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喫過的東西瞬間便被李洋全都吐了出來,一股胃部酸水的味道刺鼻的很。而老太婆猛然轉過頭來眼睛裏的兇狠更讓李洋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你是誰?你想幹什麼?”老太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洋,彷彿完全不記得他一樣。
“我。。。。我是來找江小惠的。。。”李洋支吾道。
“小惠。。。小惠。。。?”老太婆唸叨着,然後突然對着李洋大叫道:“你把我的小惠怎麼了?你把她怎麼了。。。?”
“她。。。。她不是在睡覺嗎?”李洋發現老太婆的神智似乎不太清楚了,只好想辦法先穩住她。
果然,這樣一說,老太婆立刻安靜下來,口中輕輕地念着小惠的名字,然後傻笑了起來,一下子就撲到了牀上的屍骨上,用一種奇怪的、溫柔的語氣道:“小惠乖,我的小惠最乖了。好好睡,乖乖。。。”
李洋嘆了口氣,沒想到這房間居然有一具屍骨,從屍骨早已發白的顏色來看它似乎已經形成很長一段時間了。如果它就是江小惠的話爲什麼她的外婆沒讓她入土爲安?難道是因爲悲傷過度而精神失常導致的嗎?使得她一直以爲小惠沒有死,而只是睡着了?
更讓李洋感到不解的是,難道她這樣把屍骨藏在家裏這麼多時間居然沒有其它人發覺嗎?村裏的人竟然沒有發覺?也許,沒有人會願意理會一個孤寡又精神不正常的老人,即使她是村裏的一員?難道說人的冷漠竟可以如斯?李洋真的很難想象這麼一個蒼老的老人,是怎麼度過這於屍骨爲伴的日子?
想到這裏,李洋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這個祕密告訴別人?也許,這個老人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這具屍骨了,自己怎麼忍心去指責她?
哎~~!悲哀的一直都不是死去的人,而是活下去的人。
輕輕的握住了門把手,李洋決定還是讓這個祕密繼續是個祕密。可是,就在李洋準備關上門的那一剎那,身後的大黑突然猛地撲了過來,幸好李洋閃的快,可是仍然讓大黑破門而入。
“汪汪。。。汪。。。”大黑似乎不再認識自己的主人,發了瘋一樣的咬住了老太婆的衣服撕咬着。
“幹什麼?你幹什麼?”老太婆拼命地想甩掉好象已經粘在自己身上的大黑。
本想上前幫忙的李洋不知爲何停住了腳步,因爲他發覺其實大黑並不是想要傷害老太婆,而是在。。。在把老太婆往房間外拖!
爲什麼?大黑爲什麼這麼反常?李洋感覺到一陣冷氣從屍骨上慢慢散發出來,竟然還有嘶嘶的聲響!
屍變?李洋的腦子裏立刻跳出來這兩個字,左眼不住的跳,不祥的預感讓李洋渾身一顫。再仔細看那屍骨,顏色越來越黑。。。似乎。。。。在動。。。?
“老婆婆,快走!”李洋衝進了房間一把拉住老太婆使勁往外拽,但是老人固執起來的力氣竟然無比的大,任憑李洋怎麼勸都是不肯離開。
“要出事了。。。快離開。。。”李洋撕心裂肺地大喊着,而屋外傾盆澆下的大雨聲似乎蓋住了他的呼喊,老太婆死死地抱住已經完全發黑的屍骨,哭道:“我不走,不走!我要陪着她!”
