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的左翼稍微晃了晃,彷彿沒想到孫孝哲這麼快就發起了進攻。隨即,激昂的龍吟聲響起,壓住漫天的驚雷。數千大唐健兒,不,應該說是大唐在西域的盟友,逆着叛軍的洪流迎了上來,刀鋒對着刀鋒,馬頭對着馬頭。
“擂鼓!”孫孝哲大聲喝令,興奮得兩眼冒火。安西軍居然敢跟自己對攻,過癮,真是他孃的過癮。從薊縣一直打到長安,有名有姓的唐將會過無數,還沒一個人敢直接跟自己對攻呢!那姓王的小子要麼是用兵高手,要麼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顯然,孫孝哲認爲對手是第二種,其麾下的部族將領們也做同樣想。打了近幾十場順風仗,他們還真沒遇到過什麼硬骨頭。無論從弓馬嫺熟程度、士卒體力士氣,還有爲將者的膽略上,唐軍都差了大夥不止一籌半籌。
阿史那從禮衝在隊伍的最前方,左手中拎着一把烏黑的彎刀,右手拎着一隻圓盾。刀身又厚又重,通體透着一抹暗紫色的浮光。那是殺人殺得太多的緣故,血已經滲進了鋼鐵裏,與刀身融爲一體。
幾支羽箭向他射過來,被他刀磕盾擋,全部擊落在馬蹄揚起的煙塵裏。對面幾乎沒有步兵,而騎兵專用的短弓力道太弱,即便能射到人身上,也穿不透塗了油的雙層牛皮甲。況且兩軍對沖,能讓弓箭發揮作用的時間只有短短幾瞬,手熟者不考慮準頭至多也只能射出三矢,手慢者甚至連發第二箭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今天情況卻有些意外,從八十步開始,羽箭一波接一波襲來,沒完沒了。怎麼回事?他們難道全是騎着馬的弓箭手麼?即便是弓箭手,也不可能射得這麼快?正迷惑間,阿史那從禮忽然看到對面的敵將從腰間抬起一個明晃晃的東西,手臂平端,正對自己的面門。
第二章天威(四上)
“伏波弩!該死!”阿史那從禮一眼就認出了對手拿的那東西,迅速將身體歪到馬鞍一邊,讓開要害。一根銀亮的弩箭擦着他的左肩膀邊緣掠過,撕開皮甲,帶出一串血珠。銳利的痛楚直入骨髓,讓他忍不住慘叫出聲。身體還沒等恢復平衡,又一支弩箭從側面呼嘯而來,直奔他的哽嗓咽喉。
“他們怎麼有那麼多伏波弩?”阿史那從禮在弩箭及體的瞬間抬起左手圓盾,搶先護住了自己的脖頸。巨大的衝擊力振得他手臂發麻,脖頸和胸口被圓盾內側的軟皮壓得一片烏青。就在這一剎那,對面的敵將已經衝到了一丈之內,丟下伏波弩,舉起彎刀,兜頭便是一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