔着他:“兒啊!你這是胡鬧啊!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你就跟你爸爸斷絕關係?你就不怕把你爸氣出個好歹來嗎?”
段成氣得雙目猩紅:“媽!這事一定是有貓膩!我看就是秦亦誠氣不過晶晶甩了他,故意找人誣陷她的!我不信晶晶是那種人!”
梅紅也不敢相信啊,可是老段寫了信,白紙黑字。
她不會懷疑自己男人的,只能是兒子遭人矇騙,她可憐的兒子。
她趕緊把段成手裏的帆布包放下:“聽話,先去姚家把事情弄清楚。”
段成不情不願地,被他媽媽拽到了姚衛國家。
一家子正在喫飯,姚淼淼和兩個孩子都在。
她這一離婚,順道把孩子的姓改了,大兒子四歲叫姚超英,二女兒兩歲叫姚超美。
兩個孩子跟姚丹、姚舟坐在一起,狼吞虎嚥的。
可憐的孩子,這陣子爸媽鬧離婚,跟着爺爺奶奶受委屈了。
姚淼淼嘆氣,看了眼梅紅和段成,沒有說話。
姚衛國知道梅紅想問什麼,直接把姚梔梔的照片遞了過去:“這是我親妹妹,剛找到,你家那個是假的。別的就不用我多說了,你們都知道了。”
梅紅接過照片,話到嘴邊全都嚥了回去。
這………………她看看謝春杏,再看看姚淼淼,在無可辯駁的事實面前,只能做個啞巴。
段成不信,一把搶了照片,一看,也傻了。
照片上的姑娘好生漂亮,頭頂陽光正好,蔥鬱的樹葉層層疊疊,篩下細碎的斑駁光影,打在她年輕的面龐上,襯得她水靈又生動。
再看看正在喫飯的姚淼淼,一切話語都變得蒼白,無力。
只得把照片還給人家,沉默良久,他只有一個問題:“你們全家都不認晶晶了嗎?”
“不然呢?”姚淼淼像看二百五一樣看着他,“你不會要爲她鬧死鬧活,逼你爸媽救她吧?你快醒醒吧你!腦子被門夾了?我們跟她一起長大,不比你對她有感情?”
段成還不想放棄,晶晶再不好也是他的女人,他自己選的,如果他因爲她失去了“姚首長女兒”的身份就嫌棄他,他還算什麼男人?
至於殺人?他不信,一定是秦亦誠搞的鬼!
他堅定地抬頭:“那不一樣,她懷了我的孩子,我得對她負責。”
姚淼淼噗嗤一聲笑了:“隨便你咯,反正你們領證也沒有跟姚家說一聲,你們自己的事自己決定就好了。以後別找我們哭就行了。”
段成起身,鄙夷道:“晶晶那麼好,放棄她是你們的損失。也請你們轉告秦亦誠,不管他怎麼搞鬼,我都不會放棄我的女人。我段成還不至於被你們牽着鼻子走。”
說罷,揚長而去。
姚淼淼撇撇嘴:“嘖,好一個死讀書的蠢人。
梅紅聽她罵自己兒子,很不高興,原指望謝春杏能管管,結果謝春杏只顧着低頭喫飯,氣得她猛地起身,挺胸抬頭,傲氣十足地走了。
“兩個腦子都被門夾了。”姚淼淼客觀點評。
姚衛國只覺得噁心:“這個段成以後見了繞道走,沒腦子的白癡一個。”
“你喫完快去躺着吧,這幾天到處跑,一蹦一跳的我看着都累。”崔雯喫完了,趕緊來扶人。
姚衛國像個大兔子,就這麼蹦回臥室去了,他有點不放心,問道:“你那個法院工作的大姨怎麼說?”
“殺人的案子,葛瑞說是他自己要殺的,不過警方在懸崖那裏採集到了女人的腳印,跟姚晶晶的吻合。姚晶晶就算沒有動手,起碼也是共犯或者教唆罪,這個要看那個葛瑞會不會翻供。至於換女兒的案子,只能往拐賣案上靠,姚晶晶可以看作是
知情人和幫兇。兩個案子合併起來,可能也就三到五年,不會太多。”崔雯也是無奈,畢那個葛瑞跟段成一樣,是姚晶晶的哈巴狗。
那天下午警察就把他抓回來了,到現在都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推的,願意承擔全部的罪責。
真氣人。
姚衛國心裏有數了,叮囑道:“這樣,我來找人,調查一下葛瑞的社會關係,看看他有沒有什麼軟肋。至於換女兒的案子,警方那邊暫時不要聲張,姚敬業這邊還不確定會不會變卦,看看他回去的表現再說。而且......我懷疑姚晶晶可能還有後
手,再看看。”
“知道,這邊的公安已經聯繫了楊樹鳴,他那邊需要配合辦案,正好可以盯着點。”崔雯要上班了,叮囑他別再下牀了,這才走了。
她一走,姚衛國就蹦蹦跳跳的下來了,他要回大院那邊,給他同學朋友打電話。
這一忙就是大半天,再趁着下班之前趕回來,免得崔雯擔心。
段成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裏,沉默地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梅紅呆呆地坐在旁邊看着,手裏還拿着別人家送的小衣服,事情的嚴重性遠遠超乎她的想象,她現在也不希望兒子再跟姚晶晶有什麼瓜葛了。
趕緊勸了勸:“阿成,事情都這樣了,你怎麼還執迷不悟呢?趕緊勸她把孩子打了吧,老姚家都放棄她了。”
“越是這樣,我越是不能對她不管不顧。媽你不用管我,你放心,我不會不給你們養老的,我只是不想惹我爸生氣,我出去住一段時間,對大家都好。”段成紅着眼眶,手腳利索地收拾着。
梅紅不讓走,他就越過她的頭頂,把包扔出去,再貓腰從她腋下鑽出去。
梅紅嚇得趕緊去找他,可他到底是個成年男人,她這個當媽的早就攔不住他了。
最終只得眼睜睜看着兒子走了,哭得肝腸寸斷。
段成搬到了大學職工宿舍,剛收拾好,來了一個醫學院的學生:“你好,你是段成嗎?”
