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種赤裸裸的現實讓他心裏非常不舒服。不是針對宇文至坦誠,而是針對自己麾下的一幹心腹愛將。原來他們從一開始,他們就都沒跟朕說實話!原來他們心裏都有一本各自的小花賬!那在他們眼中,朕這個皇帝又算什麼?當朕是李隆基那個絲毫不懂軍的務糊塗蛋麼?還是覺得朕人老耳聾,已經沒力氣再約束他們了?!
想到自己當年在范陽節度使任上,如何利用李隆基的昏庸糊塗,而虛報戰功,進而擁兵自重。安祿山心裏就一陣陣發苦。果然是六月債還得快,安某在洛陽連龍椅還沒坐熱乎呢,倒有人準備學安某當年的手段了!該死,朕絕對不能縱容這種苗頭繼續下去!
“嗯,嗯!”幾聲咳嗽,及時打斷了安祿山的思緒。放眼整個洛陽朝廷,論及對安祿山的心思把握,無人能及得上右相嚴莊。如果大燕國皇帝陛下因爲今晚宇文至的話,就要生起整頓軍紀的念頭,他可就成了所有手握重兵武將們的公敵了。這種自尋死路的事情,嚴莊絕不肯做。見宇文至還在滔滔不絕,趕緊輕輕咳嗽了一聲,笑着插嘴:“宇文將軍不愧爲封節度的高徒,單憑着幾份軍報,就把整場戰鬥分析得如同親眼目睹一般。然而嚴某卻有一處關鍵點還是不太明白,請宇文將軍不吝賜教!”
“嚴大人客氣了。賜教的話,草民不敢當。如果哪個地方大人認爲草民剛纔沒說清楚,請大人直接指出來,草民一定會重新推算,以免誤導了陛下和大人,進而耽誤了軍國大事!”宇文至微微楞了楞,看向嚴莊的目光裏帶上了幾分不解。
在最早於丞相府中分析軍報時,嚴大人可是沒這麼說過。宇文至清楚的記得,當時,自己也是把局勢用同樣的說辭分析了一遍。嚴莊聞聽之後,立刻怒不可遏地拍案大罵孫孝哲輕敵誤國。誓言要將真相奏明聖武皇帝陛下,及早作出處置,防患於未然。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又突然改變主意了?莫非這幾天跟孫某人之間,又有什麼新協議了不成?
看到宇文至眼裏的詢問意味,嚴莊將臉輕輕別偏一些,儘量不與他的目光相接,“你剛纔說孫將軍的戰報裏邊,一直沒弄明白安西軍中到底有多少陌刀手。作爲大宛都督府的副都督,這個數字肯定瞞不過你。但嚴某卻認爲,光憑着一夥陌刀手,不足以左右正戰局。畢竟孫將軍麾下,也有近千曳落河在。同樣是精銳中的精銳,同樣從來沒遇到過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