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門口負責監視的一衆安西軍士卒那彪悍摸樣,有個別地方官員心裏反而突然覺得踏實了起來。如果採訪使大人真的別有所圖的話,其實也未必完全是件壞事兒。至少大夥不用天天繼續提心吊膽,況且這位王大人表面上看起來雖然兇,實際上卻還算講道理。
王洵纔沒功夫去管地方官吏的想法,帶着趙懷旭快步走入了後堂。縣衙的後堂原本爲安置縣令家人之所,前些日子爲了拍“假欽差”的馬屁,特意被騰了出來,重新佈置過,收拾得宛如帝王寢宮般奢華。王洵卻沒時間欣賞裏邊的精美陳設,入了屋內,先三下兩下將溼透了的鎧甲和衣服從身上扒掉,丟在一邊。然後信手扯下牀頭幔帳,在身上胡亂抹了抹,裹在腰間。精赤脊背,衝着跟進來趙懷旭低聲說道:“封帥和高仙芝都被朝廷給冤殺了。子達要去給封帥報仇。潼關也丟了,哥舒翰投降了安祿山,長安城岌岌可危。我現在心裏亂得很,根本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雖然在下午收押一衆俘虜之時,趙懷旭已經從幾個小太監嘴裏,隱約聽到一些不祥的消息。此時此刻得到了王洵確認,還是心中一陣翻滾。半晌之後,才嘆了口氣,幽幽地道:“子達初到安西軍中時,個性過於張揚,曾經得罪了很多老將。是封帥一直維護着他,纔始終平安無事。安西軍兵少將多,人浮於事。除了與大食人那場戰鬥之外,平素大夥很難得到露臉機會。也是封帥,藉着鍛鍊新人之名,幾次把剿匪的任務都交給了子達他們幾個……”
“這個,我知道!”王洵沒想到趙懷旭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替宇文至辯解,皺了皺眉頭,輕聲打斷,“封帥待子達如父,子達一怒之下鋌而走險,也是應有之事。我不怪他,我現在愁的是我自己,還有屬下這幫弟兄。趙大哥,你年齡大,經歷過的事情多。你替我出個主意,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在大宛都督府內,趙懷旭的地位非常特殊。王洵可以保證無論自己做何種選擇,沙千裏和黃萬山等人都會不折不扣的追隨。卻不敢確定,這位亦師亦友的老將,在聽聞封常清的下場後,到底會做如何打算?
趙懷旭的表現還是像先前一樣出人意料,搖了搖頭,繼續答非所問,“封帥何嘗只是待子達如自家子侄。對趙某,也有知遇提攜之恩。子達出城之時,趙某就已經知道他離開的原因了。但害死封帥的真正元兇,又豈是區區那幾個太監?!更何況皇帝陛下殺封帥的真正原因,也不是由於他打了敗仗,而是懷疑他要步安祿山後塵!我等真的要起兵造反的話,豈不等同於坐實了封帥頭上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