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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載入史冊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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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他猜的沒錯。

  

  看到劇情裏面出現委託人繼承遺產的橋段,圖爾特爵士興奮地猛拍自己大腿。

  

  那個沒聽過的新作者果然寫不出什麼新花樣。

  

  就是委託人殺的人,然後裝成被冤枉的樣子找律師辯護。

  

  律師洞察真相,揭穿委託人無辜僞裝下的罪惡。

  

  劇情主線就是律師找真相的過程。

  

  經歷出現困境,陷入低谷,發現曙光,至暗時刻,最終勝利幾個劇情轉折。

  

  那些懸疑劇本都是這麼寫的。

  

  結尾的時候給主角搭一個說出真相的舞臺,所有人一起聽着主角敘述推理過程。

  

  然後衆人震驚,竟然是這樣!沒想到這麼曲折離奇的案件都能被識破。

  

  犯人此時悔恨不已,承認罪行,這時候放個悽慘點的音樂,還可以給犯人一個陳述苦衷的機會,顯得人物形象飽滿些。

  

  在配角們的吹捧中謝幕,俗套的大團圓結局。

  

  只要看過足夠多的戲劇,就不存在什麼新奇的劇情。

  

  他贏了。

  

  又找到一個能用來貶低《控方證人》的角度。

  

  可以寫篇文章證明這部劇的謎題有多淺薄,自己又是如何機敏過人地在第一幕就看出結局。

  

  懸疑劇作就是作者與觀衆間的猜謎小遊戲,作者設置一個謎題,觀衆們來解謎。

  

  如果創作者把謎底成功藏到最後,出乎所有觀衆的意料,同時又合情合理,那就是創作者贏了,獲得觀衆的滿堂喝彩。

  

  但要是被觀衆提前推理出來,則代表着觀衆勝利,作者水平不行。

  

  畢竟懸疑劇的很大一部分觀看體驗,來自謎題上出其不意帶來的驚喜。

  

  被猜出來的時候就是失去樂趣的時候。

  

  所以劇透是這類劇最大的敵人。

  

  不過這種水平的劇情,還好意思在演出前讓人籤契約禁止劇透。

  

  圖爾特爵士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誰猜不出來似的!

  

  新聞一出,委託人也被治安隊帶走,作爲殺害女貴族的嫌疑人,要被一直看押到庭審環節。

  

  此時,委託人的妻子來到事務所,表現出了驚人的鎮定,完全不像是丈夫已經被看押的樣子。

  

  肯定是來做僞證的。

  

  圖爾特爵士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摸透了這部劇的故事。

  

  委託人的妻子與委託人串通好假證詞,洗掉罪名。

  

  主角查明真相的第一個突破口就是這位妻子。

  

  太簡單了。

  

  開場到現在,他才第一次放下心來,不足爲懼的對手,這樣的作品就算他不帶動差評,評價也不會好到哪去。

  

  “哈,又演砸了!”

  

  他興奮地鼓掌,就說這幫在戲劇公會幹不下去才跳槽的演員水平不行,要是真有水平,他會不用?

  

  看看這個女演員吧,來做僞證演好像案子和自己沒關係一樣,和丈夫之間難道一點感情沒有嗎?

  

  這麼爛的演技是怎麼好意思讓她登臺演出的。

  

  圖爾特爵士立刻示意祕書,再來一次哄場。

  

  祕書有些猶豫,這還沒看出個所以然就起鬨,萬一像剛纔一樣被打臉呢?

  

  但會長不管不顧,這麼好的機會不是隨時都有,剛纔不過是小失誤罷了,這次絕對沒問題。

  

  攔不住頂頭上司,祕書只好再次指揮起鬨。

  

  同時心裏暗罵會長白癡。

  

  等會兒發現又錯了,還得怪罪到自己頭上。

  

  什麼“你怎麼不勸住我”,“優秀員工要懂得糾正上司錯誤”之類的說辭。

  

  總之歸根結底有錯的都是屬下。

  

  這次哄場明顯沒有上次激烈,起鬨聲稀稀拉拉,肯定有人收錢沒幹活。

  

  上次還有不明真相的路人觀衆,跟着一同起鬨,這回大家也都學聰明瞭,這劇沒那麼簡單,不能急着下判斷。

  

  “沒演技!”

  

  “面癱!”

  

  “這演的什麼表面夫妻?”

