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不錯,有本事!”孩子在家裏只要有進步就得誇,讓他知道怎麼纔是好的,有個心勁。
剛回家,九斤就興沖沖拿了才寫的帖子讓我看,今天得的圈圈特別多,平時穎總吝嗇的只圈幾個特別好的,看來她開竅了,知道隔三岔五的鼓勵孩子一次,不像以前那麼嚴刻。
一個圈就意味着能玩半個時辰,算下來這麼多夠九斤痛痛快快耍一整天了。給自己掙了個休息日啊,了不起。笑問道:“明天打算幹什麼去?”
九斤朝我傻笑,從牆根取了根細長竹竿讓我看。
“學了釣魚?”喜不自禁啊,像我。釣魚好,說明孩子心細,毛糙沒耐心的人幹不了這個,不是被魚鉤掛了肉就是坐不住扛了魚竿滿水面亂竄,這都是不踏實的人。
九斤見我歡喜的看了他,忽然變的不好意思起來,給竹竿小心的放了地上。不知道從那弄了一疙瘩發酵後的麪糰,又稀又粘,塗裹在竹竿頂梢上。這一系列動作看的我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孩子搞什麼把戲。見他輕手輕腳的舉了竹竿跑了後宅牆外的大樹下,墊了腳尖很靈活的粘下個知了下來。
恍然大悟,怪不得不好意思,半天不是釣魚啊。不過這創意獨特,粘知了的效率不錯,我也試試……
一試不要緊,發現自己愛上這個運動了,一個接一個,王家院子裏凡是有叫聲的樹都讓我轉悠完了,害的九斤扯了我衣衫一個勁爸爸爸的叫喚,希望我能大發慈悲給他留點。竹竿就一個,我正興頭上不打算歸還他,所以指派九斤當後勤,父子倆一會就粘了小袋子知了,總之九斤給我拿袋子也算過癮了,反正明天他能玩一整天,今天就算是孝敬老爹了。
“什麼出息!”正玩的高興,一棵樹到另一棵樹專心致志,不知道穎什麼時候站了跟前。“才說字上有了點起色,這就忘乎所以了!”說着從我手裏奪過竹竿順手插了房檐上,直埋怨:“當爹的也是,一肚子學問不說閒暇給孩子講講,父子倆滿到處抓蟬算什麼,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誰笑話?喫飽撐的!”興頭上最討厭人打攪,婆孃家家的沒見識,這麼有益身心的環保活動都來橫插一槓子,掃興!“孩子在跟前不和你計較,下次不許!”
“沒下次了,”穎一把給九斤蒿過去,“下次再叫看見你不務正業就發配了放羊去!”
好端端嚇唬孩子就不對了。放羊娃被狼叼走的故事在附近頻繁發生,是小孩子心目中最危險的工種。可這小子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危險性,穎一說放羊,小眼裏馬上流露出一絲期翼。
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啊,讚賞的摸摸九斤腦袋道:“跟娘去做功課,明天好好玩一天,把家裏的知了都粘下來纔是本事。”
穎見我不教好的,剛想說些什麼,九斤卻指了手裏的知了道:“吵,午間娘和妹妹睡不下,”又憑空指個方向,“二孃和弟弟。”
“去,跟你娘做功課。”小人一句話就讓人感動,瞥了穎一眼,見她是一臉歉意。也不用說什麼了,孩子從小有這個心比什麼都強,自己光知道玩的高興,若九斤不說,誰也不知道還有這層用意。
“去,自己做功課。”穎換了個和善的表情蹲下來摸摸九斤小臉,愛憐道:“下次想幹什麼不用自己下手,家裏這麼些使喚人吩咐下去就行了,你是王家頂梁的,再別幹這些傻事情。打今起,功課在書房裏做,沒事在裏面看看書比什麼都強。”
不是非得讀書才能長本事,幾年觀察下來發現九斤身上幾處與衆不同之處。這孩子在行爲方面的模仿能力強,無論是寫字還是練武,照了做幾遍就似模似樣;但奇怪的是語言能力和整體素質不匹配,書面文字的組織上已經具備一定基礎,可一到嘴上就失去了應有的表達能力,需要用額外的動作來補償不足。說起來甘蔗比九斤小一歲,可小嘴皮子已經被蘭陵教練的能說會道,這讓人納悶了。
穎是個嘴皮子利索的,我也油嘴滑舌慣了,按理說孩子不該這樣。前思後想應該和二女在一起時間長了有關。二女是個悶葫蘆,一肚子花花從不在人前顯露,九斤超強的行爲模仿能力把二女的生活習慣給繼承了,這不好。
九斤還罷了,跟了二女這母親,三四倆娃往後有變啞巴的危險。語言能力得從小鍛鍊,像蘭陵自打孩子出生就整日在跟前讀書,收效斐然,九斤還達達達的時候甘蔗已經能清楚的喊爸爸爸了,說起來還是各自教養上的差距,我和穎到底沒蘭陵有見識。
亡羊補牢,親自披掛上陣,晚飯後說書,這一條硬性加到作息表裏成爲鐵律。兩娘四個孩子都來,當然,不能讓老四把耳朵捂住,大小八個人圍了庭院裏的石桌上,咱先從三國演義講起。
“上次講哪了?”
