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何去何從,答案其實不難選擇。
命是自己的,坦叉始羅城是哈里發的。
聖戰嘎茲打光了可以再培養,志願者穆特瓦爾耗沒了可以再招募,家族失去一位舉足輕重的貴胄,可是要十幾年甚至數十年緩不過元氣來。
“吹角,吹角。全軍向我靠攏,跟唐人決一死戰!”只是稍作猶豫,大食聖戰東征軍主帥艾凱拉木就舉起了令旗,
身邊的親兵一直眼巴巴地盼着的就是這句話,迅速將命令化作連綿的角聲。“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左右兩翼,數以百計的號角迅速回應。如同一羣在冬夜裏對着月亮嚎叫的野狼。在未曾探明唐軍實力之前,就倉促與其決戰的確要面臨一定風險。但是,所有大食人的心臟都受夠了陌刀和長槊的壓迫與折磨,寧願儘早與對手分出結果。
剎那間,天地當中所有的黑色都向戰場最中央湧了過來。聖戰嘎嗞、志願者、試圖到東方發財的強盜、囚犯,還有被攜裹而來的僕從軍,高舉着黑色戰旗,在戰場上形成一個個黑色漩渦。彷彿要吞噬一切,席捲一切,將天地間所有顏色,都變成死一般的純黑。
然而,就在無窮無盡的墨色正中央,卻有一團白色的亮光始終耀眼。如長夜中的火種,黎明前的晨星,每一次閃爍,都令黑暗爲之顫慄。
“救他們啊!救他們啊!”看着大食人瘋了一般往中軍靠攏,薛景仙的眼眶幾乎瞪裂,伸手扯住王洵的絆甲絲絛,大聲祈求,“趕緊去跟封帥說,趕緊。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封帥自有主張!”輕輕掰開對方的手指,王洵小聲回應。“你慢慢看好了,大食人這回已經輸定了。”
“可李嗣業將軍也在裏邊!”薛景仙楞了楞,瞠目結舌。雖然不懂軍略,他也能看出,對面的大食主帥方寸已亂。安西軍這邊只要不出太大的失誤,最後肯定能穩操勝券。然而那兩千多持長兵衝陣的重甲步卒和後續上前支援的兩千多輕騎怎麼辦?如果他們只是誘餌的話,安西軍所付出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些?
難怪人說一將功成萬骨枯!默默看着遠處即將被重重黑暗吞沒的軍陣,薛景仙只覺得自己渾身血液都要涼透。什麼萬里覓封侯,什麼封狼居胥。煊赫的戰功背後,分明是屍山血海!
“放心好了,封帥從來不會拋棄自己的弟兄!”彷彿聽到了他內心裏發出的狂喊,王洵再度偏過頭來,笑着安慰。“至少我從沒聽說過!”
彷彿在印證着他的話,在左右兩側,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吱咯咯聲。薛景仙扭頭看去,只見百餘具架在木輪上的大弩,被一羣身穿輕甲的士卒小跑着推到了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