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恨的是顏家那老狗,居然連親生兒子都不顧,趁着自己忙着調兵遣將保護糧倉的時候,帶着闔城百姓從城東突圍了。誰都知道那天殺的老狗在河北各地素得人心,萬一他脫了官服,穿上平頭百姓的衣服往哪個山溝裏邊一藏,自己該拿什麼去給安祿山交代?!!
“該死,該死,父子兩個全都該死!!”一旦發作起來,史思明的火氣便很難控制,揮舞着彎刀,將面前的帥案砍得木屑飛濺。“還有你們,你們也統統該死!這點事情都做不好,活着也是浪費糧食!”
左右親信文武都熟悉自家主帥的秉性,誰都不敢開口分辯,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如泥塑木雕。昨天事發突然,混亂當中,大夥誰也弄不清劫營者到底來了多少人,只能完全按照中軍的指示行動。而中軍這邊,當時也是方寸大亂,完全沒想到顏氏父子可能是聲西擊東。若追究責任,首先需要問責的,是沒及時發出警報的當值將領,其次,便是史思明本人。至於大夥,卻完全是奉命行事,根本沒有什麼過錯。
見到此景,史思明愈發怒不可遏,猛然將彎刀舉起來,指着距離自己最近的武將李歸仁質問:“你這該死的廢物?說,昨天晚上是怎麼安排的防禦,是不是存心怠慢,想壞老子的完勝之功?”
僞盧龍節度使李歸仁在安祿山麾下的職位僅比史思明略遜,平素以悍不畏死著稱,此刻卻不敢當衆跟史思明頂撞。看到對方把刀鋒轉向自己,立刻後退幾步,長揖及地,“大帥明鑑。大帥明鑑。卑職昨夜,至少安排了六隻隊伍交替值夜。但周兆伍那廝傲慢輕敵,遇到偷襲後不及時示警,才使得賊軍突入了營地內,進而釀成了大禍!”
“周兆伍,周兆伍那廝呢,他躲到哪裏去了,趕緊給老子捆來。老子要親手剮了他!”史思明的注意力馬上被李歸仁拋出的替罪羊所吸引,揮舞着彎刀咆哮。
“周,周兆伍將軍,周兆伍將軍已經殉職了!”李歸仁又悄悄往後挪了挪身子,避開史思明的刀尖兒,喃喃地回應。
“死了?”史思明皺了皺眉頭,怒吼之聲暫且停頓。旋即,又哈哈大笑,“死得好,死得好,省得老子再動刀子。其他幾個當值的呢,難道全死光了不成?如果沒死的話,趕緊給老子站出來領刀!”
兩廂站立的文武將佐的隊伍又亂了亂,須臾之後,有兩名渾身上下染滿鮮血的偏將,低頭耷拉腦袋出列,跪倒在了帥帳中央。“大帥息怒,是屬下無能,沒能及時擋住賊兵。不敢奢求大帥寬恕,請大帥依律責罰!”
“依律,依照軍律,殺你們十回都活該!”史思明快步上前,刀鋒貼着對方的脖頸打轉,“就你們兩個麼,其他幾個人呢?趕緊給老子滾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