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仇夜見劉煥緩步走來,俯首雙手抱拳。
“怎麼?”劉煥走近,仇夜掏出懷中的信件遞給他。“這個小人與十一王的人勾結。”
劉煥看過信件內容後,沉吟片刻:“做得不錯,還好沒有發出去。本王倒是一時大意了,東西呢?”
仇夜彎下身,掰開趙有爲握得緊緊的手,把他手中的幾顆飽滿晶瑩的珍珠拿出來,雙手奉上。
正是七珠鏈上的珠子。素梔在門後看的真真切切。她捂住胸口,似乎怕她的心就這麼蹦出來。劉煥此番竟然帶着七珠,太好了。素梔想着,無論如何要把它取回來。只是,談何容易?
想着,劉煥轉身走來,素梔一嚇,忙退回屋裏跳到牀上裝睡。劉煥進屋,看見那月白影子朝裏睡着,身子似乎難以抑製得微微起伏。他淡淡笑了,走上前俯身看她。那睫毛微微顫動着,似乎呼吸還不太均勻。
“既然醒了,就不要躺着了,陪我去用膳。”他笑着,甩袖率先出了門。素梔默了半晌,然後頹廢地起身跟了出去。
尚婷在樓下忐忑得走來走去,看見劉煥優哉地走下來,連忙笑眯眯迎上去。往他身後瞄,只看見那冰山殺手,沒瞧見阿涼。尚婷頓時心中就涼了半截兒,難道,他把阿涼殺了封口了?那她呢?尚婷不動聲色嚥了口唾沫,笑眯眯說道:“二位爺有什麼吩咐?”
劉煥徑直走到桌前撩袍坐下,開口道:“備些酒菜。”
尚婷笑着:“請爺移至雅間吧,那裏清閒一些。”
劉煥終於抬眼看她,這個女子連忙咧開嘴用她所能想象到的最開顏的樣子用心地笑着。劉煥眼中有五分漠然,三分無奈,兩分譏諷,笑得這般假。他說道:“不用了,我看你大廳裏沒有一個人,一樣挺清閒的。”
尚婷眼角微微抽搐,強笑着吩咐五月備酒菜:“快,拿出本樓最好的招待爺。”心裏暗罵着:小樣,要不是你能這麼清閒嗎?
她正腹誹着,看見阿涼臉色黯然地下了樓,欣喜着走過去:“阿涼!”
阿涼衝她淡淡一笑,然後朝劉煥看去,眼中光彩瞬間消失了。
“掌櫃的,把樓上清理乾淨。阿涼姑娘似乎很害怕。”劉煥兀自輕啄了口茶。尚婷忙點頭應是,不光阿涼害怕,她和樓裏的姑娘也害怕呢。不過看來這個男的對阿涼不錯,她稍稍放心了。
素梔在劉煥對面坐下,垂眸不看他,只盯着面前的白釉旋式杯盞。
劉煥自她下樓就一直盯着她,此刻嘴角微微上揚:“阿涼是想把這杯子看出個洞嗎?”
素梔依舊垂眸,不打算理他。事實上,她是不知用什麼態度來面對他。
尚婷見素梔半晌沒有動靜,手心出了一層薄汗。祖宗,你不說話可以呀你可別愛理不理的。你沒看他在和你風趣嗎?你若得罪了他可慘了。不光是你,就連我的暖玉樓都要遭殃了。“ 哎呀,怕是我們阿涼害羞啦。公子不要見怪啊。”尚婷上前笑道。
說話間幾個年輕女子端着佳餚上前,一一擺好。色香味俱全讓人不由得食指大動。劉煥看着這些從未見過的纔是,微微皺眉用玉筷指着其中一道問:“這是什麼?”
尚婷笑呵呵的:“佛跳牆。就是素菜大雜燴。”
“佛跳牆?好名字。”劉煥看了看尚婷,有問道,“這個呢?”
“聚德全烤鴨。我們故鄉的菜。”
“這又是什麼?”
