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在雨中站了多久。直到坐騎被方子陵等人強行拉轉,王洵纔像做了一場噩夢般緩過些神來。木木四下看了看,低聲抗議:“你們幾個在幹什麼?幹什麼?!放開,趕緊放開!”
“都督,回吧。人各有志。且讓他們去!他們幾個早晚會後悔!”萬俟玉薤嘆了口氣,低聲開解。
“誰?!”王洵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喃喃地重複。“他們……?他們後悔什麼?!”
“都督,你振作些。弟兄們還都等着你呢!”見到王洵這幅失神落魄摸樣,方子陵急得眼睛都紅了,“咱們大宛都督府一萬多弟兄,個個都是英雄好漢!不缺宇文至他們幾頭爛蒜!”
“你是說子達啊。他走了!”提起麾下那近萬援軍,王洵的眼睛裏多少出現了一絲生氣,咧了下嘴,慘笑着回應,“是啊。人各有志。他從小失去了爺孃,親生哥哥又是那幅德行。只有封帥是真心實意對待他,把他當自家弟子培養。在他心中,早就把封帥當成了父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不共戴天吶!他當然得走,當然得走!”
“都督!”方子陵語塞。見過會替別人着想的,沒見過如此會替別人着想的。被屬下羞辱得那麼狠,居然還無怨無恨替對方辯解。
“都督你不能這樣!”侍衛統領王十三也大聲苦勸,“您是一軍之膽。不能被這點兒小事兒打倒!”
“你說的對,不能!我得振作,振作!”王洵挺直肩膀,用力搖頭。彷彿欲甩掉心中的所有煩惱。然而只是在一瞬間過後,他的肩膀便再度坍塌了下去。
方子陵和王十三正欲再勸,卻被萬俟玉薤用眼色制止住了。作爲半生坎坷的老江湖,此刻他反而最能體味王洵心中的痛楚,“你們兩個都安靜些!別再煩大都督了。大都督已經被傷得夠狠了。畢竟,宇文副都督從小就跟他走在一起!”
爲了避免繼續刺激王洵,他已經把說話的聲音壓到了最小。誰料後者依舊透過重重風雨雷鳴聽了個大概,笑着抹了一把臉,將臉上的不知雨水、汗水還是淚水,暫且擦了個乾淨,“不傷心,不傷心!我跟子達性子不合,這一天早晚都會來。你們幾個呢,你們幾個今後有什麼打算?如果想離開的話,都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我設宴給你們送行。別學他們幾個,一聲不響就跑掉了!”
“我們……?”方子陵等人被問得一愣,旋即明白王洵眼下真的是形神俱疲,心中已經產生了自暴自棄的念頭。當即,大夥互相看了看,齊聲回應道:“我等自然跟着都督。都督說到哪裏,我等就到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