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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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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家總是很熱鬧。

一個是搞怪大王方淨暉;一個是闖禍領袖方淨翹。僅僅他們兄妹二人所抖落出來的笑料,就足夠使整個客廳的笑語喧譁連綿不斷了。有一次,一家人圍在一起一邊喫着晚飯一邊欣賞着電視節目。有一則洗髮水的廣告是大家再熟悉不過了,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捧着媽媽烏黑順滑的長髮,軟軟的,脆脆的,童聲童氣的說:

“媽媽的頭髮,我愛看、我愛聞、我愛摸。”

可是方淨暉在毫無先兆下,陰陽怪氣的隨口接了下去。

“我愛薅、我愛拽。”

大家先是一怔,等一切回過味來,噴得噴、嗆得嗆、咳得咳。鬧了個人仰馬翻,笑了個天翻地覆。就在今晚,闖禍領袖方淨翹也沒閒着,闖出來的“禍事”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會兒把人笑得前仰後合,一會兒又把人嚇得魂飛魄散。晚飯結束後,一家人又圍在了客廳裏,在大家的嘻嘻哈哈中方淨翹就顯得有些安靜,她捧着本書,深深地窩在沙發裏,津津有味的看着。不多會兒濮晨旭走了進來,方之翊和梁如嵐早已把他看成了方家的一員,即使夫婦有着共同的願望,但是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管,讓他在方家自由的,自然的出入。

方淨翹一向都不相信什麼心電感應和第六感覺,但是當濮晨旭剛跨進院門的一剎那,她的頭還是不由自主的抬了起來。白色的襯衫,整齊的塞在一條黑色的休閒褲裏,黑色的皮帶,銀色的卡子就這樣自然而然的露在了外面。說實話,她一向對什麼襯衫啊,什麼西服啊不感興趣。在她看來這些服飾太正式,太拘謹,尤其是穿在年輕人身上更是抹殺了青年人特有的灑脫和活力。可是,她看着濮晨旭,明明就是襯衫嘛,怎麼就這麼的有味道呢?她困惑着,困惑極了。

濮晨旭走進去,習慣的和方之翊夫婦打了招呼,挨着方淨暉坐下來後目光就溫柔的落在了方淨翹身上。看到她手裏的書,笑容就不知不覺的爬到了臉上。方淨翹瞅着對面笑臉,這是個多麼吸引人的笑容啊!

“淨翹,在看什麼書?”

濮晨旭這麼一問,把胡思亂想的方淨翹問醒了。

“噢,是一本關於園藝的書。”

她的回答有些急促,心臟狂跳不止,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團燃燒起來的火,整個人都燙呼呼的。爲了掩飾自己慌亂,她伸了個懶腰。只是動作太猛,手力太重,位置太巧,胳膊一舉起,她的拳頭不偏不倚的打到了方之翊的下巴上。坐在女兒旁邊的方之翊,眼戴花鏡手握報紙,本來看的正是喜笑顏開時,突然被女兒的一拳打得有些找不到北了。老花鏡飛到了茶幾上,報紙傷痕累累的散在了地上。大家看看茶幾上的老花鏡,又看看地上的報紙,再看看莫名其妙的“受害者”,最後把詢問的目光定在了方淨翹的臉上。方淨翹巡視着大夥,訕訕的,小心的,不好意思的說:

“無心之過,無心之過。我只是伸個懶腰,伸懶腰而已。”

聽方淨翹一解釋,再結合剛纔的情景,屋子裏頓時爆出一陣大笑。而“受害者”方之翊撿起茶幾上的眼鏡,一邊檢查着一邊即無辜又懷疑的說:

“只是伸懶腰嗎?手勁兒那麼重,我怎麼感覺像是要置我於死地呀?”