“這道叫做雙龍出海。”
“雙龍出海……”劉煥不禁重複了聲,淡淡笑了,眼眸一如既往深邃起來。尚婷不知爲何,也不敢搭茬兒,默默無聲立着不做聲。
素梔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只是面無表情的飲起尚婷研製的柚子汁,嘴裏不是個味兒。雙龍出海……要是尚婷知道他的身份,還敢這麼坦然地報出這個名字嗎?
月如鉤。夜色晴朗,萬里夜色沒有一絲薄雲,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隱菊閣中,劉煥一身玄色絳地大氅,臨窗負手而立。夜裏的風沒有一絲溫度,冷冷地戲弄着他的袍角。他毫不理會,任它上下翻飛。
“牛女豐碩。”
“井鬼……異象”
劉煥臉上有一絲凝重,他舉目望向滿天星辰,嘴中唸唸有詞。牛女即揚州,而井鬼則是雍州。
“日。月。金。木。水。火。土。”他漫不經心地叨唸着七曜,忽而帶着譏嘲地笑了。
“大梁。”今日是寒食再過兩日便是清明,不多久就是立夏了。胡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就在雍州之外,西南和西北方開始動亂。而我方呢?劉昭竟然沒有一點動靜,軍營只有莫齊言守着,聽聞,他還日日在天數院讀書,臨時抱佛腳有何用?
現在他自己還在揚州,看來要在這裏過清明瞭。他不急不慢地在揚州,就是要表態,這場戰役不到迫不得已,劉昭打不下去了,他是不會輕易出手的。
而他手上的二十萬兵馬,受到皇帝旨意,會抽出十萬任劉昭調遣。“呵呵。”他輕聲笑了。父皇啊,您以爲劉昭手上有五十萬,而我手上只有十萬。即使有反叛之心也無法施行吧。可是您可曾料到,我手上還有七十萬大軍,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把您的十一給顛覆了。
因爲是寒食,全城禁火。素梔隱在黑暗處默默看着他滿腹心事的身影,知道他在看天象,可惜自己不懂,這樣就會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不離十是爲了戰事。她實在想不通,這樣緊張的時候,他爲什麼不在宮裏守着,花了那麼多金子來揚州快活。那些金子,足夠軍餉了。他想毀壞自己的名聲嗎?
想到這兒,素梔又開始怨恨自己,爲什麼替他操那麼些多餘的心。她現在的目的是那七顆珠子,只要拿到那七顆,她就可以讓劉煥永無翻身之力。
可是剛纔,她潛入劉煥的屋子搜了個遍,卻看不到任何。不行,趁着他不在屋裏,再去看看。想着,轉身離開了。
劉煥聽見衣袖摩擦,和刻意掩飾的腳步聲。他扭頭,看見拐角處一閃即逝的月白身影,脣邊略微鉤起。
劉煥的屋子裏黑通通的,還好仇夜方纔被劉煥遣出去辦事了,沒有人看見她。又摸索了一陣,榻上,桌上,櫃上,甚至連牆壁,她都一寸寸敲過去,卻沒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因爲黑,她看不見路,只好挨着牆一步步走,忽然撞歪了牆上的畫軸,忙去扶正,心裏唸叨着:“什麼時候擺的畫,早先還沒瞧見。”她把畫扶正,卻覺得軸上觸感很不一樣。
素制心中漏了一拍,忙伸手撫上去。不是漆木的滑順,還有些油膩。奇怪……她想着,又細細摸上去,像是蠟。
蠟?誰會在畫軸上塗蠟? 她馬上摸上這整個卷軸,掂一掂,好像比其他的沉。敲一敲,聲音也不對,較爲沉悶。她一愣,心中難以抑制的興奮,這畫軸分明用火蠟封了起來,這寬度和重量,極似……她把那個呼之慾出的東西深深埋入心中。趁着劉煥還沒離開揚州,一定要把它弄到手裏。
正在思索怎麼辦,忽然響起了腳步聲。她一驚,知道有人來了就想出門。可是那人已經走近,似乎就在門口三四步處。她暗罵自己反應愚笨,一個閃身躲在屏風之後。
那人推開了門,她哀嘆着,在想什麼說辭。忽聽門外嬌笑聲:“原來公子在這兒,讓奴家好找。”那是尚婷的聲音,素梔一愣,她在這做什麼?