“我是。”段成好奇地打量着他,“什麼事?”
“給你。”學生送完信就走了,免得被人看到。
段成關上門,狐疑地拆開了信封,原文如下??
“段成你好:
不用問我是誰,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會不計一切代價幫助姚晶晶,目前你沉住氣,按兵不動,且看看姚家還有什麼動作。等到他們的底牌出完了,我會出手,以她長期患有精神病爲由,保她出來,去精神病院療養。這段時間,希望你堅
定立場,一定要留下你們的孩子。相愛不易,相守更是艱難,希望你們珍惜彼此,不要被小小的挫折打敗。
??無名氏”
落款旁邊,花了一朵粉色小花,似乎是桃花,又似乎是櫻花,他不太會分辨。
不過,花瓣頂端有缺刻,可能是櫻花?
他把這封看了又看,最受觸動的是最後兩句話,沒錯,相愛不易,他一定會珍惜的,他會守候他心愛的女人,永不言棄。
下午他去了趟公安局,打聽了一下進展,然而那個國字臉守口如瓶,什麼也不肯說。
就連他的探視請求也被拒絕了,氣得他第二天帶着刑法條文過去找局長抗議。
“我老婆懷孕了,按照刑法,可以取保候審,或者監視居住,你們這是虐待孕婦,請把她放出來。”段成賴在姜局長門口,不肯走。
姜局長這邊手續都是全的,根本不想理他,不過還是看在他老子的面上勸了勸,結果他油鹽不進,姜局長也只能嘆氣。
老段真是倒黴,怎麼生了這麼個糊塗兒子,也不想想這麼下去,會不會連累他老子的名聲。
簡直不可理喻。
段成滿腦子只有老婆孩子,哪裏在乎其他?
他每天一睜眼就來,身上揣點餅乾,背個軍用水壺,一賴就是一整天。
抗議到第八天,學校那邊發來了警告,再不回去上班就把他開除了。
他不想老婆孩子沒錢用,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卻還是鍥而不捨,只要沒課就來。
姜局長實在是拿他沒辦法,只好通知局裏的所有人,當段成不存在。
很快,他收到了嶷城公安局打來的電話。
“你好,姜局長嗎?我是楊樹鳴。”
“小楊啊,你好你好,那邊調查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姚敬業已經回來了,我們這邊走訪了藥王莊的大量羣衆,就連村裏插隊的知青都可以證明,姚二擔和王芳確實存在虐待姚梔梔的行爲,他們願意出庭作證。”
“那就好,拐賣加虐待,夠他們喝一壺了。”
“他們還盜竊生產隊的魚,重量超過了三百斤,已經被抓起來一段時間了,這個案子單獨起訴,目前在走流程,拐賣和虐待可以併案調查。”
“好的,你們自己把握,如果有進一步的消息,請及時聯繫,對了,別忘了把卷宗寄一份過來。
“好的。姜局長,我想問一聲,這個案子到時候是在你們那邊開庭,還是來我們這邊?”
“雖然這個案子的最初受理方是在我們這邊,但是案發地和嫌疑人居住地,被害者生活所在地都在嶷城,考慮到嫌疑人和證人出庭的成本等綜合因素,還是在你們那邊比較合適。放心,我們這邊的法院會跟你們那邊聯繫的。”
“好的,再見。”楊樹鳴掛了電話,拿起桌子上的照片,若有所思。
這是姚淼淼的照片,已經寄過來一段時間了。
他其實不牴觸再婚,只是,人家也未必願意爲了他跑到這邊來吧?