“諸葛亮弔孝。”沒等穎搭話,老四異常興奮的插嘴,“就是邊哭邊給周瑜棺材氣孔裏塞蠟頭,給人在裏面活活憋死那一段。”
哦,這是精彩之處,我得先組織一下。不是褻瀆歷史偉大人物,歌頌諸葛亮的段子太多了,咱是爲了鍛鍊孩子語言能力,不在乎給誰臉上抹點黑。演義嘛,既然是講故事,咱愛咋講咋講。我晚上講一遍,九斤二天則用自己的理解方式不管語句上怎麼潤色修飾,讓他在弟弟妹妹跟前再講一遍。
一是鍛鍊語言邏輯能力,二則錘鍊他文字即時組織的水平。看本子說書不是本事,沒本子天馬行空用多種套路把一個故事講全了纔算厲害。
一個人,尤其是男性,掌握一定的客觀論證推理次序,用已知條件推斷合理結論的規律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說是主導人生成敗的關鍵所在,這泛指的就是狹義上的邏輯。
在豎立一定的價值觀,道德觀後,逐步培養孩子的邏輯能力是重中之重,這點上我自以爲是正確的。勇武過人不如出衆的邏輯能力,這纔是三國演義的中心思想,整本書裏標榜的兄弟之情,知遇之恩等等統統可以無視,其中精髓就是幾個擁有超強邏輯的人將大漢江山玩弄於鼓掌之上,相互間用地盤大小、人命多寡來比拼能力高低。
穎可能不理解我的用心,但這年代沒有職業的說書先生,能長篇大論講故事的都是有身份有學問的人,九斤這麼小年齡能當衆講故事的確是個長面子的事,尤其還是用三國志改編的歷史題材,說起來鑽研明史的都是一把年紀的老學究了,任誰家乳臭未乾的小子出來流利順暢的一個精彩段子就讓人大跌眼鏡。
我這邊講完纔是個開始,二天九斤給弟妹們講時候聽衆熱情依舊。三個奶娃哭了鬧了總是亂糟糟,可一抱了九斤跟前就利馬變的安靜起來,雖聽不懂哥哥說些什麼,卻總能瞪了眼珠把故事聽完,期間咿咿呀呀的還一副享受的模樣。
幾個奶孃也喜歡,每天講故事時間都迫不及待抱孩子過來,這時候穎就悠閒的搬個長椅遠遠的聽九斤逞能,一臉受用。一開始的範圍就在後宅裏,時間長了二孃子這武術教習就多了份好奇,站了門檻外聽了幾次後就上癮,可從中間掏一段老覺得不甘心,所以最近總是見他和九斤商量:“小侯爺,從頭講了聽聽。前頭殺豬呢,要不要看看去?”
“要習武就好好學!”
兩人見我回來,趕緊站起身行禮,二孃子不好意思的朝我認錯:“是小的的錯,下次不敢耽擱小侯爺習武的工夫了。”說着小心的朝九斤身前站站,把孩子遮擋在身後。
“沒說這事。”看來他倆誤會我了,擺擺手,朝二孃子道:“你既然是教習,往後就不該小侯爺小侯爺的叫,師徒不是師徒,主僕不是主僕,他學不好,你也教不好。”朝九斤招招手,“往後不許直喚名字,過來行禮,行師禮。以後見二孃子叫先生叫師傅,知道不?”