  

  幾聲叫喊沒在劇院裏掀起任何水花,反倒是有安保人員定位到他們,上前警告再影響其他觀衆,就要把他們請出去了。

  

  劇情上的反轉也快速到來。

  

  “他不是我的丈夫,”妻子語氣冷淡地說道,“我只是爲了逃離戰區,騙婚嫁給他的。”

  

  “哦!”觀衆們發出低低的驚呼,生怕破壞現場的氣氛。

  

  這可太刺激了。

  

  那些英雄史詩戲劇裏從來不會有這種橋段。

  

  這種劇情一般只會發生在神身上。

  

  什麼姑姑與侄子,姐姐與弟弟,變成各種動物到處造半神。

  

  這類只會出現在吟遊詩人午夜場段子裏的故事,被安排到神明身上的比比皆是。

  

  知道的是神話,不知道還以爲是不良讀物。

  

  但神明的故事,無論多荒唐,總是與普通人有種距離感。

  

  現在出現個騙婚還有倆丈夫的凡人女角色,對於在場的觀衆們來說,可太有突破性了。

  

  或許會被那些衛道士們指責有傷風化,可是誰在乎呢。

  

  觀衆們就喜歡看這種刺激的。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

  

  “嗚嗚嗚,我前妻也是這樣,我以爲她愛我,但是她帶走了我50%的財產。”

  

  一位觀衆觸景生情,不禁悲從中來。

  

  “她還帶走了我的諾諾。”

  

  “額?諾諾是你的孩子?”旁邊的人好奇地問。

  

  “當然是!我整整養了它三年,餵它最好的骨頭,但那個壞女人竟然把它偷偷牽走了,以前每天早晨它都會舔醒我……”

  

  好吧,又一個把寵物當孩子的。

  

  旁邊的人不理解,但尊重。

  

  最近幾年喜歡把寵物當孩子的越來越多了,還在接受範圍內。不過照這種趨勢發展下去,以後說不定有把寵物當爹的。

  

  交代完目前已知的情報,表演來到最核心的庭審戲環節。

  

  心臟有病的律師甚至帶着一瓶高度酒出庭。

  

  以至於不少觀衆都擔心這律師角色會不會猝死在法庭上。

  

  圖爾特爵士卻再也輕鬆不起來,他憂心忡忡,面色凝重地盯着舞臺。

  

  已經被打臉兩回了。

  

  當然主要責任不在他,全怪祕書沒能攔住他,完全沒有履行好優秀下屬的職責。

  

  而且這一幕的庭審戲,演得確實十分精彩。

  

  是他此生看過幾乎最好的庭審戲之一。

  

  律師在證據極爲不利的情況下,敏銳地指出控方證詞中的疑點。

  

  聲稱使用了死者交談,但死者的發聲器官遭到破壞,死者交談不該生效。

  

  女貴族的老僕人聲稱隔着門聽到關鍵對話,但被律師通過突然小聲說話試探出僕人聽力根本不好。

  

  每一幕結束,都博得現場觀衆們的陣陣掌聲。

  

  圖爾特爵士現在感覺十分別扭。

  

  出於立場,他是帶着批判的目標走進這家劇院,而隨着演出的進行,他開始有些喜歡上這齣劇目了。

  

  雖然不承認,但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惡龍抓走的公主,轉頭又愛上惡龍。

  

  他以前一直認爲這種愛情故事只能糊弄糊弄青春期的孩子。

  

  可現在他成“公主”了。

  

  幾幕結束,有一個短暫的休息時間,可以供觀衆們上個廁所。

  

  

圖爾特爵士頹廢地靠在椅子上,他感覺自己要失敗了。戲劇公會被新戲劇公會正面擊敗的結局好像就擺在小路的終點,《控方證人》就是通往結局的路。

  

  他正在這條路上走,過程中甚至還帶着點享受。

  

  只要下半場的演出和上半場保持一樣的水準,圖爾特爵士毫不懷疑這部劇會成爲很長一段時間裏風頭無二的戲劇。

  

  公會里所有近段時間想要演出的劇,都要延期,不然別想有多少觀衆。

  

  然後憑着這部劇帶來的影響力,新戲劇公會肯定能吸引一大堆新人慕名加入,而不再是被戲劇公會排擠的邊角料。

  

  一切好像都在朝着壞的方向發展。

  

  “不對,這部劇的劇情不行。”圖爾特爵士自我催眠,他相信自己推測的雙雄戲大方向,律師揭穿委託人的主線不變。

  

  這樣還是能夠抨擊它作爲懸疑劇,在最重要的謎案設計上水平很爛。

  

  他要做最後的掙扎。

  

  禍不單行,在圖爾特爵士閉目養神的同時,好幾位觀衆找到祕書。

  

  “我把錢退給你吧,哄場這活我們幹不了,再說了你們給的起鬨的節點,那也都不對啊!”

  

  那人就在祕書和爵士座位前,直接把交易說出來了。

  

  甚至都沒壓低音量,合理懷疑是在報復他們,讓自己上半場社死兩次。

  

  周圍的觀衆全都注意到這裏的騷動,紛紛看過來。

  

  收錢哄場被現場抓包,還有人認出那坐着的是戲劇公會會長,這可是大笑話。

  

  “什麼錢,什麼哄場,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是誣陷,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能幹這種下作的事嗎?證據,指控要拿出證據,不然我告你們……”

  

  圖爾特爵士因爲激動,啼哩吐嚕地說了一大堆。

  

  來退錢的人也不惱,反而笑得很開心,因爲他知道,在會長否認的那一刻起,活不用幹了,錢也不用退了。

  

  最終,還是下半場開始的鐘聲解救了被圍觀的會長。

  

  大家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舞臺上。

  

  他得感謝劇院規定,裏面不讓帶相機攝像機,也禁止使用記錄法術,不然都不用等演出結束。

  

  #戲劇公會會長僱人打壓同行#爆!

