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大人能讓我倆繼續追隨,我倆甘受任何懲處!”黃萬山緊隨好朋友身後,哽嚥着祈求。
二人本來想永遠將身份模糊過去。然而在隊伍中突然出現了那麼多昔日的袍澤,再繼續瞞過去的經歷,就非常有難度了。還不如主動認錯,也免得日後被人揪出來的尷尬。反正以他們二人對王洵秉性的理解,這位大人並非什麼不講情面之輩。頂多是把官職收走,重新讓哥倆再去做大頭兵罷了。但只要能繼續跟在大人身後,還怕沒機會東山再起麼?
王洵纔不在乎沙千裏和黃萬山當年是什麼官職,他現在手下有大把空白位置等着填,只是一時間挖掘不到那麼多人才罷了。當即笑着躬下身,一手一個,把沙千裏和黃萬山二人給拉了起來,“懲罰什麼?懲罰你們兩個這些年來,把藥剎水兩岸攪得雞犬不寧麼?那我豈不是替大食人出氣了?!起來,起來,都尉官職是你們憑本事賺到的,與先前的身份無關。除非你們自己懶得做了,非要回家種地不可!”
有了王洵今天這一句的承諾,沙千裏和黃萬山兩個就等同於跟過去一筆勾銷。校尉的身份是爲了應急兒杜撰也好,爲了貪圖虛榮自封也罷,都成了不相乾的事情,再也影響不到他們日後的前程。
想到王洵的擔當,再比比當日高仙芝所爲,沙千裏和黃萬山愈發覺得自己跟對了人。那些昔日曾經跟沙千裏和黃萬山兩個一個鍋裏攪馬勺的夥伴們見此,心裏也覺得非常羨慕。同樣是被丟在了蔥嶺以西,同樣是被當做了棄子,人家着三年活得轟轟烈烈,硬生生搏到了一份功名。自己卻心甘情願做了奴隸,每天累死累活,卻連糠都喫不飽一口。
“大人別怪他們,他們當年也都是好漢子。但再好的鐵也經不住風沙磨。”看出同伴們臉上的羨慕與悔恨,沙千裏衝王洵拱了拱手,再度替大夥解釋。
“我從來沒怪過他們。”王洵笑着搖搖頭,然後把聲音陡然提高,“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看到當年的那幫好漢子,最後就落個這般下場!”
“大人,大人您……”衆人聽得心中一暖,眼淚登時又落了下來。大唐民間素有馬上取功名的傳統。凡是喫當兵這碗飯的,哪個心裏不指望能在兩軍陣前真刀真槍地搏個封妻廕子?可命運偏偏跟大夥開了大玩笑,一場本來勝券在握的戰爭,突然敗了個唏哩嘩啦。而平素看上去英勇絕倫的將軍,居然丟下弟兄們,自己先逃了。凡是親身經歷此事的人,誰心裏不覺得失望?親身經歷過後的三年磨難,誰還會輕易再相信別人?再繼續拿起刀,爲一個完全陌生的傢伙去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