方淨翹轉向父親又摟脖子又撒嬌的說:

“哎呦,爸爸!我怎麼捨得要您一命嗚呼呢?您真要嗚呼了我豈不是丟失了一個大靠山,這種賠本的買賣我怎麼會做呢。”

“照你這麼說,還真只是伸懶腰嘍?”方之翊斜視着女兒。

方淨翹定定的看着父親的眼睛,真誠的、真摯的、真心的點着頭。方之翊望着女兒,開懷的笑了,他揉着方淨翹的頭,玩笑的說:

“既如此我就不追究你的責任了。再說了,你這種沒頭沒腦,毛手毛腳的樣子我早已是見怪不怪了,如果你真要給我展示一幅文文靜靜,淑淑女女的模樣,到時候不知道我會不會被嚇得一命嗚呼?”

方淨暄笑了,方淨暉笑了,濮晨旭笑了,方太太看看鬼臉嘟嘟的女兒,看看樂不可言丈夫,一個個眉開眼笑的臉龐惹得她也跟着笑了。就在這片嘻嘻的笑聲中濮淳和妻子林紋竹,走了進來。方家兄妹見過禮,大夥坐定後,濮淳忍不住問:

“什麼事這麼高興?大老遠就聽到你們的笑聲了。”

“就我們家的老沒老的樣子,小沒小的樣子,不惹人笑才奇怪呢。”方太太說。

“笑不好嗎?老話說的好‘笑一笑十年少。”濮太太望着方太太笑着接了口,她又說:“我倒想天天笑,就是少了像淨翹這樣的開心果”。

“就是嘛。”濮淳也插了嘴:“淨翹活潑開朗,乖巧可愛,多好的閨女,你們就是不知足。”

方淨翹笑着,笑得眼睛更亮了,笑得臉龐更燦爛了,笑得飄飄然了。她得意忘形的看着大家,洋洋得意的說:

“這叫什麼?這就叫‘共同語言”。

“既然是這樣,紋竹,就把她送你當兒媳吧。就她這樣瘋瘋癲癲的,我還真愁嫁不出去呢。彩禮什麼的我統統不要,只要你們接收就行。”

方之翊話一出口,方淨翹就坐不住了,她跳起來抗議的說:

“爸爸你這可是爲老不尊啊。。。。。。”

方淨翹還沒有講完,方淨暉開了口,笑吟吟的學着妹妹剛纔的語氣說:

“這叫什麼?這就叫‘原形畢露’。濮叔,林姨,乖巧可愛的女孩會說自己的爸爸爲老不尊嗎?”

“方淨暉你。。。你。。。氣死我了。。。你。。。。。。”

方淨翹一臉的氣氛,一臉的惱怒,一臉的羞澀,弄得所有人又都笑了起來。濮太太一邊笑一邊把方淨翹拉到自己身邊喜愛的解着圍。

“別急別急,林姨永遠站在你這邊。”

方淨翹躺在濮太太懷裏,衝着方淨暉做着勝利的鬼臉。

“啊呀!”方淨暉又叫了起來,他用身體撞了撞濮晨旭,繼續說:“都說‘好女不愁嫁’沒想到咱們家的瘋丫頭也肯有人要!”

對於這一切濮晨旭只是微笑着,微笑着。難道這裏的一切不值得快樂嗎?一對慈祥解人的夫婦——方之翊和梁如嵐;一對瀟灑儒雅的兄弟——方淨暄和方淨暉;還有一副使人感動的畫卷——文雅的林紋竹溫存的攬着笑意盎然的方淨翹,而敦厚的濮淳正感動地欣賞着這幅“母女”相擁圖。這所有的一切不和諧嗎?不溫馨嗎?不叫人微笑嗎?過了許久,大家的笑意才漸漸隱退。濮太太又問:

“淨翹,今天的面試如何呀?那個地方怎麼樣?”

“唉!那是個神仙居住的地方。”方淨翹讚歎着。

“她啊最會誇張了。”方淨暄看着妹妹,笑不由自主的就湧到了脣邊。“本來是極平常的地方,只要她喜歡,就會添油加醋的誇大,說成是人間仙境一般。”

“這次既不添油也不加醋,實實在在的,貨真價實的。”

方淨翹正兒八經的樣子吊足了大家的胃口,都你一句我一句的詢問起來。於是,方淨翹興致勃勃的開始了她的演說。她站在客廳中央,像是個評書表演者,有板有眼,有模有樣的讚美着綠幽園裏的一切。一樓一廊、一草一木、花圃花房、假山小橋等等,她講的是如景如畫,大家聽得是如癡如醉。“三朵花”和楚恆軒被她說得悲悲切切,大家聽得感慨萬千。就在接近尾聲時,一個亭亭玉立,雅緻靈秀的少女走了進來。方太太趕緊迎了上去,拉着少女的手熱切的問:

“白蕙,怎麼這會兒過來了?喫飯了嗎?”