劉煥轉身沒有進屋,看着一臉假笑得尚婷:“尚姑娘,找我何事?”
尚婷正爲着那聲“奴家”渾身發冷,卻面露羞澀,嬌聲道:“請公子隨奴家借一步說話。”她說着心中擔心,這人要是不領情怎麼辦。
劉煥深邃的眼仔細打量她一陣,真的隨她走遠了。
素梔聽見遠去的腳步聲,心中鬆了口氣,忙退出來了。謝謝,婷姐。素梔明白了,一定時婷姐看見她進屋了,卻見劉煥也要進屋,馬上調虎離山了。
素梔莞爾一笑,心裏默唸:尚婷。
這邊尚婷引着劉煥到了春玉堂,停住了腳步。
劉煥淡淡開口:“說吧,什麼事。”
尚婷微微笑了起來,捻着鬢間的長髮說道:“其實奴家也沒什麼打緊的事,只是想問問,公子對今天的菜餚可滿意。”
劉煥瑪瑙般幽黑的眼眸在她身上一掃而過,輕輕笑了:“姑娘調虎離山之計已經成功,何須這些說辭呢?”
尚婷頓時愣住,不是這個人笑起來多麼清俊溫暖,而是他竟然知道。尚婷瞪大眼睛:“你,你知道屋裏有人?”
劉煥依舊笑着,微微側頭不看她:“阿涼姑娘。”
“你,你還知道是誰?你看見了?”尚婷有些氣餒,不過似乎劉煥明知這是她的調虎離還是將計就計了。是買她情面還是照顧阿涼,不知爲什麼,她希望是前者。
“沒有,只是感覺。”劉煥淡淡說,回眸看去,只是安靜筆直的長廊。
厲害,厲害。尚婷心中暗歎。可是這氣息,他一定是極熟悉得,難道,他就是那惡霸?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她抬眼打量他,發現他正帶着幾絲笑意地看她。尚婷愣了半晌,只覺他的眸子好深,還泛着涼如水清如泉的月華。“咳咳。”現在不是花癡的時候,尚婷又正色道:“公子,奴家不管你曾與阿涼姑娘有什麼樣的過往。可是隻要阿涼姑娘在我暖玉樓裏,她就是我的人。”說話間,連“奴家”也扔了:“阿涼是個可憐人,我在水裏撿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快走到奈何橋了。她丈夫死後,又忍受着失去孩子的痛苦。我希望公子……”
話沒說完,卻見劉煥一個箭步挨近她,聲音沙啞:你說……孩子?”他的眼中滿是冷意,彷彿不信。她卻看見裂縫中的傷痛。
此時劉煥離她極近,尚婷似乎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跳。他緊緊地凝視着自己,她在他幽深的眼眸中看見一個不知所措的自己。 “是……”尚婷輕吐。
劉煥眼眸驟深,緩緩問道:“你說,死了?” 他說的極慢,一字一頓。
尚婷覺得在這樣的注視下自己喘不過氣,悔當初自己說道這樣的話題,但她可以肯定,這個男子和阿涼一定有什麼關係。不然阿涼不會那麼爽快就委身於他的。
她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出了他的焦距。“確切的說,是流產。纔不到兩個月。我想阿涼姑娘她一定很傷心。所以,請公子不管如何一定要善待阿涼。”她想到早上躺在地上的知府,和他冷厲的眼神,不禁打了寒顫。
“她應該很開心。”劉煥喃喃道。
“嗯?什麼?”尚婷只當沒聽清。
劉煥卻不再理她,自顧自甩袖便走了,頭也未回說道:“謝謝姑娘告訴我這些,我會善待她的。”尚婷看着他絕塵而去的背影,竟然愣了好久沒有動靜。“不謝。”過了很久,她對着空無一人的走廊說道,可卻懊惱,他向她道謝的原因。
今夜,沒有了尚婷的聒噪。樓裏的姑娘可以睡個好覺了。
關注官方QQ公衆號“17K小說網” (ID:love17k),最新章節搶鮮閱讀,最新資訊隨時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