九斤聽話,行禮的姿勢剛擺出來二孃子就激動的習慣性回禮,被我一把拽住纔沒出醜。爲人父母的,既然孩子拜師這禮數上就周到,把二孃子固定住,也很謙恭的朝他作了一揖。
“咱家不講究那些,拜師什麼儀式的大事化小,其他該有的不會讓黃師傅受屈。往後這孩子習武的事就交給黃師傅了,打得罵得全憑師傅做主,凡是不看別人眼色,教出來好壞全是黃氏門下的徒弟。”沒理二孃子什麼表情,扭身給九斤道:“師傅既然說了要從頭講,這一日爲師終身爲父的道理我就不多說,你自己懂得。”
這不是心血來潮。二孃子想正式教九斤的盤算打了許久了,我一直沒表態。一是觀察九斤有沒有這愛好,二則是思量這拜師後的問題。這年代師生不是商場裏售賣,一旦定下來就一輩子的關係,託付個師傅比找個媳婦謹慎的多。
九斤一天天大了,王家上下這麼些人裏最可靠的非二孃子莫屬,有他在跟前可以說是多了一條命,給孩子萬貫家財不如多留條命在身邊實在。這事我和穎商量過,穎也是這個意思,但王家身份的緣故這師不能拜到明處,不能大張旗鼓的正式拜師。往後九斤再大些不管拜程初也好,拜秦鈺也好,給孩子留條後路,免得其他有身份的師傅覺得和二孃子一個檔次墮了身份,也顯的王家失了禮數。
聽起來對二孃子不公平,但二孃子已經是異常滿足了。前腳拜師,後腳上穎已經把厚禮送了二孃子家裏。當晚我就換了衣衫領了九斤登門把禮節做足,九斤師母那邊磕頭,我則很狡詐的沿用鄉里探望幼學先生的禮節提了一籃雞蛋兩隻公雞,把這個師禮廣義化了,往後誰也挑不出毛病。
這麼一來,家裏的階級格局起了變化。二孃子的身份忽然凌駕於管家、賬房之上,錢管家以前動輒打罵的習慣猛的剎車有點不習慣。不過老頭很狡猾,聯合大家前後黃師傅黃師傅的叫,二孃子一開始得意,叫時候還答應的響亮,時間長了就發覺這黃師傅不是那麼好當的,脫離羣衆不說,平時嘻嘻哈哈的那些老朋友見他都沒多餘的話,恭敬抱拳行禮後人家一堆圍一起熱鬧去了,給他晾外面和曬衣服一樣。
心裏委屈找我談,平時豪爽個人得了憂鬱症一樣,雖然九斤的三國故事能讓他歡喜那麼一會,可實實在在的生活忽然變的難以接受了。
“該是這麼個樣子,過陣子就習慣了。”
二孃子搖搖頭,“別人能習慣,小的扳不過來。”
“哦,爲人師表嘛,當師傅的都這樣。”知道是管家搞的鬼,可我能怎麼樣?還得二孃子自己調節。“你我輩分齊平,往後跟前就不要小的小的自稱。”
“可小的習慣了!”二孃子話裏起了急,好像連我也孤立他,這不能容忍。“小的是姓黃,可……可沒得罪別人啊!怎麼就硬叫黃師傅?一陣子沒人叫二孃子了,連侯爺您都……”說着忿忿的蹲了地上扣地泥,手跟前幾棵草草給蹂躪的不成樣子。
“那是你的事。”話說出來見二孃子悲痛的樣子有點不忍心,換了口氣道:“定是你得罪人了,想想。”
“沒!”二孃子斬釘截鐵的否定道:“前個他們幾個從我這裏借錢的忽然來還帳就覺得不對,小的平日借出去的錢是不用還的。”
不開竅的傢伙,氣的我就想一腳跺過去,想想失禮,硬生生又把腳收回來。“難怪成天拿那麼些供奉還把家裏弄的遭災一樣,誰家借錢不用還?關係好不好和借錢還不還有個屁聯繫!”算了,你罵他也沒用,聽得懂你的道理就嘿嘿傻笑,死不悔改。“指你條明路!明大張旗鼓的預備份厚禮去錢叔家拜望,出門別回家,轉臉提二斤豬頭肉和在胡先生一醉方休。事沒完,二天去外麪館子叫酒菜招待下平時狐朋狗友,話說地道就行!至於其他的,你要真想從新做人的話,家裏凡是頭頭腦腦的你多少有個表示,免得真成黃師傅了。”