“喫過了。”白蕙隨着方太太坐進了沙發裏,跟所有的人打過招呼後,她發現方淨翹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奇怪的問:“淨翹,爲什麼這樣看着我?我有什麼不妥嗎?”

“因爲我,討——厭——你。”

什麼是一鳴驚人?什麼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淨翹這一“鳴”,驚的整個客廳都風聲鶴唳,批評的,責備的言語對她是風馳電掣,劈頭蓋臉的撲來:

“說話不知輕重。”父親批評她。

“玩笑開過了頭。”母親指責她。

“神經錯亂,不知所雲。”方淨暉罵她。

“恃寵而驕。”方淨暄低吼她。

方淨翹四面楚歌時,濮晨旭默默地不言不語。濮太太想替方淨翹求情但是濮晨旭卻對她搖了搖頭。濮太太疑惑的看着兒子,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無聲的看着事態的發展。白蕙和方淨暄相戀已有兩年,兩人情投意合,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從一開始白蕙就知道方淨翹是家裏的寵兒,她也投其所好的去討這個未來小姑子的歡心。兩年裏,方淨翹開朗隨和的脾氣,也使得她們相親相愛。可是剛剛那句“我討厭你”,猶如晴天霹靂,把她炸進了深黑幽暗的冰窟裏,從四肢冰冷到了內臟。即便如此,白蕙依舊保持着她高貴的氣質,禮貌的,壓抑的說:

“你們不要指責她好嗎?淨翹的心直口快,坦坦蕩蕩的性格是我一直都非常欣賞的。討厭我,那就證明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有人能提出你的缺點和短處,不是一件壞事。淨翹,討厭我什麼就說出來吧,我改。”

“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她居然沒有絲毫悔改的意思。

“醜兒,你胡鬧的還不夠嗎?”方淨暄終於忍無可忍的大吼一聲。

“醜兒”是方家上下對方淨翹的暱稱,這裏還有個小小的故事呢。方淨翹剛出生時,身體又瘦又小。其實剛出生的嬰兒都不怎麼好看,全身紅彤彤,皺巴巴的,皮膚又松又幹,像個小老頭。四歲的方淨暄,踮着腳丫,圓溜溜的睜着他那雙大大的眼睛,新奇的看着眼前的小東西。小淨暄聽到爸爸媽媽討論名字的問題,他翹着小嘴脣,愁乎乎的,稚嫩嫩的說:

“看她多醜啊,就叫醜兒吧。”

“醜兒”就這樣叫了起來,直到填報戶口時纔有了方淨翹這個大名。可是直到現在小名兒都比大名兒叫的順口,叫的響亮。可是現在的方淨暄沒有幼時的稚嫩,沒有幼時的可愛。他雙目憤怒的瞪着妹妹。妹妹雖然做事馬馬虎虎,可也是乖巧喜人,從來沒有做過如此出格的事,可這一次是怎麼了?他完全糊塗了,他剛要問個明白,卻被白蕙搶先了。

