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玄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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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貌不夠美,嗓子不夠亮。小二哥,你去城裏幫忙看看,有沒有好上一些的歌ji幫我請過來。”
說話的男子側臥在竹蓆上,斜陽的餘暉從窗欞處灑將下來,將他那泛着灰色的頭髮照的淡了幾分。玄黑色的袍子在他身上隨意的搭着,袍子的邊口還很暴發的鑲了金邊。
浮雲樓是整個晉陵成中最出名的客棧,在這裏工作的小二哥不知見過多少形形色色的人物,尤其是這種暴發戶的行徑,他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不得不說,如今他招呼的這個客人,還是讓他有些暗暗嚥了幾口乾沫。
早在兩個月前,這位客人就付了定金,指定了今日將整個浮雲樓都包下來,這一包就是半個月。莫名其妙的這麼一筆生意,客棧的掌櫃也覺得有些不妥。
經營客棧這種生意,向來是與人方便與己方便,總沒有將所有的房間都包出去半個月,不讓旁人住的道理。拿着這個想法跟那打前站的僕從說了,卻換得那僕從這麼一句話:“我家主人喜歡清靜,並沒有什麼旁的想法,掌櫃的不要多心。若是覺得耽誤生意、影響口碑,我們倒是可以多拿些銀錢,不知掌櫃的意下如何。”
就在雙方的討價還價下,這位來路不明的客人,終於用了三倍的銀錢,包下了半個月的浮雲樓。
“還以爲是何方神聖,原來費了半天力氣,也不過就是爲了來拍顧家馬屁的罷了。”
昨日一大早,掌櫃的才反應過來這件事的蹊蹺。
兩個月前,這位客人定的就是八月初十前來住店。當時,浮雲樓的掌櫃就覺着這日子聽着耳熟,昨日見諸多商賈前來投宿,方纔想起來隔日便是顧炎之郎君的生辰,這位沒見着面兒的客人提前兩個月定下客房,還不就是怕沒有房間麼?
但客房既然已經包出去了,他身份掌櫃的也沒有毀約的道理,無奈之下只好笑呵呵的向其他客人解釋,難免喚來了幾聲怒罵。
面上雖然仍舊笑着道歉賠禮,但這掌櫃也難免心中暗罵其那奸猾的客人來,暗自猜付着那人是如何的暴發戶形狀,纔會做出此等充大款的事情來。
帶到今日一早,那客人果然悠然而至。
帶着衆小二出門迎了,見緩緩駛來的一輛馬車光鮮耀眼,邊上那黃澄澄的金飾在陽光下直晃人眼,掌櫃的不由得在心中暗罵了一句:“鄉下土財主。”
但面上的笑容仍是真摯的,讓人如沐春風。
唯一讓掌櫃咋舌的,便是跟在馬車旁的護衛們。這年頭坐馬車的人不多見,能使得這麼多的下屬護衛都騎着高頭大馬的,更是少之又少。可偏偏來人不僅自己坐着馬車,就連旁邊那近百名護衛,也都傲傲然的騎在馬背上。且不說那馬車中的主人如何如何,單看那些護衛的肅殺模樣,便知一個個都是刀口上討生活的主。
一時間,掌櫃的有種不可名狀的錯覺,這包下浮雲樓半月的客人,到底是普通商賈,還是哪位將軍?
但很快的,掌櫃的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馬車緩緩停下,領頭的護衛翻x下馬,隨着他的動作,餘下的近百護衛也同時下馬,動作整齊劃一的令人咋舌。那護衛頭領不知從何處拿來一個小馬札,飛快的放到了馬車的車門前,而後便恭謹的立在那裏,目不斜視。
與這肅殺之氣相對的,便是從馬車中伸出、掀起車簾的葇夷。只這一伸手,客棧的掌櫃就愣了愣,只覺得馬車上的金飾都不怎麼惹眼了,而淪爲了一種純粹的陪襯。
不多時,從馬車中款款走下一名素衣女子來。這名女子雙十的年華,窄窄的襦裙襯得她的腰身愈加纖細,而那曼妙到了極致的身軀就包裹在衣衫裏,玲瓏的曲線在柔軟的布料下時隱時現,讓看着她的人忍不住止了呼吸。更別說那姣好的容顏,以月比之未免太過涼薄,以煙喻之未免太過繾綣。那隻是一味的傾城,讓世人再也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詞來。
四周的空氣似乎有些凝滯,好像能夠聽到小二們吞口水的聲音。
但這聲音持續的時間不長,因爲那些護衛們冰寒的目光依然投了過去,驚得那些年歲不大的小二渾身顫了顫,急忙低了下了頭,不再敢去瞧。