“沒時間了。”李洋用盡全力從老太婆的身後抱住她,然後攔腰抱了起來。
就在李洋轉身離開的時候,他也藉助着第二道閃電看清楚了放在牀頭的一張照片,一張曾經幸福的全家人。
老太婆站在中間,一對青年夫婦,江華和周湘蓉站在兩旁,還有。。。。兩人分別抱着的一對女兒。。。。雙胞胎女兒。。。。一模一樣的兩個小女孩。。。紅色衣服。。。
片刻之間李洋已經把老太婆拉到了門邊,周圍的雨聲突然沉寂,安靜的。。。。只有。。。。輕輕的抽泣聲。。。。小孩子的。。。無助的哭泣。。。
那哭泣聲讓李洋和老太婆同時停了下來,彷彿在心裏哭泣,撥動心絃。。。。而這哭泣聲分明就是從屍骨裏發出來的。
“小惠。。。。是小惠在哭!”老太婆立刻激動起來,大叫:“小惠別怕,外婆來了!外婆來了!”
只見那具黑色的屍骨居然開始動了起來,還發出嘎嘎的骨頭摩擦的聲音。
“別去!”李洋死死地抱住老太婆把她往外拉,好不容易把她剛拖出門口,房間立刻開始劇烈的抖動,李洋感到一陣山搖地動的晃動,天花板上的灰塵如下雨般落了下來。
“快走,這裏要塌了。”李洋拉住老太婆,畢竟是年輕人的力氣,硬是把老太婆從房子裏拽了出來,纔剛離開房子沒幾步,只聽見轟隆的巨響在身後響起,塵土飛揚中整座房子就轟然倒塌了。
“我的小惠,小惠啊!”老太婆不顧還在倒塌的房子就要衝過去,可惜大黑和李洋的合力讓她只有眼睜睜地看着房子移爲平地,淚水從她渾濁的眼睛裏流出,劃過滿是皺紋的臉。這個時候,李洋突然覺得自己好殘忍。也許,拉她出來根本就是多餘的。
“你。。。都是你。。。。!”老太婆突然轉身拉住了李洋的衣服,拼命的撕扯,大吼:“把我的小惠還給我,還給我啊~~!”
“老婆婆,她早已經死了!”李洋無奈地任憑雨水澆打在自己的身上,他發覺眼前的老人已經在片刻之間彷彿又蒼老了許多,或者說她的心已經死了?
“不。。。。不。。。你撒謊,小惠她沒有死!你還我的小惠來!”老太婆眼露兇光,彷彿要和李洋拼命一樣。
這下可把李洋弄的手足無措,情急中李洋突然想起了剛纔那張照片,不是有兩個女兒嗎?如果死了的是江小惠,那麼還有一個是誰?她也應該是老太婆的外孫女啊!
“小惠沒了可是你還有一個外孫女啊!她們是雙胞胎啊!”李洋道:“你忘記了嗎?”
“雙。。。雙胞胎?”老太婆迷茫的看着李洋,好久才問:“雙胞胎?”
“是啊是啊!”李洋馬上道:“是小惠的雙胞胎姐妹啊,還有一個哪?”
“還有。。。。一個?”老太婆似乎根本不記得有雙胞胎,搖晃着腦袋,口中唸唸有詞。
“對!還有一個!”李洋努力啓發着老太婆。
“還有一個。。。還有一個。。。還有一個。。。”老太婆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叫道:“對啊,湘蓉生的是雙胞胎,還有一個。。。叫。。。。。叫。。。江。。。?”
