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蕭蕭兮易水寒。
馬蹄聲如歌,激盪着古時的旋律。今夜,生寒的又豈止是易水?整個燕趙大地,都在轟鳴聲中震顫。
巡夜的叛軍發現了敵情,迅速組織羽箭攔截。一排排鵰翎驟然騰空,然後又驟然撲下。最前排的隊伍中有人中箭了,搖晃着,不肯從馬背上墜落。第二排的弟兄迅速補上去,將受傷者擠到隊伍外圍,保持攻擊陣型的齊整。
又一排羽箭落下,射穿幾匹戰馬的脖頸。可憐的畜生嘶鳴着跪倒,臨死之前,兀自不肯摔傷背上的主人。馬背上的男兒在雙腿着地前的瞬間,用槊杆爲支撐,騰空飛起,橫着撲向隊伍側翼。他們這樣做可能會被摔的筋斷骨折,平白辜負的坐騎的無私付出。然而他們,卻絕不能拖累自家的攻擊節奏。
輕傷者和未受傷者繼續向前,雙腿不停磕打馬鐙,將坐騎的體力壓榨到了極限。加速,加速,在加速過程中,隊伍被拉成光滑的錐形。他們彼此之間靠得很近,彷彿隨時準備用身體替袍澤遮擋箭矢。他們個個緊閉着嘴巴,不讓爆烈的怒火從喉嚨裏邊噴射出來。所有力氣都是留給叛軍的,不能絲毫被消耗在半途中。哪怕天空中突然落下箭雨,哪怕沾有同伴體溫的血珠,就灑在自己臉上。
被馬蹄聲驚醒的叛軍,旋即被這一夥送死者的行爲給徹底驚呆了。前來偷營的燕趙男兒太少,少到當值的叛將無法下定決心向全營示警。前來偷營的燕趙男兒來得又太急,沒等第三波箭雨落下,槊鋒已經逼近營門。
“橫槊!”隊伍正中央的顏季明終於開口,怒吼聲宛若驚雷。當先的三名騎手,立刻將手中的長槊放平。三尺餘長的槊鋒,藉着馬速,徑直刺入厚重的木製營門。緊跟着,騎手連人帶馬也一塊兒撞了上去。“轟!”“轟!”“轟!”血肉橫飛,火花四濺,叛軍的營門顫抖,顫抖,搖搖欲墜。
轟!”“轟!”“轟!”“轟”彷彿看不見前方同伴的結局,又是數名男兒連人帶坐騎撞在了營門上面。厚重的營門被熱血染紅,在白雪中紅得眨眼,紅得如火焰般妖異。“轟!”“轟!”“轟!”十幾騎連番撞擊之後,厚重的營門被竟然被血肉之軀撞得四分五裂,悲鳴着,掙扎着,不甘心地頹然倒地。
“攔……”當值的叛軍將領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來襲者居然採取如此慘烈的方式突破阻礙。一時間,被驚了目瞪口呆。當他終於從驚詫中緩過神,大叫着準備組織防禦,一杆槊鋒已經撞入了他的胸口。
“啊——”“啊——”同時被刺中的還有幾個倒黴鬼,致死都無法相信發生在眼前的事實。已經趕到門前準備撈取戰功的其他叛軍兵卒被嚇得魂飛魄散,丟下兵器,轉頭就逃。哪裏還來得及,冰冷長槊從後背追上去,將他們一個接一個挑入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