“淨暄,別阻止淨翹。你現在不讓她講出來,她心裏會不悅,我心裏也會起疙瘩,以後相處起來會更難。有道是,打開天窗說亮話,有什麼話說開了豈不更好?”白蕙大度的說。

“哼!”方淨翹衝着方淨暄哼了一聲。她也真夠可以的,都引起全家公憤了,居然還能得意起來。只見她不疾不徐的對着白蕙說:“在你沒有進入方家之前,我呢,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自己挺完美,挺優秀。可是你一出現,我完了,你把全家人的眼球緊緊吸引了,像一對大大的磁石,拉都拉不開。你聰明漂亮、你精靈秀氣、你能言善道、你落落大方、你不拘小節、你知書達理。。。。。。哦!老天!你的優點就是講上三天三夜恐怕都講不完。跟你在一起,我是那麼的暗淡無光,那麼的遜色萬分。全家把所有的寵愛都轉移到了你那兒,根本就沒有我什麼事兒了。尤其是淨暄,兩天見不上一面,三天說不上一句話。好不容易和我們在一起待會兒吧,居然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相。”她神祕的,故弄玄虛的走過去,對着白蕙說:“我想我是得了‘戀哥症’了,我很喫醋,我很嫉妒。於是乎,我就天天想你的缺點,可想了兩年一條沒有。我又強迫去恨你,可又找不到恨你的理由。唉!我無計可施了。唉!我甘拜下風了。所以,我只有千方百計的去‘討’你喜歡,使你對我百看不‘厭”。

緊張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白蕙的小臉也笑成了一朵花。濮晨旭定睛注視着她,方淨翹啊方淨翹,你就是與衆不同,你就是有這樣的本領,一下子讓人上天,一下子讓人入地;上一句話使人暴跳如雷,下一句話又使人眉飛色舞。方淨翹啊方淨翹,你的伶俐是出了名的,你的機靈是出了名的,你的可愛是出了名的。。。。。。誰說你沒有優點?誰說你遜色萬分?誰說你暗淡無光?你的光芒讓人耀眼,你的光芒射向萬丈。濮太太怔住了,兒子憑什麼對方淨翹如此的瞭解?兒子憑什麼對方淨翹如此的信任?她知道兒子喜歡方淨翹,但是她萬萬沒想到兒子對這份愛投入的竟是這麼的深,這麼的真,這麼的癡。方淨暉在妹妹的屁股上輕輕地拍了一下說:

“鬼丫頭,就你能折騰,把我們嚇得半死。”

“活該。”方淨翹對着哥哥大叫一聲,她嚷着:“誰叫你們對我沒有信心。瞧瞧你們剛纔一個個的樣子,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還是蕙姐姐比較瞭解我。”方淨翹摟着白蕙討好的說。

“是啊是啊,我們都不瞭解你,只有你蕙姐姐最瞭解你了。白蕙啊,醜兒現在把你看成至高無上的大人物了。”方太太打趣的說。她一直擔心姑嫂關係難相處。家庭的和睦是她的期盼,也是方家的主題。現在看着她們親愛的什麼似的,她也放了一百二十個心,自然喜由心生。

“醜兒,你剛剛說你得了什麼症?我聽得糊里糊塗的,怎麼有種不妙的感覺?”方之翊擔憂的問。女兒嬌小玲瓏,快樂天真。雖然兩個兒子優秀能幹,雖然村裏重男輕女的思想依舊濃重。可活潑明朗,瀟灑熱情的女兒,成了他心裏的珍寶。

“爸,是‘戀哥症”。方淨暄笑着解釋着。

“戀哥症?”方之翊摸門不着的重複了一遍,他又問:“什麼意思?”

“意思可能是說,妹妹愛上了哥哥。”方淨暄哭笑不得的說,他也被這個奇怪的新名詞搞的是大舌頭讀報——含糊其辭。“戀哥症”虧得她能想得出來。

“啊!”方之翊驚訝萬分。“這不成了**。”

“得得得。孩子們胡說也就算了,你也跟着瞎起鬨。”方太太指責着。

“爸,媽。您們放心,您們的女兒是不會**的。她既不會的‘戀暄症’,更不會得‘戀暉症’。她的‘戀哥症’是有引申意義,是有暗示的。”方淨暉陰陽怪氣的。

“你又知道啦?”方之翊問方淨暉。

“當然啦,她是從戀。。。。。。”

