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漢大丈夫當志在四方。怎麼都這麼大了還要事事由長輩定奪?”史朝義一擺手,非常不客氣地說道。
“父母在,不遠遊,自古以來便是中原人的規矩。”見王洵婉言拒絕了史朝義的邀請,顏季明心中暗鬆了一口氣,連忙笑着替對方打圓場。今天的情況不對勁,非常地不對勁。不光今天,這趟到京師公幹,史朝義的表現就有些古怪。拜訪了很多沒必要拜訪的人,花了很多沒必要花的錢,該張揚時,突然低聲下氣。該收斂時,又特別地張揚。
這不是他早就認識的那個史朝義。以前他認識的那個史朝義,書讀得雖然不多,卻不至於胡攪蠻纏。更不可能將山海經中一個小小的故事,能說得如此清晰,如此生動。“難道他們?”突然想起一個流言,顏季明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范陽節度使安祿山平生最忌諱的人便是當朝宰相李林甫。曾經親口跟屬下說過,自己不怕見當朝天子,但每每跟李相交談,過後都會汗流浹背。而隨着幾個月前京兆尹王鉷的倒臺,李林甫在朝廷中的權威已經大不如前。楊國忠一系隱隱已經呈後來居上的態勢,隨時都可能將李林甫拉於馬下。
“如果那樣……”顏季明不敢再想。以他所處的地位,當然知道父親和自己的頂頭上司安祿山的實力有多強悍。且不說范陽、平盧、河東三鎮的總兵馬加起來已經超過了京畿衛戍力量。就是雙方人數相當,京畿兵馬也遠不是范陽軍的對手。前者三十年未聞兵戈之聲,戰靴上都開始繡各種花鳥。而後者,日日與契丹、奚、室韋諸部廝殺,早已被錘鍊得像方下磨刀石的利刃一樣。
“若是日後得到機會,自然會前往塞上找史兄喝酒。但現在麼?呵呵呵呵…….”王洵雖然性子直爽,卻並非胸無溝壑。聽顏季明替自己說話,立刻順着臺階往下溜。
史朝義無可奈何,看了眼從小跟在自己屁股後玩到大的好友顏季明,又看了眼滿臉英氣的王洵,搖頭而笑,“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強了。你們中原的規矩,和我們胡人總是不大一樣。很難說誰好誰壞。但日後明允要是有事情需要幫忙,儘管給我送封信便是。只要能做得到,史某決不推三阻四!”
“多謝史兄。王某也是如此,他日史兄有用得着的地方,儘管說話。只要能做得到,決不推辭!”王洵再度舉起剛剛斟滿的酒盞,笑着提議,“來,再幹一盞。”
“幹!”史朝義大笑,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接下來,在顏季明的刻意努力下,雙方都沒再說任何出格的話。在一種親切而又生疏的氛圍中,賓主盡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