什麼叫沒眼色,這就是典型沒眼色。高升了,人飄起來頭腦發熱不行,人家叫你黃師傅你就答應?腦子進水了!有了點成績,被上級任命了更高的職位是好事,可不能因爲這個就被動脫離以前的關係。時常看看以前的老上司,或許你現在比他級別高;常和同事們聚聚,儘管心裏想給某人大卸八塊,可你得口口聲聲不忘了人家以前的關照,禮節上要到位。
經典的反面教材啊,九斤太小,看不懂其中的道理,但能這麼近距離接觸這些人情世故就得把握好教導時機,不管怎樣,先在他心中留下點痕跡也好。
說起痕跡,二女有了新發現。在不知道是三娃還是小四的頭皮上發現了一處微小的印記,於是夫妻倆大喜,正式命名有印記的是三娃,沒印記的是小四,終於不用混用一個名字了,也算是倆孩子人生中一個裏程碑。
爲了慶賀這一發現,我假公濟私的約了倆好友出去好好喝一場,半年了,足足半年沒這麼暢快了,又是農交會,又是倆夫人同時分娩,人生這寶貴的半年時間就這麼一下子糊里糊塗的過去了,光陰似箭啊。
“德昭才調去了登州,”酒桌上秦鈺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裴侍郎就插嘴問道:“秦將軍說的是水師上的程德昭麼?”
這一陣子被家裏諸事糾纏,腦子變的慢起來,一時間反應不來登州在哪,迷迷糊糊問了句:“怎麼去登州?”
“南部的軍港抽調大批舟船集結登州、嶼山(現北朝鮮嶼山港),說是熟悉旗語操練,入冬前要彙集畢。”秦鈺說這裏皺皺眉頭,朝我望過來。
“好快!”裴行儉忽然放下酒杯擔憂道:“西路的薛大將軍尚未過屏嶺,怎麼水軍先動了?”看看我,又看看秦鈺,沉吟道:“莫不成…..高侃將軍已經朝東過去了?”
秦鈺點點頭,“今早才收的軍報,高將軍的四千人已經過江了。”
“這就是了。”裴行儉無奈的搖搖頭,“正如在下所料,薛大將軍喫不住勁了,大軍放了後面待命,高將軍先行一步先做個幌子,試探下各方對此舉動。操之過急,操之過急!”
我沒有他倆腦子快,只能跟了後面追人家思路,最後追急了顧不得這兵法家的面子,急迫問道:“水軍呢?我只關心水軍。”
“哦?”裴行儉被我問的一愣,其後馬上敬仰的眼光掃了過來,一抱拳:“王將軍見識果真高我輩一籌,佩服,佩服!”
啊?我關心程初而已,他佩服我啥?摸不着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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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事辦的順利,寫字時間多點,嘿嘿。翻閱下書評區,老多大喜。昨日所說的高考分數不過是個引子,是爲下本書做準備,想側面瞭解下大家對應試教育的一些看法,所以很那啥的提了下陝西分數較高,不想反響強烈,可喜可賀。
得意啊。其中發現個小問題,大多數書友還是很喜歡飈分的,一說誰誰地區錄取分高就馬上質疑,太有意思了。普遍反應一個問題,大多數人還是把錄取分數高低和學生素質好壞聯繫起來,其實嘛…..嘿嘿,下本書裏會用一個奇怪的角度來處理應試教育的問題。謝謝大家對老多的啓發,有這樣熱心的讀者是老多最寶貴的財富!
另,每次書後的閒話都是老多算過字數後加的,絕對不佔用大家閱讀費用,若覺得是廢話完全可以忽略,嘿嘿。
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CMFU.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