方淨翹不用大腦想也知道,哥哥又要拿她開涮了,狗嘴裏焉能吐出象牙。於是她不等方淨暉講完,就對準哥哥的一隻腳狠狠的跺了下去。方淨暉說不下去了,他大叫着跳了起來。他這一跳不打緊,剛好撞到了方淨暄的身上。湊巧方淨暄手裏正端着水杯,因爲太突然,沒有一點兒的心理準備,方淨暄的身體一歪,杯裏的水就一滴不落的,全撒到了方之翊的身上。杯子在空中還藝術性的翻了幾個筋鬥。還好濮晨旭反映敏銳,迅速抓住了那個杯子。大家都被這個驚心動魄的事件驚呆了。方太太第一個清醒過來,她拉着方之翊走進了臥室裏。客廳裏爆出一陣大笑,笑得天旋地轉,笑得地動山搖。當方之翊從臥室裏走出來時,大家不得不收斂起來。方淨翹走過去,摟着父親的脖子發賴的說:

“爸爸啊,一杯水即讓您洗了頭,還讓您洗了澡,省時省力省水,豈不是一舉多得乎?”

“哦,你的意思,我還得謝謝你了?”方之翊瞅着女兒。

“不必客氣。”她倒接的爽快。

又是一陣鬨然大笑。方太太和白蕙坐在一起,她拉着白蕙的一隻手,寵愛的看着。白蕙與女兒方淨翹性格完全不同,女兒明快開朗,活潑熱情;白蕙恬靜溫柔,細緻大度。她喜歡女兒的明朗單純,也欣賞白蕙的輕柔纖雅。她看着白蕙微笑不由自主的湧在嘴角。突然,她想到了什麼,認真的說:

“現在過來是不是有事?”

白蕙笑了笑。

“也沒什麼事。”白蕙說,她從兜裏拿出一張紙,接着說:“這是落下的戶口複印件,我帶過來了。”

“這也不是多要緊的事,黑天黑地的還跑一趟。”方太太憐惜說。

“媽媽,這怎麼不要緊了?”方淨翹又插了進來,說:“您做‘皇上’的不急,你能保證太監也不急嗎?”

“哎哎!”方淨暄哼着,眼瞅着妹妹:“你這是說誰是太監呢?”

“嗯哼!”方淨翹大叫,她走到哥哥方淨暄身邊笑着嚷:“我提你名提你姓了嗎?你這可是不打自招,不能賴我吆。”

“你。。。。。。”方淨暄瞪視着妹妹,他很想把臉板的兇兇的,可他就是做不到。

“其實倒也不是特意跑這一趟。”白蕙又說話了。“我同學李梅昨天被車撞了一下,下午朋友和我一起看了看李梅。因爲順路,我爸就讓我帶過來了,免得淨暄再跑一趟。”

“李梅傷得重不重?”方之翊問。

“倒也沒什麼大礙,沒有真正的撞到只是被車掛了一下,摔在了地上。”白蕙看着未來的公公方之翊回答說。

“哎,這出門在外還真就得小心些,稍微一馬虎就容易出事。”濮太太林紋竹說了一句。

“是啊,尤其是整天騎車上下班,更得萬分的小心、謹慎。”方太太也忍不住的講了一句。

方太太話一出嘴,所有人的目光一致的對準了方淨暉。方淨暉一下子急了,他從沙發上跳起來,嚷嚷道:

“你們都看着我幹什麼?是那個李梅撞了車又不是我。”

“這就說明你離撞車也就不遠了。”方淨翹插了進來。但是她的話還沒有落音,方太太就坐不住了,她怒斥着說:

“怎麼一天到晚的不講一句好話呢?這麼不吉利的話也敢往外禿嚕。”

母親的袒護使方淨暉有些得意忘形,他衝着妹妹不住的做鬼臉。方淨翹也因爲自己的話實在是太不得體,所以也不爲自己申辯。她對着哥哥反脣相譏了一個鬼臉,然後就坐到父親身邊不言不語起來。

