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始終是一團亂, 不過比之前好一些的是,模糊的畫面中, 有一部分終於清晰了起來。殷晟乾脆提議,去一趟佟家吧, 調查一下佟伍和金大鐘之前到底在搞什麼鬼。
對於這個提議司徒雖然想答應,可目前上頭交代他要將四具屍體的案子交代清楚,那麼兩人只有分開行動了。
司徒臉上是百般不情願,可他也知道案子不等人,這條線索目前畢竟和程啓杓扯上了一部分的關係,扯上了程啓杓,自然就和金大鐘牽扯上了。於是兩人商量許久之後決定:殷晟、樂章去佟家老家調查佟伍身前的事, 司徒他們繼續調查a市的一連串事故。
爲了幫到司徒, 殷晟跟解應宗借來了邱駱——爲什麼提到借這個詞,因爲解應宗最近有事沒事就會開着車去接邱駱下課,然後不管對方願意不願意都要拖去一起喫個飯喝個酒。
邱駱答應的速度很快,大概也是被解應宗堵截的近乎驚恐了, 加上最近課程少了許多, 每天有大半天的時間都是空的,學校讓他們自己找實習單位或者做論文,他學的是心理學,來警局算是剛好可以沾上個做論文調查的邊。
將一切都安排好之後,第二天,幾人便分頭行動了。
司徒這邊開始調動各種線人調查程啓杓在監獄裏的各種表現以及出獄後的生活情況,胡葉帶着小二去了監獄直接詢問獄警, 司徒帶着邱駱在法醫室待了一整天,又緊接着去了邱駱提到過的那個祕密的邪教宣傳地點附近打探了一轉。
而另一邊,殷晟和樂章兩人在飛機上百無聊奈的打着瞌睡,殷晟帶着眼罩,腦袋裏想着銀喫過午飯了沒。他出門前將銀囑託給了司徒,想着司徒最近也忙,不知道會不會忘記喂銀喫飯,結果2個小時後,當殷晟出機場大廳時,開機就看到一條來自司徒的短信——“我把銀快遞迴我家了,放心,我爸媽會照顧好它。”
殷晟的眉頭抽了抽,眼前幾乎立刻浮現出銀在快遞車上一臉便祕的表情。
不過好歹司徒家還有隻大黃能陪陪它……這樣想着,殷晟無奈的嘆口氣。當初買寵物的時候就是爲了家裏有個伴,現在倒是忙的沒時間照顧它了……心中始終有點愧疚。
“佟家和你們家挨很近?”樂章上了計程車,在後排位置上問道。
殷晟坐在副駕駛位上,一邊收起手機一邊回應:“嗯,不是很遠。”
“既然是鄰居,爲什麼關係這麼差?”樂章正在不解,自己褲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殷晟從後視鏡裏看到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臉部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殷晟有些疑惑,回頭準備問怎麼了,卻眼看樂章掛斷了電話隨後關機,將手機放回了褲包裏。
“?”
樂章抬頭,就和殷晟詢問的視線相對,他迅速的整理了表情聳肩道:“最近經常收到保險公司的電話,很煩。”
“……哦。”他敢打賭樂章的表情絕對跟什麼保險公司沒有半毛錢關係。
等到了地方,兩人下車時,樂章看着計程車的計價器嘴角抽搐個不停。
“100多元啊……”樂章心疼着錢包,關上門拿出行李跟着殷晟往前走,“你這個敗家子……”
“其實機場大巴也可以到的,不過中途要轉兩道車。”殷晟懶懶道,“我不想擠公交。”
“……”樂章不想跟他說話了。
計程車幾乎是穿越了s市的整座城市,從機場一路到了s市的郊區一帶。s市靠近海邊,海風帶着濃濃的鹹味,從下車的地方往前走是一個很陡的斜坡。兩邊幾乎沒什麼建築。
兩人慢條斯理走在安靜的大路上,等到了斜坡最上面,樂章的視線被一大片深色的海面給佔據了。
“大海啊!”樂章臉上幾乎閃出光來,“好大啊!”