而且姚淼淼才二十六歲,工作單位也不錯,來了他這邊的話,工作就是一個頭疼的問題。
他倒不是養不起老婆孩子,只是覺得,一個省級電臺的播音員,要是放棄大好前程來這裏只爲了結婚,太過可惜。
思來想去,他給他表舅回了個電話:“舅舅,我看還是算了吧,她在東北的工作挺好的,來這裏我可不敢保證找個一樣好的給她。”
“過陣子不是要開庭嗎,到時候他們一家都會過去的,你先見上一面再說吧。”陶松年可捨不得這門好婚事就這麼算了。
那可是老姚的閨女,他稀罕着呢。
可惜他自己沒有兒子,只能讓外甥試試。
楊樹鳴沒有拒絕,也行吧,見見而已,他一個三十多的老男人了,不信這麼一個天之驕女能看得上他。
到時候由姚淼淼自己說不合適,舅舅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第二天休息,他去了趟八條衚衕,找湯鳳園,居然不在家。
已是金秋十月,院子裏的桂花連夜悄悄開了幾朵,馨香滿懷。
他看着坐在枇杷樹下編筐子的年輕小夥兒,問道:“湯警察一家去哪兒了?”
“陪我妹妹去做產檢了。”姚衛華抬頭,笑着看向這個便衣警察,“你是楊警官吧?"
“是我。”楊樹鳴並不意外,這小子可以隱姓埋名留在這裏,沒點腦子是做不到的。
姚衛華停下手裏的活兒,起身去倒涼白開:“進來坐。”
楊樹鳴抓了個小馬紮,坐在了旁邊:“我是來說說你妹妹的案子,目前東北那邊已經在走流程,下個月移交到本地法院。你自己琢磨好,什麼時候跟你妹妹說。”
“目前沒有走漏什麼風聲,等她胎像穩了再說。”姚衛華還不確定這樣行不行,等他打電話跟大哥溝通一下再做決定。
楊樹鳴接過茶缸,想想還是問了一句:“換女案排期可能要到明年三月份,開庭的時候,你二姐會來嗎?”
“當然會來,全家都來。”姚衛華坐下,揚起臉笑着看了過去,“是不是陶叔叔給你們兩個保媒了?”
“你都知道了?”楊樹鳴把茶缸放在旁邊的小桌子上,想說他不想耽誤人家姐姐。
姚衛華猜到他的心思,笑着把話堵了回去:“我姐是成年人,自己有主見,你們可以先見一面再說,現在不急。”
“行,那我回去了。有事需要幫忙可以給我打電話。”楊樹鳴起身離去。
姚衛華留他喫飯,他也只是揮了揮手:“不用客氣。”
很快,姚梔梔回來了。
她把驗血報告遞給這個便宜哥哥:“看到了吧,A型血,不用擔心的。”
“那就好,妹夫什麼血型?”姚衛華鬆了口氣,不是O型就好。
“他也是A型血。”姚梔梔笑着坐下,手癢,想編兩下,立馬被姚衛華攔住了。
“起開起開,沒你的事,你給我好好休息,這可是你頭一個孩子,不準有任何閃失。”姚衛華是個寵妹狂魔。
以前對姚晶晶那麼好,白瞎了,現在可不得加倍補償給親妹妹。
姚梔梔哪裏知道這些,只覺得他對自己的維護有點過頭了。
無奈道:“你不會真的把我當成你妹妹了吧?等你哪天找到了自己的親妹妹就後悔了,哎呀,原來那個姚梔梔跟我沒有血緣關係呀,早知道就不對她這麼好了。
“妹夫,管管你老婆行不行啊,她好煩啊!”姚衛華不想跟她說這些,只能搬救兵。
祁長霄進屋把藥放下,趕緊出來把人帶走了。
“你這樣說他會傷心的。”祁長霄進屋勸了勸。
姚梔梔嘆氣:“我就是怕他以後更傷心。”
祁長霄已經跟這個便宜哥哥相處了兩個月了,發現這人心思單純,挺好的,前幾天他還建議他媽媽乾脆認個乾兒子算了。
不過他媽媽不願意。
他只能勸自己老婆:“不會的,他自己選的,沒有人逼他,至於他編筐子的工錢,你可以攢着,等他結婚的時候還給他。現在先收着,不然他又要不高興了。”
“知道了。”姚梔梔最近孕吐,有氣無力的,乾脆躺下了。
祁長霄坐在一旁幫她打扇子,十月了,開電風扇有點喫不消,打蒲扇正正好。
視線掃到牆上的掛曆,問了問:“藥王莊那邊的盜竊案,聽說下個月開庭,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等我孕吐過了吧,回去看看姐姐們。”姚梔梔好難受,果然懷孕就是遭罪啊。
氣不過,乾脆抓着男人的手膀子咬了一口。
祁長霄憐愛地撫摸着她的頭髮,咬吧,咬吧,如果可以,他真想替她受這個罪。
下午等姚梔梔睡了,他便出去找水果。
姚衛華問了一聲,他騎上車子,頭也不回:“她要喫酸的,很快回來。”
果然不出兩個小時就帶回來一堆酸澀的果子,叫姚衛華一把搶了過去,一樣一樣的檢查,哪些能喫,哪些不能喫。
祁長霄站在樹蔭下,看他那緊張兮兮的樣子,恍惚有種錯覺,這個便宜哥哥,該不會真的是他老婆的親哥哥吧?
他忍不住蹲下,細細打量一番,問道:“哥,你跟我說實話,梔梔是你親妹妹嗎?你是不是......是不是姓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