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地處兩軍交戰的前線,官道旁的哨卡很多,幾乎每走三五裏,便會遇到一大隊士兵將過往行人攔下來,仔細盤查。但仔細歸仔細,這些士兵的軍紀卻都非常好。對行李中的錢財細軟基本上做到了視而不見,對人羣中的女眷,也保持了必要的恭敬禮貌,不敢在言語或舉動上有任何輕薄。
被盤查的百姓起初時非常惶恐,隨着應對檢查的經驗不斷增多,漸漸的便放鬆起來。有個別膽大的年青人,還嘗試着跟帶隊的低級軍官們套上幾句近乎,探聽一些周圍各地的情況。那些軍官雖然做不到有問必答,大多數情況下也是笑臉相迎,絲毫不擺兵大爺的架子。
這倒讓旅人們覺得不適應了。按照他們過去的經歷,非但安祿山所部叛軍個個如狼似虎,附近的其他幾家大唐兵馬,行徑也有許多不堪之處。特別是那些由地方豪族自行徵募的團練、鄉勇,抵抗叛軍的本事不濟,欺負起家鄉父老來,卻是一個頂倆。很多小門小戶人家僥倖沒被叛匪荼毒,卻被團練、鄉勇們逼得無法在當地立足,不得已,賤賣了田地,捲起最後的細軟,拖家帶口,加入了向西逃難的大軍。
亂世當中,樂土難尋。所以一支既有本事打勝仗,又不欺負老百姓的隊伍,就顯得分外可親可敬了。當發覺安西軍的行爲與其他隊伍不一樣之後,很多人心裏便打起了託庇於其下的主意。看東西的目光更仔細,與士兵們的交談也越發熱絡起來。
“敢問軍爺,您老是汾州本地人麼?”馬躍混在人堆裏邊,類似的對話不時往耳朵裏邊鑽。
“當然不是了。咱可是鐵錘王麾下的老兵,當年跟着他一道滅了俱戰提的。”被問到話的小校把胸脯一挺,滿臉自豪地回應。
俱戰提是哪,問話者壓根兒不清楚。但這並不妨礙他繼續將話頭往自己關心的地方繞,“那您老來汾州多久了,對這一帶很熟悉麼?”
“不太長,三、四個月吧!你問這些幹什麼?”小校的眉頭皺了皺,警覺地按住腰間刀柄。
“別,別,您老千萬別誤會,千萬別誤會!”問話者被嚇了一跳,趕緊擺着手解釋,“在下,在下只是,只是想問問,如果想在汾州落腳,會不會很難?在下,在下是從渭南那邊逃過來的,一家老小都從來沒出過這麼遠的門,實在不想往更陌生的地方走了!”
小校皺着眉頭,上上下下打量跟自己說話的人及其周圍的親眷,彷彿要從中找出什麼破綻。半晌之後,臉上突然又綻放出一縷溫暖的笑容,“原來是這樣啊,那你直說不就行了麼?先前何必繞那麼大彎子?汾州這一帶,包括附近的寧州、涇州和原州,想落腳都不是很難。關鍵看你原來是幹什麼的。如果是讀書人,或者會個三拳兩腳的,不妨到節度使衙門掛個號。國家正需用人之際,我們大人不會虧待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