  

  這個詞條几分鐘後就能出現在熱搜上。

  

  舞臺上,庭審繼續。

  

  一位意想不到的控方證人出現在證人席中。

  

  劇情進行過半,才終於扣題。

  

  題目中所指的控方證人,指的就是委託人的妻子,那位騙婚的女士。

  

  更讓觀衆們想不到的是,這位妻子選擇當庭翻供。

  

  沒有說在事務所中對律師說的證詞,那個唯一能證明委託人不在場的時間。

  

  而是把時間延後,讓委託人失去不在場證明,甚至補了一刀,說委託人回到家時聲稱自己殺人了。

  

  “壞女人!”

  

  “爲了錢,她一定也是爲了錢!”

  

  “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嗚嗚嗚……”

  

  觀衆們也顧不上觀看禮儀,在表演還在進行的同時就炸開了鍋。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他們震驚不已,甚至遷怒於女演員。

  

  整整等了兩分鐘,演出才得以繼續。

  

  如果後續劇情沒有變化,不懷疑這位可憐的女演員會遭受到《聖山行》中藥劑廠廠長的待遇。

  

  在觀衆們震驚的同時,有一位老人輕輕地碎了。

  

  圖爾特爵士發現自己對於劇情的推測,完全走偏。

  

  這哪是律師與委託人的雙雄戲,這是與妻子的雙雄戲。

  

  對啊,題目本來就叫控方證人。

  

  他現在甚至完全猜不出下面的劇情要怎麼發展。

  

  連委託人到底有罪還是無罪也沒把握。

  

  他被那個叫阿加莎的作者設置謎案,給難住了。

  

  一切的證據都指向委託人有罪,圖爾特爵士甚至能判斷出現在是劇作中常見的至暗時刻。

  

  下一步該主角找到曙光。

  

  但是哪來的曙光呢?而且按照這種劇作結構,委託人最後應該是清白的。

  

  他糊塗了。

  

  最後抨擊《控方證人》的角度也沒了。

  

  爵士現在甚至與劇中的主角共情了,他也到了至暗時刻。

  

  舞臺上律師的醫生告誡他注意身體,再這麼激動可能真死在法庭上。

  

  但律師回答當接下委託時,委託人的生命就高於他的生命,有種不顧生死的決絕。

  

  爵士開始覺得這老胖子主角有那麼幾分人格魅力了。

  

  屬於他的曙光,也與劇中律師的律師一同來臨。

  

  律師接到消息,一位神祕女人提供了關鍵證據,能證明妻子愛上他人,是有預謀地要誣陷委託人。

  

  神祕女人露出傷疤,“來看一眼吧,你會做個好夢的,先生!”

  

  她的丈夫被委託人妻子勾引,以至於砍傷她,所以她想報復。

  

  “機械降神!”圖爾特爵士激動地站起來,直接喊道。

  

  當主角實在沒辦法解決困難時,安排個突然出現的角色,解決麻煩。

  

  編劇中最拙劣的技法,通常是劇情失去掌控時,實在沒辦法繼續下去纔會用的。

  

  這一次,終於是次成功的起鬨。

  

  觀衆們也覺得有道理,這個神祕女人哪冒出來的,前面一點沒提,突然就把證據解決了。

  

  簡直是爲了反轉而反轉。

  

  紛紛籲起來,讓表演再次被打斷。

  

  圖爾特爵士站在自己角落的坐席上,像個勝利的鬥士。

  

  最後還是他贏了。

  

  道歉吧,演砸了,退票!

  

  然而,舞臺上的演員繼續表演,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委託人無罪釋放,妻子擁抱慶祝。

  

  等法庭中的人們離開,委託人妻子來到律師面前。

  

  突然掀開頭髮,動作與那個突然出現的神祕女人一模一樣。

  

  說:“來看一眼吧,你會做個好夢的,先生!”

  

  律師驚訝地張開嘴巴,同時觀衆們也驚訝地張開嘴巴。

  

  起鬨聲瞬間歸於寂靜。

  

  這個女人爲了解救丈夫,竟然把自己至於反派境地?

  

  同時,更大的反轉接連到來。

  

  “我能用更合規的手段證明他清白。”律師說。

  

  “你證明不了,因爲就是他殺的人。”

  

  觀衆們被這接連的反轉給衝暈。

  

  主角輸了,主角最後沒證明真相?

  

  對於現在的戲劇來說,這簡直是難以置信的大膽。

  

  哪怕是悲劇,主角也應該是悲壯的,是因爲不可抗力無力迴天的,而不應該是輸給反面角色。

  

  然而反轉仍未結束。

  

  當所有人都認爲這是對邪惡,但恩愛的夫妻時,委託人拒絕了妻子的擁抱,反而抱住另一位年輕女孩。

  

  他背叛了妻子。

  

  當妻子絕望地坐在椅子上時,律師再次拿起反光晶片,把光照向證物中的刀。

  

  在所有觀衆驚訝的目光中,妻子用刀捅向背叛者,以非法的形式,正義執行。

  

  全劇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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