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一聲,卻是彈奏者收了弦,沉吟不語。許久之後,賓客們才慢慢從已然消失的琴境中把自己的魂魄找回來,輕輕撫掌。先前還因被趙無憂搶了風頭而有些懊惱的中書舍人宋昱嘆了口氣,衝着虢國夫人輕輕拱手:“聖人說聽了琴聲會三月不知肉味,宋某原本以爲誇張。今日聽了夫人所奏之曲,才知道聖人所言非虛。豈止是三月不知肉味,簡直是易筋洗髓,讓宋某半年之內,都不願碰腥羶之物!”
“宋舍人過獎了!”虢國夫人楊玉瑤笑了笑,輕輕搖頭。儀態舉止依舊傾國傾城,卻令人心裏難以再起任何非分之念。
她需要的是一個可以風雨相伴,生死相隨的奇男子。而吾輩,不過是欲盡一夕之歡而已。彼此之間所圖相去甚遠,還不如知難而退,互相間保持個好印象。一時間,與宋昱心思相同者不止一個,就連先前以浣花曲大膽示好的趙無憂,也收起了非分之念。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盞酒,笑呵呵地跟臨近同僚品評起剛纔衆人的詩作來。
大夥都光顧着品味琴聲和詩作,倒把尚未交卷的人給忘了。前扶風縣令薛景仙連續輕咳了數聲,都吸引不了別人的關注。心中不禁有些惱怒,將空酒盞用力往面前矮幾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倒酒,倒酒,今日喝得好生痛快!”
在一旁伺候的婢女嚇了一跳,趕緊小跑着上前,將薛景仙丟下的空盞添滿。此間主人賈昌也驟然醒悟,連忙在座位後躬了躬身,笑着說道,“哎呀,看我這當酒明府的,居然未能一碗水端平!誰的大作還沒交上來?好像就剩下薛兄了吧!怪我,怪我!以薛兄大才,肯定是一篇壓軸之作!”
“是啊,是啊!差點兒讓薛兄矇混過關!”律錄事宋昱也不想以爲薛景仙一個人攪了大夥的性,趕緊笑着在一旁幫腔。“趕緊把大作交出來,否則,休怪本錄事軍法無情!”
誰料他不幫忙還好,越幫忙,薛景仙心裏越覺得鬱悶。肚子裏已經準備好的詩作,薛景仙自問壓不過宋昱和趙無憂兩人的風頭。而論才思敏捷,在座諸人恐怕都完成得比他快了許多。即便能僥倖評了乙等,也顯不出任何本事。怪就怪這律錄事宋昱,好端端地非要賣弄什麼詩文?他中書舍人是個耍筆桿子的差事,自然弄得駕輕就熟。而薛某人做了半輩子地方小吏,平素總是跟俗物打交道,筆下如何又清雅得起來?!
與其把拼湊出來詩作拿出去勉強應景,不如另闢蹊徑,否則,肯定難以引起宰相之妹的關注。想到這兒,薛景仙撇了撇嘴,笑着回應道:“我在任上時天天忙得焦頭爛額,哪裏有閒功夫舞文弄墨?所以,詩作就算了吧,免得污了諸位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