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嚴肅事件娛樂化，不能算是一個好現象，但現在確確實實發生了。
因爲阿斯蒙蒂斯的逆天鬼點子，一場地區戰爭，徹底變成了樂子。
心情不好，那去魔鬼的直播間裏刷點禮物吧，看魔鬼老哥給你表演花樣突突維裏安軍緩解一下。
心情很好，那也去魔鬼的直播間裏刷點禮物吧，就當慶祝。
阿斯蒙蒂斯的直播間，已經超越了教會直播間創下的同時在線觀衆數記錄。
果然比起禱告，人們還是更喜歡整活。
別管看完是眼前一亮還是眼前一黑，總歸是有活。
魔鬼面對教會的最大勝利。
是直播噠！
而且他們還在不斷進步，推陳出新，先增加了定製文字的武器，然後是定製圖，最後連定製幻象都出來了。
不只是在武器本身上搞花樣，他們甚至把花樣搞在爆炸出來的火光上。
那場面，一發炮彈轟過去，炸死維裏安軍的同時火焰中還彈出一行字。
“XX永遠愛XX……”
很難想象這是人能整出來的活。
不對，確實不是人能整出來的活。
阿斯蒙蒂斯還推出了廣告宣傳語，“如果愛他/她，就爲他/她打一發。”
聽起來怪怪的。
不過好在這還是是個淳樸的時代，人稱代詞只需要他和她就夠了。
如果說現刷現打已經夠邪門的，那邊打邊表白徹底徹底超出卓戈的理解。
什麼腦回路能把愛情和死亡，從物理意義上聯繫起來。
地獄笑話最地獄的一回。
更讓卓戈無法理解的是，這個項目還挺受歡迎的。
費林本地人的腦回路也不一般。
阿斯蒙蒂斯還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推出每個賬號限定只能刷一次的“至臻”榴彈，以示忠貞。
打完還能給送回來個彈片做的戒指。
卓戈不理解，卓戈大受震撼。
真讓阿斯蒙蒂斯給學明白了。
好事。
因爲那個直播間裏刷的每一個禮物，都會被卓戈狠狠地抽成。
爽到。
於是卓戈給地獄直播間狠狠推流，一龍一鬼狼狽爲奸。
他們賺錢，觀衆快樂，奧古斯坦的人民獲得自由的希望。
只有維裏安受傷的世界誕生啦！
魔鬼的成功讓更多組織看到直播的價值，紛紛琢磨要不要下血本也搞一下直播。
有人送錢來當然很爽，但卓戈一反往常的習慣，竟然對大多一時衝動就想搞直播的商團進行了勸阻。
建議他們不要燒錢玩。
弄得來洽談的商團都很不習慣，還以爲是自己給少了。
其實卓戈考慮的是直播平臺的未來。
目前直播的成本過高，但理論上用不了太久就能把成本降下來不少。
而且現在還沒有直播變現的最大渠道，帶貨。
光靠禮物能賺到的還是少，能像阿斯蒙蒂斯搞出這麼抽象的活，進行禮物創收的更是罕見。
不然地球上也不會一切主播轉帶貨。
帶貨的前提是能網購，網購的基礎是有物流。
卓戈現在沒有，大陸上也沒有。
現在通用的遠距離傳輸物體的手段，是靠傳送。
那玩意兒做不了物流。
快遞費是商品本身價格的好幾倍，能賣出去就見鬼了。
所以現在進軍直播業，十有八九是賠錢買賣。
卓戈擔心這幫人這時一上頭湧進來，然後喫個大虧，賠到哭天喊地，對直播行業失去信心。
等到時候有基礎，成本降低，變現渠道拓寬後的直播出來，他們因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關係，不敢嘗試，就很麻煩。
不能爲了眼前的一點利益，放棄未來更大的收割機會。
還不如趁現在刷一刷各大商團的好感度。
於是，卓戈難得“良心”了一次。
給這些商團痛陳直播利害，順帶畫一下未來的大餅。
一番下來，幾大商團的代表，齊聲稱讚卓戈真是個好商龍。
成就，同行的認可，已獲得。
然而，在同行眼中形象高大起來的卓戈，在員工眼中，形象好像不太正經。
“什麼叫讓我去‘搞’一下這個反戰主義藝術節？”
卓戈看着眼前的遊戲部門員工們。
他們在今天聯合起來，選出一些核心成員作爲代表，找到卓戈，想請他搞一下現在正熱鬧的反戰主義藝術節。
卓戈聽說過這個節日，不過沒太在意。