浮雲樓的掌櫃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雖然也被這名女子的傾城容顏晃了晃眼,卻也立刻回過神來,臉上露出恭謹的微笑。
他怎麼也沒想到,原來這樣一個包下了浮雲樓半月的大人物,竟然是一個女子。
剛想上前相迎,掌櫃又意識到不對勁兒來,因爲她發現,那女子竟然沒有表現出主家的模樣,向浮雲樓中走去,而是回過頭來,微低了頭,伸出皓腕葇夷,再次去掀開車簾。
原來,真正的主家還在後面。
掌櫃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不由得驚詫,這車中人到底是什麼身份,這麼一個美麗的女子,竟爲這人做着幾近下人的活計。
沒有讓掌櫃多等,車中便走下一個身着玄黑色衣袍的年輕男子。
微風吹動着他灰色的髮絲,又帶動着那鑲着金邊兒的衣袍迎風而舞,讓他隱藏在寬袍大袖裏的身子愈加單薄起來。很奇怪,灰色的頭髮並沒有讓他顯得蒼老,卻讓他原本就白皙的有些病態的肌膚愈加蒼白了。他的眸子很深邃,燦若星辰,卻也深若星辰。
想是覺得這晨風有些涼,男子好看的皺了皺鼻尖,左手捂着胸口輕輕的咳了起來。
浮雲樓掌櫃只覺得,那每一聲咳嗽都像是打在了自己的心尖兒,讓自己心疼的不行。
男子的左手還搭在女子皓腕上,只是那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手,比那傾城的女子還要修長上幾分。
掌櫃終於覺得自己被晃花了眼,頭腦有些發懵,只有心跟着那絕美到了極致男子的咳嗽聲一顫一顫,不知該如何動作。
“還愣着做什麼?快些帶路,難道讓我們郎主在外面吹風麼?”那護衛頭領皺着眉頭怒斥着,顯然是十分的不喜。
掌櫃的這纔回過神來,急忙換上職業性的笑容,打發小二去牽馬餵馬,自己恭謹的上前,爲那一男一女領路。
“小店若是招呼不周,還望客官海涵。”
浮雲樓不愧是晉陵城中最好的客棧,從門口到最好的客房,一派林園風景,有假山有碧湖,恬淡自然到了極致。
掌櫃小心翼翼的在一旁伺候着,時不時的偷眼去瞧,只覺得驚豔和怪異。若說起這位客人的衣着穿戴,說是最沒品味的暴發戶也當得。可偏偏這樣華麗到惡俗的衣衫穿在他的身上,竟流露出旁人不及的清雅****來。
“多謝。”衆人行至房間,玄黑色衣袍的男子才第一次吐出兩個字來,疏無血色的薄脣輕啓輕闔,彷彿沒有動過一般。
掌櫃的再次愣了愣,看着男子臉上因爲方纔的咳嗽而泛出的紅暈微微發起呆來。
一直跟在男子身後的護衛頭領皺了皺眉,用不善的目光瞪向掌櫃。
“掌櫃的還有什麼事情麼?”再次說話的是那名女子,聲音甜而不膩,那掌櫃聽來只覺得,晉陵城中最出名的唱曲大家也比之不得。
“沒、沒事了諸位若是有什麼吩咐,招呼小二就是。”掌櫃的看到了護衛那冰冷的目光,心中一陣驚悸,急忙唯唯的向後退了一步。
女子微微頷首示意,跟着男子走進了房中。
玄黑色衣袍的男子並沒有着急坐下,而是站在房裏,似乎在上下打量房中的陳設。領頭護衛面色沉靜的站在門口,轉過身來,執行起自己的職責。擁有傾城容顏的女子正微低着頭,用白皙的葇夷緩緩的關門。
門將要被關上,門外的掌櫃看着那女子被風吹動着的髮絲,看着房中男子那有些單薄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失落。而這種失落感,就隨着視野的縮小越來越強,掌櫃的知道,若是等到門被關緊,他就不知要何時再能見到裏面的容顏。
“客官若是來賀壽的,總是要穿些喜慶些的衣服,這黑色太扎眼了些。”鬼使神差一般,掌櫃的脫口而出這樣一句話。只是話一出口,他就覺得自己的心臟開始跳動的飛快,隱隱正在期盼着什麼。
正在關闔的門果然停了一停,女子微微歪了頭,稍抬了眸子看了他一眼。護衛的眉頭皺的更深,一直握着腰刀刀柄的手緊了緊。
掌櫃的卻沒有看到這些,只是一直茫然無措卻又殷殷期盼的盯着灰髮男子,渴望着什麼。
男子終於側過頭,露出半張絕美的容顏,玉脣輕啓,輕聲道:“我們是來爲人送行的,當然要穿喪服、”
說完這句話,男子再也沒有了更多的解釋,緩緩向着房內走去。女子正在關門的手繼續動作起來,向着那名掌櫃頷首示意,輕輕的關上了門。
門落無聲,卻在掌櫃的心理留下了咯噔了一聲。
一陣微風吹過,讓掌櫃忽然想起絕美男子方纔的話語,這才感受道那溫柔言語中的冰冷寒意,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