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排……
不用第四排了。沒等第三排七名唐軍的釋放完了戰力,二當家敏圖及其麾下的馬賊們已經魂飛魄散。不用任何人下令,爭先恐後地撥轉坐騎,向遠離唐軍的方向竄去。把匆匆撤湊過來支援的另外一支隊伍,三當家哈根所部衝得東倒西歪。
然而唐軍的攻擊卻還在繼續。如同事先演練了無數遍一般,一排接一排湧上來,從背後追上逃命的馬賊,將他們挑上半空。然後又是一排接一排加速,疊浪般,掃清沿途一切阻礙。
“完了!徹底完了!”站在本陣中調度全局的阿爾斯蘭如同被嚇傻了般,呆呆地目睹了二當家敏圖和三當家哈根的潰敗,沒有發出任何正確命令。那隻在大夥假想裏令人垂涎欲滴獵物,根本不是什麼肥羊!只是它僞裝實在太好了,太逼真了。直到它露出獠牙後,才被發現是一頭獅子。
到了此刻,阿爾斯蘭唯一清楚的就是,俱車鼻施挖了一個巨大的陷阱讓自己往裏邊跳。商隊的真實身份,俱車鼻施肯定一早就知道。所以,他纔不惜重金來買通半天雲,推着大夥往火堆上撲。毫無疑問,當自己帶領着一衆馬賊把唐人耗得筋疲力盡之後,俱車鼻施將帶着傾國之兵跳出來。一刀一個,將先前拼命雙方殺得乾乾淨淨。
“大當家,大當家。怎麼辦啊。怎麼辦啊。您倒是說句話啊!您倒是說句話啊!”危難關頭,親兵馬六兒倒比阿爾斯蘭更能沉得住氣。見自家頭領兩眼發直,趕緊用力晃了他幾下,大聲呼喊!
“怎,怎麼辦?怎麼辦?”阿爾斯蘭喃喃地回應。對付絲綢古道上的行商,他有充足的經驗。然而跟官軍作戰,他卻一點兒頭緒也摸不着。對方的攻擊太犀利了,犀利到了根本無法阻擋的地步。阿爾斯蘭剛纔分明看見,三當家哈根幾次穩定隊伍,試圖憑藉人數的優勢打斷對方攻擊節奏。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在絕對的戰鬥力差距面前,弟兄們簡直是在自尋死路。
在三當家哈根的激勵下,幾十名素以兇悍著稱的弟兄,飛蛾撲火般掉頭衝向黃色洪流。卻連個泡都沒冒起便被甩上了天空。紅色的血漿在天空中飛濺,頭頂的太陽也被染得流光溢彩。比陽光更耀眼的,是敵軍挑起的那面戰旗。
“唐”,熾烈如火,驕傲亦如火。
“眼下最要緊的,當然是穩住。正面衝過來的唐人只有兩百多。而咱們這邊,加在一起還有兩千多弟兄!”馬六兒徹底急了,冒着被阿爾斯蘭秋後算賬的危險,越俎代庖。“傳令,您趕緊傳令。讓老北風、一捧沙他們,全都靠過來,靠到您身邊來。咱們結圓陣,耗也把唐人耗死!”
“傳,傳令。所有人,向我,向我靠攏!結圓陣,結圓陣!”阿爾斯蘭先是順嘴答應,隨後全部神魂又回到了身體當中。“傳令,結圓陣迎敵。大夥跟唐寇拼了!”
“圓陣。所有人向大當家靠攏!”
“圓陣。所有人向大當家靠攏!”
親兵們再度扯開嗓子,將命令傳了出去。隨即,是一陣陣驚惶的號角聲。已經亂成一鍋粥的馬賊們終於有了主心骨,紛紛策動坐騎,螞蟻一般擠向阿爾斯蘭所在位置。被突然發生的變故弄蒙了的老北風、倒拔柳等馬賊隊伍,也重新振作士氣,慢慢向阿爾斯蘭所部靠攏。
如果圓陣結成,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至少,能挺到俱車鼻施趕來,拉着唐人一道去下地獄。惡狠狠地看了已經突破了所有阻礙,馬上就要衝到本陣邊緣的唐軍一眼,阿爾斯蘭咬牙切齒,“跟他們拼了。、殺退了唐寇,寨子中所有積蓄,大夥平分!”
“平分!”“平分!”馬賊們大聲鼓譟,自己給自己打氣。然而,唐軍的攻擊力實在太強了,比他們以往見過的所有隊伍都強了一百倍。二當家敏圖沒等撤回本陣,就被唐軍追上,從背後刺下了坐騎。三當家哈根幾度試圖阻擋唐軍的腳步,爲大當家這邊贏得變陣機會。卻把手中所有力量都搭了進去,緊跟着自己也被一支冷箭射下了戰馬,生死未卜。
這道憑空冒出來的黃色洪流,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阻擋。眼看着唐軍越衝越近,越衝越近,阿爾斯蘭剛剛穩定住的隊伍,又開始動搖。圓陣最外圍的嘍囉拼命往裏擠,圓陣內部的馬賊們爲了保命,不得不將刀尖對準同夥的後背。而一捧沙、雪打旺兩支隊伍更損,居然不聲不響地繞到了圓陣後方,隨時準備着開溜。
“都別擠,跟我來!”關鍵時刻,阿爾斯蘭也被逼出了幾分狠勁兒。回過頭,向黃萬山和沙千裏兩人大喝。“老子帶人先頂上去。老沙,老黃,塞吉拉乎,您們幾個看着辦!”
“併肩子上啊!”老北風的頭領塞吉拉胡和倒拔柳的頭領花十三都被激起了幾分血性,揮舞着彎刀大聲回應,“一起上,堆也堆死他們!”
沙千裏看了看黃萬山,又看了看越來越近的那個“唐”字,忽然咧嘴而笑。“一起上啊,弟兄們!”他大聲呼喝,手中鋼刀斜劈,將距離自己最近的某個隸屬於半天雲的馬賊頭目,一刀劈成了兩段。
“弟兄們,把咱們的旗子扯起來!”黃萬山緊隨沙千裏之後,一邊策馬前衝,一邊大聲呼喝。
“把咱們的旗子扯起來!”
“扯起來!”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有面千瘡百孔的戰旗,在馬賊們的背後高高地扯起。
“唐!”已經陳舊得幾乎看不出顏色的漢字,這一刻,竟然如火焰一般,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