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活，是掌控互聯網流量的關鍵。
羅伯特·斯通，顯然很有活。
儘管他的發明乍一看沒用，仔細一想也確實沒用，自己手勁不夠，還非要和矮人比彈腦嘣的實在想不到有幾個。
但是，圖一樂是稍微有點智力的生物，就具有的需求。
矮人懲罰器，不是個好產品，可絕對是個好視頻創意。
“我們現在正急需你這樣的優秀人才！”卓戈再次重複道。
“哎呦，我就知道您一定有眼光，能看出我這發明裏的巨大潛力，要不怎麼您是老闆，就是不一般。”
老羅伯特一邊吹捧卓戈，還不忘揶揄兩句自家閨女。
“也不知道是誰，好像我這東西拿不出手似的，讓她帶來看看，那叫個不願意啊，還得我求她，讓你跟你老闆好好學學，當助理不動腦，一輩子是助理……”
“可是，你，我，那個東西，怎麼就，爲什麼啊？”
語無倫次的艾莎，突然冒出個很荒誕的念頭。
卓戈誇老爹的發明，不會單純就是爲了讓她尷尬吧。
感覺很像是卓戈會幹出來的事。
不過卓戈無心關注這父女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現在更需要知道，老羅布特做出這東西，是因爲腦回路就這麼清奇，還是突然間靈感來了。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先天網絡聖體，如果是後者，則沒辦法穩定產出一個賬號的內容。
所以卓戈問老羅伯特，“類似這個矮人懲罰器的優秀設計，你還有嗎？”
一聽卓戈這麼問，羅伯特立刻來了勁頭。
“那當然有啊！”
激動的語氣彷彿小衆圈子愛好者，終於遇見“臭味相投”的知己。
他從包裏摸出幾張圖紙，鋪在地上開始介紹。
紙上的設計圖有模有樣，證明他並不是亂做的，基本功技術能力都過關。
“這個，叫獸人清洗機，不是給綠色的那種獸人用的，是給渾身毛，更像野獸的那種獸人用的。”
圖紙中是一個兩米高的圓柱，裏面是幾個安裝着毛刷的滾筒。
“我常去的酒館裏有個豹人，喝酒不小心流到毛上，很不好清理，毛又長，自己洗澡都洗不利索，所以我就發明了這個，只需要把自己關進去，開機，然後下面這根管子就會開始吸入提前準備好的肥皁水，水灌滿後，滾筒自動旋轉，保證洗得乾乾淨淨。”
“哇哦！”卓戈不禁感嘆，“簡直是絕妙的設計，你的豹人朋友一定很需要這個。”
自動洗人機！
而且這個真能把人卡在裏面！
“這樣豹人不是淹死了嗎？長毛的又不是魚人！”艾莎問道。
“呵，這麼簡單的問題，我當然已經考慮到了，你看這是什麼。”羅伯特指着圖紙上一根細細的管子。
“這是？”
“是吸管噠！”羅伯特得意地公佈答案，“只要在裏面洗的時候，叼住吸管，就不會淹死了。”
“哇，你想的真是太周到了。”卓戈不由得鼓起了掌。
“還有這個，我覺得這個肯定是最受市場歡迎的。”老羅伯特又展開一份圖紙。
“認真作業筆，現在的小孩啊，做作業的時候總是不認真，看見什麼都覺得好玩，或者腦子裏胡思亂想，根本不動筆，爲了解決衆多家長的困境，就有了這項發明。”
“哦？那它是怎麼解決的呢？這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筆啊。”卓戈恰當地捧哏，情緒價值給滿。
如何做一名優秀的傾聽者，只要把對方說過的話重複一遍再問出去就好了。
芙琳跟卓戈聊化妝品的時候，他就經常用這招。
“誒，它當然不是普通的筆，我給這上面加了電擊符文，只要筆長時間不移動，或者檢測到手不在上面，就會電擊。”老羅伯特露出和善的笑容。
“那要是孩子忍着被電一下，也要把筆丟掉呢？”卓戈指出產品痛點。
“這我當然也考慮到了，我在自己手上測試了很多電擊符文，發現當電擊強到一定程度後，被電了並不會撒手，反而會抓得更緊。”
