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績?”哥舒翰的眉毛鎖得愈緊,額頭上因爲酒色過度而早生的皺紋清晰可見,“我是武將,如何能白送政績給他?”
“開疆拓土,怎少得了宰相的運籌帷幄之功?”高適狡猾地笑了笑,低聲回應,“李相執政的最後這幾年,心態一直懶散得很。撥給邊鎮各地的糧草輜重,屢被剋扣。而邊鎮各地,除了大帥之外,也沒人拿得出任何耀眼的功勞。特別是天寶十年的恆羅斯之戰,由於葛邏祿部陣前背叛,導致高仙芝大將軍進退失踞。糧草輜重盡喪於敵手,兩萬四千將士最後平安殺出重圍者尚不到千人!此戰,乃我大唐立國以來少有的奇恥大辱。朝野聞者無不爲之扼腕。事後李相雖然多方掩飾,可畢竟難塞天下悠悠之口,也在陛下心裏從此留下了一根毒刺。據屬下所知,這也是高仙芝隨後回京師養病,將安西兵馬俱交予封常清代管的原因之一!”
這些話,即便不用高適說,哥舒翰心裏也非常清楚。自從皇帝陛下即位以來,大唐將士東征西討,幾乎無往不利。然而恆羅斯一戰的慘敗,卻讓朝廷顏面盡喪。若是仔細追究其中責任,領軍主帥高仙芝固然活該丟官罷職,作爲宰相的李林甫恐怕也難辭其咎。畢竟自從此人掌管朝中大權以來,撥往軍方的糧餉輜重就一減再減。
如今楊國忠終於成功取代李林甫爲宰相,上任之後,想要證明他自己比前任能幹,最便捷的方法就是開疆拓土。假若有人能及時送上一兩場過得去的戰績,恐怕在楊國忠眼裏,將無異於雪中送炭。非但先前再大的嫌隙,都可以一筆勾銷。日後待楊國忠坐穩了丞相位置,也會將此人引爲左膀右臂。
想到此節,哥舒翰忍不住用力撫掌,“好你個高達夫,不愧是官場老油子,簡直把人情世故都讀透了!就依你說的辦,待明年開了春兒,咱們立刻把弟兄們拉出去,結結實實給楊國忠送上一份厚禮!”
“大帥英明!”“大帥威武!”“打,打,再不打仗,老子的胯下都長肥肉了!”火拔歸仁、阿布思、左車、渾惟明等幾個哥舒翰的心腹將領齊聲呼喝。老是沒仗打,他們早就閒得渾身發癢,巴不得早點找個軟柿子揉捏一番。
“但是,打哪?”哥舒翰擺擺手,制止了衆人喧囂,“達夫,你接着說,咱們該從哪下手?”
“當然是哪最方便,從哪下手!”高適早就準備好了答案,點點頭,不緊不慢地回應。“據屬下在陽關城時打探到的消息,吐蕃贊普病入膏肓,其大相與王子之間,好像已經勢同水火。這個時候,大帥不趁機宰上他們一刀,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