好像是號召全大陸的藝術家一起，以反對戰爭，追求和平爲主題，隨意創作藝術作品，這些作品將公開拍賣，最終收益會捐給奧古斯坦城中的公益事業。
是那種很常見的公益活動，隔一段時間就會冒出來一個，只不過這次的規模稍微大點，除此之外沒有特殊的地方。
“你們誰來給我解釋一下，這個‘搞’，到底指的是什麼？”
卓戈有些莫名其妙地問。
“就是，就是，”員工代表裏有尤菲，明明是技術人材，卻非要搞藝術創作的小姑娘，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用您最常用的方法，媒體啊，輿論什麼的，把這個藝術節的名聲搞臭。”
“哈？”
卓戈沒想到，你尤菲一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小姑娘，原來是我們邪惡陣營的好苗子。
“什麼叫我最常用的方法，是用媒體輿論幹壞事？”
此言一出，辦公室裏的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卓戈，好像在說“難道不是嗎？”
“我是靠產品實力突出起家的好不好！”卓戈要爲自己正名，他可是同行們眼中的好商龍。
“不衝突。”衆人回應。
如果這是漫畫的話，卓戈現在臉上一定畫了好些，由三或四個弧線組成的生氣標誌。
這一刻好想扣他們工資。
不過忍住了。
遊戲部門這些人都是集團寶貴資產，能哄就哄一鬨。
反正賺來的金幣最後都是進卓戈的泳池。
“好吧，你們贏了，說正事，這個藝術節不是公益的嗎？”
“是的。”尤菲回答。
“那人家願意做公益就做唄，去搞臭他們名聲幹什麼？”
“不是，不是，”尤菲連忙擺手，“不是真的搞臭藝術節，我們想的是，稍微給他們一點壓力，好讓他們接受遊戲。”
“嗷——”
卓戈反應過來，“我明白了，是因爲這個藝術節不想帶遊戲玩。”
幾人立刻點頭。
“所以你們想讓我，找個辦法，讓他們帶你們玩。”
幾人猛猛點頭。
這種孩子在外面被欺負了，回家找家長爲自己出氣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何必呢？”卓戈撓撓頭，“人家都不待見你們了，幹嘛非得湊上去。”
“因爲，我覺得遊戲也能算一種藝術，不應該被看不起。”尤菲很認真地回答。
見她這麼認真，卓戈也稍微重視起來。
在他印象裏，好像已經習慣了遊戲是個被瞧不起的行業。
你瞧不起你的，我賺我的錢。
不耽誤。
最後還是那些原先瞧不起的人，見遊戲太賺錢了，又開始腆着臉蹭上來。
有種從小被棄養的孩子，硬生生靠自己發達了，這時候父母找上來，談什麼養育之恩，並重新給予支持的既視感。
所以卓戈早就學會不怎麼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但尤菲他們沒有這樣的經歷，自然也不會這樣的心態。
而且確實，爲什麼遊戲就活該不受待見。
雖然遊戲裏水平參差不齊，魚龍混雜，可所有藝術形式都這樣，重點是創作者的能力，而不是形式本身。
“所以，藝術節是以什麼理由拒絕的遊戲參與。”卓戈問道。
“他們說遊戲這種形式的誕生時間太短，沒有形成體系，不具備獨特性，也沒展現出一種優秀載體所必備的深度和思想性。”
假裝還挺有道理的。
而且確實，目前爲止卓戈這邊真沒推出過什麼有深度，有思想的遊戲，一切還是以好玩爲主。
畢竟目標是賺錢。
那肯定好玩比深度更賺些。
誰喜歡在娛樂放鬆的時候受教育呢。
“等等，那魔影，魔影劇和動畫呢？這仨不應該也是誕生時間太短的形式嗎？”
卓戈發現這理由也能套在魔影身上。
魔影比遊戲好些的地方是，現在真拍出了幾個“拿得出手”的魔影。
“因爲魔影有戲劇公會支持，而戲劇是被他們接受的藝術形式，所以他們說魔影是表演藝術的衍生。”
狹隘了，魔影可不止表演藝術，一部魔影光有導演演員可拍不出來。
這玩意兒應該算複合藝術形式，需要好些傳統藝術參與。
