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我們自己綁,自己綁!”一衆部族武士和牧人從鬼門關前打了個轉,再也不敢囂張。紛紛將胳膊背到身後,等待唐人老爺俘虜。萬俟玉薤看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搖着頭帶人上前,抽出俘虜們束腰的皮繩,將他們一個個捆成糉子。
正忙碌間,岑參已經陪着一名五十歲上下的文官趕到。遠遠地下了馬,快步上前,長揖及地,“下官司倉參軍岑參,見過採訪使大人!”
“下官屯田使張素,參見採訪使大人!”
雖然官職與對方平級,但屯田使張素卻沒有封爵,因此緊隨岑參之後,向王洵行下屬之禮。王洵跟岑參原本就有些交情,不敢託大。跳下坐騎,先側身避開半步,然後以平禮相還,“不敢,不敢,兩位大人都是王某的前輩。照禮,當王某先上面拜見纔對。只是路上遇到些麻煩,所以……”
說着話,他的目光便有意無意往身後瞟。臉上的斑駁血跡被頭頂的日光一照,顯得分外猙獰。屯田使張素心中暗暗叫苦,猜出王洵不肯輕易收手。趕緊又做了個揖,低聲祈求道:“他們衝撞採訪使大人的車駕,的確罪該萬死。可念在他們這些年來一直恭順的份上,還請採訪使大人能網開一面!否則……”
“恭順?!”沒等張素把話說完,王洵的眉毛已經又豎了起來。“當街向王某行刺,還算恭順。敢問張大人,不恭順時,他們還想怎樣?”
“行刺?!”張素被王洵問得一愣,遲疑着探過頭去向俘虜們打量。一看之下,心中更是叫苦不迭。被捆成待宰羔羊的俘虜身邊,橫七豎八丟着一堆兵器,彎刀、直刀、角弓、長矛,應有盡有。王洵指責這些人試圖行刺,已經是客氣。如果認真追究起來,硬栽部族武士們一個聚衆謀反的罪名,也絕對不算不過分!
問題是,王洵可以將天戳個窟窿,然後轉身便走。他張素卻要留在這裏,收拾對方留下的爛攤子。爲了穩住西線,朝廷已經將整個北庭都護府“饋贈”給了回紇人做牧場。如果當地部族受了委屈,跑過去找回紇人出頭的話,後者正好有了藉口,將整個安西一口吞下。
整個安西丟了其實也不要緊,朝廷那邊,據說早有棄土之意。但在正式聖旨到達之前,張素卻不想背上一個維護地方不利的罪名。然而他又不敢得罪王洵,畢竟這個綽號叫做鐵錘王的年青人是封常清的得意弟子,手裏握着的又是現今西域隸屬於大唐的,最完整的一支武裝力量。萬一惹得他發了火,自己恐怕連囫圇屍體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