“……”對於樂章幾乎是廢話般的讚歎,殷晟聰耳不聞,他帶着男人轉向海岸線的左邊,順着一條上山的小路走了過去。
白色的圍欄,幾乎是s型環繞的公路,能看到在每一個拐彎處都有黃色的警戒牌,上面寫着讓行車不要超速行駛,以免出現車禍。
“這裏的山路經常有飆車族用來比賽。”殷晟介紹着,伸手朝對角線遙遙一頭指去:“看到白色的房頂沒?那裏是我家。”
樂章順着他的指示看過去,鬱鬱蔥蔥的樹林裏,果然有一塊小小的白色屋頂。
“那邊是佟家。”殷晟朝白色屋頂斜下方指,樂章跟着轉腦袋,只是什麼都沒看到。
“哪裏?”樂章皺眉歪頭。
“被擋住了。”殷晟淡淡道。
“……”
兩人哼哧哼哧上了山,沿着海岸線那一頭,矗立的高樓大廈,碼頭和船隻都能收進視線裏。
樂章喘着氣,拉着行李杆:“爲什麼不讓計程車開上來?!”
“這上面是私人領地。”殷晟道,“s市的計程車都知道。”
樂章雖然知道殷晟家是世代貴族,家裏指不定多有錢,但這樣的感覺還是讓他覺得自己和殷晟根本是兩個世界的。
“你們家人口多麼?”樂章突然問道。
“還好……”殷晟不知道他問的目的,只道:“老人身體也不錯,現在算是四代同堂。”
“住在這裏心情應該很好,視野也不錯。”樂章點頭,不過目光裏落出幾分寂寞來。
殷晟轉頭看了他一眼,“我成年之後就獨立出來了,和家裏人交流很少。”
樂章“哦”了一聲,也沒問爲什麼。他的劉海被海風吹起來,就這樣看,不說話不鬧騰的時候,面龐乾乾淨淨的,平日的吊兒郎當也收斂了,看上去竟有幾分讓人心疼的脆弱來。
“想家了?”殷晟並不會什麼委婉的說法,他心裏這麼想了,乾脆就直接問道。
“家?你說孤兒院?”樂章眨眨眼,“對那裏沒什麼特別感情,不過就是個大型託兒所……”說到這裏,他舔了舔被海風吹的有些乾裂的嘴脣,“真正的家……不知道在哪兒呢。”
殷晟抿了抿脣,“只要有珍視的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樂章想起了剛纔的電話,突然不做聲了。
之後的路程只有海鷗的鳴叫在兩人之間穿梭,等到了半山腰上,殷晟家的白色歐式住房完完全全出現在眼前。
巨大的圍欄,中滿了薔薇的庭院,屋外的樹上掛着許多鳥籠,四周的樹木將道路籠罩起來彷彿突然進入了一個別樣的世界。
道路邊上停着兩輛紅白的轎車。
從山下就在不停轉動的攝像頭,房屋前也有好幾個,殷晟剛到大門口,庭院裏的門就打開了。
一個年輕的女人站在階梯上,看上去不過三十幾的年歲。烏黑的頭髮盤起來,穿着藍綠的旗袍,那張淡漠的臉和殷晟簡直一模一樣。
“母親。”殷晟淡淡叫了一聲,領着樂章走了進去。
“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先打個電話。”女人看了樂章一眼,似乎對對方是誰,什麼身份,來自哪裏絲毫不感興趣。她打開門讓兩人進屋,屋內精緻優雅的擺設和裝飾無一不體現着主人的品味。只是有些地方看起來有些矛盾和不協調。
比如客廳是歐式,餐廳是日式,從玄關到上樓的地方是中式,書房看起來又像是某個修仙之人的祕密藏所——水泥塗的石牆便是大門,上面還刻着一些古老的圖騰。
殷晟進客廳時,旁邊的石門緩緩朝兩邊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抱着一堆書的男人。
男人穿着不知道哪個年代的衣服,叼着一隻菸斗,左眼帶着一副單片眼鏡,胸口上還掛着懷錶。
“父親。”殷晟點頭,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嗯?回來了?”男人眉毛動了動,隨後轉頭對女人道:“晚上要加幾個菜了。”
“我讓劉媽去做了。”女人回答,兩人看起來相敬如賓的樣子。
樂章有些緊張,從進屋到現在他沒找到問候的時機,此時終於有了些機會,他禮貌道:“伯父伯母好,我叫樂章是殷晟的……”
“哦,是你啊。”女人先點頭。
男人也點頭,只是上下看了他幾眼,“晟說過的那個三流風水師。”
“……”樂章森森的轉頭看殷晟,“三流?嗯?”
