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箭拿到了麼?”其中一名白淨面孔少年壓低了嗓子詢問,聲音綿軟清柔,帶着明顯的長安味道。
“在這裏!”賈昌已經握出汗來的令箭舉了舉,低聲回應。“糧庫距離西門只有半裏之遙,三更之後,大夥換了叛軍的裝束,跟着我去巡視。半路上,就可以掉頭撲向城門!”
“西門今晚誰當值,可容易對付?!”白麪少年點點頭,繼續問道。
“是張通儒的一個遠方侄兒,名字叫做張瓚。武藝和本領都非常一般,他麾下的幾個領兵都尉,都是平素賈某餵飽了的。最近正爲自家的前途懊惱,待會兒動起手來,賈某可試着勸降!”
“有多大把握?!”白麪少年猶豫了一下,又問。
“都這當口了,有沒有把握也得做。反正即便賈某勸降不成,還有萬俟將軍的虎翼營在外邊配合!只要我們能拖住守軍半柱香時間,虎翼營就能爬上城頭!”
“嗯!”白麪少年咬了咬牙,不再多問。年青的臉上,分明透出了一絲難以壓抑的激動。
“還有足夠的時間,宋將軍不妨先跟弟兄們小睡片刻!”無論做多大的事情,在衆人面前,賈昌的臉上都波瀾不驚。
光是這份定力,就足夠讓白麪將軍宋武慚愧了。他笑着點點頭,吩咐幾個月來陸續悄悄混進城內的兩百餘弟兄們回房間休息,自己卻抱着橫刀,在星光下緩緩地踱起步來。
這片星空他很熟悉,從八歲起,幾乎每個晚上都要在父親的逼迫下,跟着家族重金禮聘來的武師打熬身體。藉着星光,呼吸吐納,接受天地間元氣的滋潤。學好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功名但在馬上取,男兒何不帶吳鉤……
帶着這份夢想,他從宋家老宅走到了白馬堡,又從白馬堡走到了疏勒。然後再從疏勒走到了柘折城,走到俱站提,走到鐵門關。某日驀然回首,卻發現一直爲之奮戰的大唐,已經不在了。
那是怎樣一種恨,一種絕望?!想到聽聞長安失守的那一刻的心情,宋武牙關就咬了起來,腳步越來越快,雙眼也發出逼人的光芒。他抬起頭四下觀望,期待着三更天快些來到。卻看見賈昌一手拎着令箭,一手捧着只酒盞,正坐在內宅中的石頭凳子上,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賈大人不休息片刻麼?”宋武臉上微微一紅,走過去,低聲問候。
“我和你一樣,也睡不着!”賈昌輕輕抿了口葡萄酒,笑着將其遞給宋武。“從叛軍入城之日起,賈某就盼着這一天。本來以爲會等很久,沒想到這麼快就給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