自己測試了很多電擊符文。
卓戈都有點感動了，這是什麼爲事業獻身的大無畏精神啊。
“我覺得還有一點不足，如果孩子用反覆畫圈，來回畫線，或者點點點這種動作，來騙過檢測怎麼辦？”
老羅伯特一點就通，“是啊，確實是有漏洞，還是老闆您厲害，那我應該再加上用來檢測固定軌跡的符文。”
“太對了。”
說完一人一龍笑出狼狽爲奸的感覺。
艾莎在那聽得背脊發涼，幸虧這東西不是在她小時候發明出來的，不然她不敢想象自己會度過一個怎樣的童年。
這明明就是刑具啊！
“不錯不錯，都很不錯。”聽完老羅伯特的其他設計介紹，卓戈確信，他就是幹這個的料，輕鬆整出的活，就是普通人絞盡腦汁也達不到的高度。
“你的這些設計都很值得做。”
“那太好了，咱們什麼時候開始批量生產啊？這早開賣一天，就是早賺一天錢啊。”
“不不不，我們要做的不是批量生產，而是爲你的設計製作過程拍視頻。”
“啊？”老羅伯特顯然沒想到卓戈會這麼說。
卓戈神色認真起來，說道：“你的這些發明暫時是不太具備商品化的潛能，但是我在這上看到了你優秀的創造力和娛樂精神，會有很多人，願意看你做出這些東西，以及聽你講背後的故事。”
老羅伯特有些侷促，“可是，可是我設計這些東西，並不是爲了娛樂啊。”
“我知道，”卓戈繼續說，“很多東西不一定要達到它的設計目的，也可以在其他領域發光發熱，就像很多人從學校畢業後，從事的工作並不是自己所學的專業。”
見老羅伯特情緒有些低落，卓戈反覆強調道：“你的發明並不是沒有價值，很有價值，只不過並不是在應用方面，你做這些東西，是爲了賺錢，還是爲了成就感？”
老羅伯特想了想，有點猶豫地回答：“是爲了成就感？”
他其實也不太確定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
錢肯定是不缺，大概從三年多前開始，原本拮據的家庭，突然就不缺錢了。
而且漸漸的，他發現斯通家好像已經能算富有階層，雖說這些錢不是他賺的。
着手做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可能只是爲了給自己找點事做，讓自己平淡無趣的老年生活有意思些。
“我沒想過那麼多。”老羅伯特十分誠懇地說。
“那也很好，繼續做吧，我會給你提供視頻拍攝團隊，錄像，剪輯，後期製作，上傳的工作都可以交由他們負責，如果你信任卓戈集團的話。”
卓戈從不排斥團隊，相反，他認爲團隊協作創造出優秀的作品，是件很值得驕傲的事，團隊成員的貢獻也應該被人知道。
他反正是很不理解爲什麼很多網紅，明明有團隊，但是說他們有團隊，好像要了他們命一樣。
“我……”
雖然和自己預想中不太一樣，不過老羅伯特覺得初始目的也確實達到了，拍視頻做東西也算找點事做。
並且他也沒什麼理由不信任卓戈集團。
真不信任也晚了，家裏另外三個已經全在卓戈的船上。
“好吧，我試試看。”
“明智的選擇，相信你很快能在視頻領域收穫到成就感，而且用不了多久，錢也會跟着出現。”
在卓戈的推動下，油管終於從一個有點嚴肅專業的平臺，往娛樂化平臺上轉向。
很快廣告，會員等功能就添加上。
儘管目前爲止還有不少缺點，比如推送功能有點“智障”，還沒有成熟的大數據推薦體系，只能靠打好的視頻標籤來推，導致只要看過一類視頻，主頁上就會開始猛推相同標籤的內容。
而且卓戈心心念唸的彈幕功能最後還是沒有被實裝。
通用語彈幕實在太長了，稍微寫點東西一個屏幕裏就塞不下。
不過退而求其次，卓戈在非全屏播放的時候加了個側邊欄，裏面會滾動觀衆在對應時段發出的內容。
滾動的內容可以分行，至少一眼能看全。
但總體上，油管現在還算像模像樣，便結束試運營階段，正式面世。
開放註冊後，很快就吸引了數萬用戶。
聽起來不是很多，卓戈卻很滿意。