至於遊戲，比影片還複合。
“而動畫，美術家公會一大半都是咱們動畫工作室的人。”
到頭來還是因爲遊戲沒人撐腰。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真的！那是不是我們馬上就能參與藝術節了？”尤菲興奮地問。
“不是。”
“啊？”
“我有個更好的主意，既然他們不願意接受，那爲什麼非要上趕着求認可，我們可以辦一個自己的公益活動嗎。”
卓戈提議道：“就完全對標他們那個反戰主義藝術節，我們做反戰主義遊戲節，他們什麼流程我們就什麼流程，最後也捐，看到時候誰吸引到的人多嗎。”
遊戲要站着把錢捐了！
等遊戲展現出它的能量，其他傳統藝術就會自己找上門。
誰和錢過不去呢。
不許要求認可，要讓反對的人，自己意識到原先的錯誤。
“不過我不會幫你們作弊，自己刷錢什麼的，能不能比過傳統藝術形式就看你們的發揮了，到時候比不過不許找我哭訴。”
“好！”尤菲回答。
她看起來很自信，可一起跟來的其他人，狀態就沒那麼好了，樣子蔫蔫的。
“你們該不會自己沒信心吧？”
聽到卓戈這麼說，先激動的是尤菲，她立刻轉身對着同事們問：“你們怎麼能沒有信心呢？”
“我，不認爲我們做出的東西，能特別受歡迎。”一個人語氣弱弱地說。
“哦，你們已經做出來東西了？”卓戈饒有興致地問。
“是的，爲了能參與藝術節，我們提前做了一些試玩遊戲，遊戲的製作週期肯定要比畫幅畫，寫首歌之類的週期更長嗎。”
“能體驗一下嗎？”
“當然可以。”
卓戈已經有段時間沒體驗過自家原創的遊戲試玩了。
很快，他就測試起一個個demo。
試玩的內容大都不長，而且很多美術資源都沒填充完，如果不是真的很喜歡遊戲，不太能玩下去這堆拼湊出的東西。
這也是爲什麼很多遊戲都選擇卷美術。
因爲美術是第一感受，砸錢就有用。
至於玩法，砸錢可就不一定好使了。
一般來說，只要畫面夠好看，玩法是個純純的罐頭，都有大批玩家玩得下去，不說有多喜歡，但肯定能接受，會買。
但靠畫面起家的遊戲，非要在精良的美術裏攙屎，那就是沒搞明白自己的受衆了。
而卓戈的這幫員工們，很多也選擇在美術上下功夫。
在短時間做出的有限美術資源裏，都盡其所能地做到精美和風格化。
果然做遊戲就是肝到死的命。
很難想象他們在工作之餘，是找什麼時間肝出這些東西的。
這麼做問題也很顯著，玩起來都很無聊，在美術帶來的衝擊感過去後，體驗很雞肋。
除了美術外，還有在文本上下功夫的，好像拼了命要證明自己有“深度”。
唯一有點意思的，是尤菲的demo。
她做出了個第一人稱射擊遊戲，只不過射的是魔法。
而且很聰明地會營造反差感，操縱的角色並不是絕對的主角，在遊戲裏死亡後，就會切換到其他角色上，不再是大多遊戲那樣一個角色打到底。
營造出一種戰爭中前仆後繼的感覺，而且表現出了戰爭的殘酷性。
問題是太想表現戰爭的殘酷性了，難度高到匪夷所思。
試玩就一關，給卓戈死得神志都恍惚了。
就算他不是遊戲高手，也是玩家裏中等偏上的那一批。
基本體驗完後，卓戈說出了他的看法。
“你們太想獲得傳統藝術的認可了，如果只是在美術或文本上努力，那爲什麼不選擇純粹的美術或是，而要玩遊戲呢？”
一段話把員工們幹沉默了。
“記得我之前講課講過遊戲區別於其他形式的特殊性，在哪裏嗎？”
“交互，是交互。”尤菲回答道。
她也是唯一做出交互有點意思的試玩的。
“是的，交互，所以你們如果有想表達的東西，也不應該直接擺在玩家面前，用乾巴巴的文本或是畫面呈現，應該融入的交互中，讓玩家在交互操作裏，理解你要表達的東西，現在的樣子太像講課了，沒人喜歡講課一樣的遊戲。”
卓戈想了想，又說道：“剛好我最近也沒什麼事，這樣吧，既然決定辦這個反戰主義遊戲節，我也來做一段試玩，就當示範，你們可以參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