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王洵理了一下思路,舉步入內。帳篷裏的味道很怪異,好像皮革發了黴,又像有人三伏天連續半個月沒有洗澡。這讓曾經錦衣玉食的王洵很難適應,強忍了好半天,才抑制住了轉身退出帳外的衝動。當被燻出來的眼淚擦乾淨後,他於一堆羊皮卷之後找到了一個頂着花白頭髮的腦袋,很亂,蓋在頭髮下的面孔皺得像塊幹橘子皮。
“坐吧!”花白頭髮向面前的狼皮褥子上指了指,低聲命令。
“見過族長。晚輩王洵,代麾下兄弟多謝族長這些天來的收留之恩!”王洵笑着拱了拱手,然後緩緩坐了下去。
鼻孔和眼睛的感覺愈發難受,顯然,所有怪味都來自花白頭髮面前的那堆羊皮卷。可此間主人卻渾然不覺,眼睛兀自盯着其中一塊展開的陳年老羊皮,信口命令:“在你左手邊上有個茶壺,裏邊是新燒的奶茶。茶碗在你右手旁邊的架子上。自己倒,我忙完了手頭的事情就招呼你!”
“嗯!”王洵答應了一聲,強迫着自己去適應。奶茶的味道依舊很衝,此外,銅製茶碗好像洗得也不怎麼幹淨。在擺放茶碗的木架邊緣,拴着一根黑漆漆看不出什麼材料搓成的繩子,另一端繫着塊油汪汪的鹿皮。估計平素用以充當擦茶碗的抹布,同樣髒得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來。
不想一句話還沒談,就給此間主人留下壞印象。他只好忍住心頭煩惡,給自己倒了一盞奶茶。一邊慢慢往嘴脣上蹭,一邊抬頭四下打量帳篷裏的陳設。
很簡單,簡單到了幾乎寒酸的地步。除了掛在帳壁上的兩把橫刀,和擺在客位附近的一把銅製茶壺、幾個茶碗之外,幾乎再找不到任何值錢的東西。即便王洵家餵馬的雜役,屋子中陳設都比這奢華。可此間主人絲毫沒有丟臉的覺悟,居然一邊看着羊皮卷,一邊笑嘻嘻地炫耀:“茶還不錯吧。是我特意讓他們從庫房裏找出來的上等磚。賣到白衣大食那邊,能值半盒珠子呢!”(注1)
半盒珠子?王洵下意思地看了眼碗裏的茶湯。雖然加了很多奶,茶湯依舊呈現黑褐色。顯然,這不是上等茶葉應有的顏色。在王洵記憶裏,即便長安街頭最便宜的茶館,恐怕都不會熬出這種茶湯待客。就這種質地的東西也能換半盒珠子?那長安人富貴人家日常所飲之物,豈不都是價值連城?!
彷彿爲了迎合他的想法,花白頭髮笑了笑,繼續說道:“當然,如果在長安,這種貨色恐怕只能用來飲驢!物以稀爲貴,多了就不值錢了。當地人棄之若弊履,千裏之外卻可能視之爲奇珍。這世道本來就如此。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