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於王洵這個打敗了俱車鼻施,又放縱聯軍洗劫者,百姓們則恨之入骨。日日對空禱告,巴不得他早日受到佛陀、光明神、火神,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神仙聯手懲處。然而,也有極少一部分心思活絡之輩,知道俱車鼻施和白沙爾兩人大勢已去,驚魂稍定後,又主動奉上一份厚禮,以期能討好大宛國的新主人,在王宮中謀得一處立足之地。
兩名女刺客的父親,大宛國前稅務官麥爾祖德,也屬於心思活絡者中的一員。而王洵正準備着藉助這些主動投效者的手,儘快控制住整個大宛國,便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對方的謝禮。
他正直年青力壯之時,又好幾個月沒碰過女人,晚上立刻火燒沸油。只是沒想到姐妹二人昨天夜裏還曲意逢迎,唯恐哪處伺候不周,令自己不能盡興。今天洗完了一個澡,卻立刻翻了臉,竟然動手謀殺親夫。
望着兩姐妹寫滿怨毒的面孔,一時間,王洵心中百味陳雜。惱怒、失望、甚至有一絲絲無法否認的欽佩和負疚,煎熬着他的心臟,也煎熬着他的眼睛。
屠城肯定不是正義之舉,即便被屠戮一方是異族。王洵雖然沒讀過許多書,平素對腐儒們的婦人之仁也嗤之以鼻。然而內心深處,卻無法真的擺脫這種道德束縛。
那些善待同類胸襟,那些對不同文明的包容氣度,那些正直、善良、寬厚的品德,早就已經成爲他生命的一部分,深刻在骨頭裏,平時很難發現,卻時時刻刻左右着他的思維和行動。
非爲婦人之仁。
這是野蠻和文明的區別。
這也是華夏和夷狄的區別。
王洵根本沒力量去否定,去拒絕,去抹殺。
沉吟半晌,他終於又喃喃地丟下了一句話,“是俱車鼻施主動攻擊我的。他自己招來的災禍。怪不得別人,我……”
“俱車鼻施有罪。但是,城中百姓惹你了麼?”彷彿發現了王洵心中的孱弱,年齡稍大些的那個女刺客盯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第五章異域(二下)
城中百姓當然沒有招惹王洵。正因爲如此,他心中才一直覺得負疚。然而,這種軟弱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很快,他便給自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
“如果換了俱車鼻施攻破了我大唐城池,被他殺掉的人肯定比這還多。我已經盡力了去阻止了,但是力不能及。我總不能爲了保護敵國的百姓,跟盟友開戰。除非我的腦袋被驢踢了。沒辦法,他們只能認命!”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只換回了女刺客兩聲冷笑,“認命?”年齡稍長的女刺客彷彿刻意在試探王洵的忍耐限度,“誰讓他們住在柘折城中?誰讓他們不是唐人?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