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開春之後,因爲遲遲得不到疏勒方面的支持,王洵無力單獨與大食人開戰。而鐵門關的守將易卜拉欣,也因爲聽聞了唐家雪夜攻破俱戰提的戰績,不敢再輕舉妄動。所以最近這大半年來,敵我雙方都不肯輕易挑起戰端,彼此之間倒也落得個相安無事。
趙懷旭突然將鐵門關作爲檢驗練兵結果的目標,可着實讓王洵喫了一驚。憑着手中的近萬兵力,鐵門關未必能擋住他的傾力一擊。可拿下鐵門關後,大食人惱羞成怒怎麼辦?長安那邊至今沒傳過來何時與大食人決戰的命令,安西軍大部也一直徘徊在蔥嶺以東。光憑着手中兵力和藥剎水沿岸諸侯,大夥又如何能扛得住對方傾國之兵?
戰術上,趙懷旭提的是個好主意。戰略上,卻是徹頭徹尾的冒險。衆將當中不乏目光長遠之輩,紛紛開口,分析此舉可能帶來的風險。趙懷旭先是靜靜的聽着,不出言辯駁。待大夥把諸多不利條件都說得差不多了,忽然笑着向頭頂上伸了伸手指。“你們看看,現在是什麼季節了。如果大食人一直沒有做決戰準備的話,怎可能來得及再把鐵門關奪回去?”
“又是天氣,該死的天氣!”沙千裏第一個反應過來,面紅耳赤的詛咒。作爲一個於此地馳騁多時的馬賊頭領,他本應該比趙懷旭更早意識到外部的便利條件纔對。誰料到頭來還需要別人提醒。
“是啊,又到該下雪的時候了。日子可過得真快!”沙千裏笑了笑,輕輕嘆了一口氣。距離大夥拿下柘折城,眼看着就一整年了。雖然這一年來衆將個個都在不停地加官進爵,手中掌握的隊伍規模也擴大了足足四倍,可畢竟沒能保持住去年的勢頭,繼續攻城掠地,肆意馳騁。
武將榮耀建立在敵人的屍骨上,沒有戰爭,生活就會慢慢變得索然無味。更重要的一點是,朝廷對經營西域的態度,是大宛都督府存在和發展的基礎。在佔盡優勢的情況下一整年按兵不動,很容易令人對朝廷的是否有繼續西進的想法產生懷疑。
對於衆將來說,那意味着他們這一年的所有努力統統作廢。對於當地的諸侯來說,則意味着他們沒有必要再對王洵等人背後的大唐心懷畏懼。一旦讓大食人從中嗅到機會,也許轉眼之間,大宛都督府周圍的盟友就全都變成了敵人。
“所以,咱們今年一定要好好打一場硬仗!”趙懷旭也跟着嘆了口氣,繼續補充,“咱們奈何不了朝廷的決策,卻能決定自己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