殷晟沒搭理他,將行李交給了走上前來的劉媽,“我和樂章還有事,晚上會回來喫飯,現在先出門了。”
女人轉着好看的眼睛盯了殷晟一會兒,“莫名其妙跑回來,就是爲了把這兒當旅館的?”
殷晟聳肩,“有急事。”
“什麼急事連說個話的時間都沒有?”殷父在沙發前的躺椅上坐下來,樂章這才發現那躺椅和殷晟公寓裏的……有點像啊。
“……案子的事。”殷晟本來想放了行李就走,這樣看起來似乎也走不掉了,只好站在原地老老實實回答,“我是回來找佟家調查些情況的。”
“佟家?”殷母那淡漠的臉上終於露出一些詫異來,“你找他們幹什麼?”
“佟伍……”殷晟皺起眉,“牽連了一些案子。”
“你還在做警局的什麼顧問?”殷父叼着菸頭表情意義不明的看他,“很有趣麼?”
殷晟眉頭皺的更緊了些,他之所以會搬出來,就是因爲慢慢長大後,他的想法和家裏人完全不同,說話經常產生歧義,爲了避免爭吵,他才離開的。
對於殷父的問話,殷晟不想回答——他並不想把自己所見所聞的那些可怕或者悲傷的案情只單純歸結於“有趣”或者“沒趣”兩個詞。
四人之間隱約籠罩了一層尷尬的寂靜,樂章左右看看,有些摸不着頭腦。
他和殷晟是在a市相識相交的,殷晟不怎麼喜歡提起自己的事,所以對於他的家事,樂章是一問三不知。
“佟家最近情況不太好。”殷母打破沉寂,主動開口道,“你去的時候要小心些。”
“最近不太好?”殷晟的注意力被母親吸引過去,“怎麼回事?”
“佟伍過世後,他們家就變得十分小心翼翼,那一帶幾乎被他們完全封鎖了。”殷母道,“佟陸又一直沒有回家,你知道他們家一直都很看重這兩兄弟的事,聽說佟家大奶奶已經瘋了。”
樂章瞪大了眼,殷晟臉上也很凝重。
他匆匆點了頭,帶着樂章出了門,從自家門前的公路另一邊往下走,朝遮擋在樹林深處的佟家走去。
“大奶奶?”樂章在路上不住問,“佟陸那小子的爹有幾個老婆不成?”
“兩個。”殷晟簡略回答,“不過只有大老婆和佟老爺有結婚證,二老婆是沒有的。”
按照現在的婚姻法,重婚那是犯罪。可如果另一個女人是心甘情願做妾,正室也當能接受的話,那又是另一碼事了。
佟家一直延續着古時候的傳統,幾乎可以說是十分古老而閉塞的家族。
“天啊……”樂章不可思議,“佟伍和佟陸是不是一個媽生的?”
“……不知道。”殷晟說的是實話,他只認識佟伍,卻從來不認識佟陸。所以當佟陸第一次出現時,他根本就沒有想到他是佟家的人。如果不是那隻厲鬼出現的話……
因爲佟家很擅長馴養小鬼,這一點和殷家不同。殷家人很少馴養小鬼,這一點看他自己就能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