“叫什麼?”李洋忙問。
“小巧。。。。江小巧!”老太婆放開了抓着李洋的手,眼神茫然的看了看遠方,然後慢慢的向村裏走去。
“老婆婆,您去哪?”李洋跟在老太婆後面。
“小巧,我要找小巧!”老太婆回答。
“可現在您怎麼找?她應該不在村裏!”李洋道。
“那。。。那我怎麼辦?我的小巧!嗚嗚~~~!”老太婆居然一邊說一邊哭了起來,讓李洋頓時傻了眼。不過幸好這場雨來的快去的也快,李洋看了看已經沒辦法再住的房子,無奈的嘆了口氣,扶起老太婆向村子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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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周圍人的眼光,李洋好不容易總算帶着老太婆找到了村長的家。村長是個看上去忠厚老實的中年漢子,一看到老太婆,立刻難過的嘆了口氣。
幫着把老太婆身上的雨水擦乾,安頓她坐好,李洋這才覺得鬆了口氣。好在現在老太婆很安靜,只是口中不停地唸叨着小巧的名字。
“請問江村長,這老婆婆叫什麼?她一個人住?”李洋問。
“哎~~她叫蘇氏,是個寡婦,一個人帶大了女兒周湘蓉。後來她女兒嫁給了我們村的江華,雖然不富裕,但也是挺幸福的一家人。”江村長道:“他們後來還有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分別叫江小惠和江小巧。可惜好景不長,小惠在五歲那年掉河裏死了,真慘啊!因爲是蘇氏帶着她們去河邊玩的,所以老人家一直很愧疚,覺得是自己害死外孫女的。性格也開始變的奇怪起來。”
“小巧沒有事?”李洋問。
“恩,沒事!雖然是一起去玩的,不過掉進河裏的只有小惠。”江村長回答:“後來江華夫婦去了城市上大學,沒想到後來都出了事情死了。把老人家一個人扔在了世上。真可憐喲~~!”
“那。。。。那個江小巧哪?”李洋追問。
“哦,那個孩子啊!是個好孩子!很小就開始照顧外婆,這麼難還考進了大學。現在好象在城裏當醫生,每個星期都會回來看她外婆,帶點東西給她。要不然你以爲這麼個老人家怎麼過活?”
每個星期都回來?也就是說還活着?可是那爲什麼蘇氏好象根本不記得她?
也許是看出了李洋的疑惑,江村長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可惜蘇氏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只記得自己有個外孫女叫江小惠,卻把小巧這孩子忘的一乾二淨,也難爲小巧了。自己的外婆不認識自己,還的照顧她。”
不認識自己的外婆?李洋挑了挑眉,這個江小巧還真夠悲慘的,自己唯一的親人明明就在眼前,卻無法相認。那種痛,又有誰可以瞭解?
江小巧。。。?
李洋抓了抓腦袋,總覺得有點奇怪。。。。什麼地方。。。?
小巧。。。
蘇氏。。。。?
“啊!”李洋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難道會是她。。。。。?太巧了,心理醫生。。。。巧。。。蘇。。。。?
蘇喬?
那。。。。。那些命案。。。。。巧合。。。。?
頭痛!李洋晃了晃腦袋,忽然覺得腦子裏千絲萬縷的東西向自己湧來,記憶的某個角落突然在這個時候向自己招手。。。。
忘記了。。。。。誰。。。?
阿。。。。。。。。。。。。。。。。?
。。。。。。。。。。。。。。。。。寶。。。。。。。。。。?
誰。。。。。。。誰被自己遺忘了?似乎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不行!頭暈!李洋雙手按住太陽穴,良久,剛纔的混亂似乎恢復了平靜,可是那個重要的人。。。名字。。。。卻怎麼也記不起來。。。。
如果不是巧合,那麼蘇喬,也就是江小巧她出現在這個校園裏是爲了什麼?單純的出差?不,不會!她對自己的身世什麼都沒有說,而且連名字都改了就一定想要隱瞞些什麼?
她想做什麼?
林逍和方蕾還在那個學校裏,會不會有危險?
不行,自己的儘快回去告訴他們!
想到這裏,李洋對江村長道:“村長,老婆婆就交給你了。她房子倒塌了,能不能暫時先住在你這裏?她外孫女一定回再來的。我還有些事,必須趕回城裏。”
“你要回去啊?”江村長看了看手錶,道:“可現在已經五點了,你趕不上五點回去的汽車了。”
“什麼!?”李洋跳了起來,果然,已經五點零三分了,這裏離汽車站還有一段距離,自己就算是飛也飛不過去了。
“你可以搭明天早上八點的車回去。”江村長道。
明天?來得及嗎?看來也只有等到明天回去告訴他們了!不知道一個晚上會不會出什麼問題?應該不會的!李洋自我安慰着,希望明天可以快一點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