畢竟現在家用主機的保有量才大幾萬臺，換言之幾乎每個有主機的消費者，都在油管上註冊了。
保有量這麼少，主要是因爲哪怕是功能最初級版本的主機，也要大幾十銀幣，稍微加點配件，價格就上金幣。
確實不是一般人家消費得起。
而且因爲製造起來複雜，卓戈集團現有的產能也就這些。
不過卓戈倒是很有信心，以現在的發展速度，主機變成平民咬咬牙也能買的玩意兒，應該用不了多久。
等深水城那邊的工廠建設好，大批“自動化”劣魔到位，產能也不是問題。
總有一天它會變成家家必備的玩意兒。
目前集團裏負責研發行政的員工，已經人手配備一臺工作機。
不是給流水線工人們的待遇不行，不給他們配，主要是工人工作的時候也確實使不上這東西。
研發行政的員工們，不少人因爲沉迷主機無法自拔，自費在家裏又購置一臺。
狠狠地回收工資。
別說卓戈摳門，他可是給內部員工們購買提供了九點九折的“鉅額”優惠。
其他人想買，因爲貨供不上，還要加不少錢呢。
當然，這些購買的員工裏，不包括艾莎。
她甚至連自己的工作機上都沒裝油管。
因爲在她從微博熱搜上面看到羅伯特·斯通的名字後，就意識到，自家老爹現在肯定是油管頂流。
只要她打開油管，絕對會看到老爹那些奇奇怪怪的視頻。
她不敢看。
她怕尷尬。
在艾莎看來，老爹乾的事，有點像當小醜逗觀衆開心。
而自古以來，劇團裏的醜角都是地位最低的那檔。
被人取樂的對象，通常不會受人尊敬。
所以她不敢面對網絡上對於父親的那些評論，怕他被取笑，雖然她並不知道對父親的評論是什麼樣。
以至於艾莎開始有點後悔帶父親去卓戈那裏，讓他現在幹了這樣一份工作。
父親現在每天都很忙碌，不僅要設計，製作，還要拍攝視頻，有時還會有商家找上門來打廣告。
艾莎想不明白，什麼樣的商家會來找專門做“廢物”的發明家打廣告。
終於，依舊是一天的家庭晚飯時間。
艾莎把叉子放在嘴裏，啃了半天，糾結許久，才下定決心問。
“爸爸，你現在幹這份工作開心嗎？如果不開心的話，不用非得做的，卓戈那邊我可以去說，他看起來兇兇的，其實很好說話。”
正在猛猛幹飯的老羅伯特抬起頭，他現在日程很滿，因此連喫飯都趕時間，就像以前幹農活時候那樣。
“艾莎，你爲什麼會這麼問？”
“我，我就是覺得，給你拍的那些視頻，有點像在網上當，當……”
艾莎猶豫片刻，才繼續說：“小醜，大家都把你當個樂子看，我怕你傷心。”
聽到艾莎這麼說，老羅伯特突然笑了。
“哈哈，被別人當樂子有什麼不好嗎？我是在給人們傳播快樂，人們需要快樂。”
“真的嗎？”
艾莎覺得如果自己成爲笑話的主角，肯定會受不了。
“當然，”父親肯定地回答，“你看過我的視頻沒有？”
“沒有。”
“那就來看看。”說着他飯也不喫了，帶着艾莎來到書房。
家裏現在有兩臺主機，一臺是哥哥尤諾買回來的，一臺是父親的。
媽媽並沒有，她用不慣那玩意兒，覺得太複雜了。
老羅伯特熟練地在油管上打開他的視頻。
一共兩期，在用戶還沒十萬的情況下，都收穫了近二十萬的播放量。
私信上鮮紅的99+，忍受不了紅點也得忍受，實在看不過來。
“看看我這些可愛的觀衆們吧。”
老羅伯特說着展示起評論區。
“天才！”
“沒用，我對着同學彈了一下，然後他一動不動。”
“請問哪裏可以買，我正巧有個矮人朋友用得上。”
“哈哈哈哈！好久沒這麼開心了！”
……
評論區一片其樂融融。
艾莎沒想到網友會這麼友善，和她在遊戲裏見過的不太一樣。
“哦，對了，也有罵我的。”
父親找到一條噴子評論，那條評論下面已經收穫數百條回覆，全是維護父親的。
“爲別人帶來快樂從不丟人，”父親語氣肯定地說，“相反，我很驕傲。”
正如卓戈所說，老羅伯特，找到了人生前五十年，從沒有過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