“你呀你,跟我過了這麼多年了,這迷信的毛病怎麼還沒改呀?”方之翊看着太太也插了進來,他是個無神論者,所以,對於無根據的預言,和燒香拜佛他都統統嗤之以鼻。

“你不迷信,那過清明的時候幹什麼給你爸媽燒紙錢?”方太太反駁着。

“你還好意思說,這不是讓你逼得嘛。”方之翊說。

方太太一愣,她想了一會兒,然後不自禁的笑了。這是真的,就因爲方之翊是個無神論,所以他過年過節從不拜神磕頭,就連清明他也不掃墓不燒紙。方太太倒也不是個十足的迷信狂,她認爲清明掃墓不是迷信的表現,而是對已故親人的一種懷念,更何況這是中國的傳統美德。所以在她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她只有用“逼”的方法了。

“爸爸,媽媽是怎麼逼你的?”方淨翹問。

“我記得是你上一年級那年。”方之翊開始講他的故事了。“你媽把清明用的東西怒氣衝衝的放到我面前,然後唔哩哇啦的衝我講了一大套的道理。我也不示弱啊,對着你媽唏哩嘩啦的反駁了她兩套大道理。她無言以對,結果轉身走了。我呢,爲了避免家庭戰爭;爲了不讓你媽氣大傷身;爲了好男不跟女鬥的道理,我也只能是委曲求全,把紙燒了。”

“你們知道他燒的是什麼紙嗎?”方太太笑着問大家。

“不是冥鈔嗎?”濮太太看着方太太不解的問。

“冥鈔!”方太太哼了一聲。

“爸爸你到底燒的是什麼紙?”方淨翹好奇十足的問着。

“這也不能怪我。”方之翊委屈的說:“我想,退一步海闊天空,把紙燒了就齊了。結果我東找西找了半天沒能找到燒紙的東西,你媽又臨時搞起了失蹤,我當時想,就這樣算了不燒了,往年不也一直沒燒嗎?可我反過來又想,你媽媽那年生的火比任何一年都旺,等她回來看我沒動又該跟我鬧個沒完。無可奈何下,我就從你的作業本上撕了幾張燒給了你爺爺奶奶。”

一時間,滿屋子都笑成了一團。濮淳本來正在喝着茶,聽方之翊這樣一講述,嘴裏的那口茶就一半“噗嗤”一聲的噴了出來,另一半就嗆進了喉嚨裏。於是乎,濮淳就又咳,又笑,又還忍俊不禁的說:

“老方啊老方!你這一舉動還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呢。”

“爸!”方淨暉笑的好厲害,嘴裏還亂叫着:“你從醜兒的本子上撕了幾張紙燒給了我爺爺奶奶。就醜兒那鬼畫符的字,奶奶和爺爺能看得懂嗎?”

“你以爲你自己的字很高明嗎?”方淨翹不自主的又和哥哥方淨暉抬起了槓。“還不如我的鬼畫符呢。”

“算了,你們兩個都高明不了哪兒去。”看着鬥志昂揚的弟弟妹妹,方淨暄按耐不住的開了口。

“其實,淨翹的字寫的已經非常的好了,你們有時間看看就知道了。”濮晨旭不輕不重的說。

“喂喂喂!”方淨暉看到好哥們如此偏心,於是大叫起來:“晨旭,你是那頭的?我纔是你的鐵哥們呢?你搞清楚方向了嗎?”

“這方向啊,是因時因人而異的。”白蕙見他們一個個興趣盎然的,自己也就不見外的說起來。

“噢。。。。。。”方淨暉拉着長長地音調怪叫着。

白蕙那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語句,再加上方淨暉那陰陽怪氣的叫聲,大家又你看我,我看你的笑起來。方淨暄瞅着白蕙,那樣親愛的被母親拉着,眼睛裏嘴裏全是笑。如此燦爛的笑容讓方淨暄心裏感動極了。

“選好日子了嗎?”濮太太問。

“瞧瞧瞧瞧,都是你。”方太太責怪着自己的丈夫,說:“都是你給攪和的把正事都忘記了。”方太太轉過臉,立刻笑意滿面的對着白蕙說:“前幾天我讓你問你爸媽關於日子的事,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他們不在乎這個,這件事就讓您們拿主意吧。”白蕙紅着臉說。

“真的?”方太太又問了一句。

“當然是真的了,我還能騙您不成。”白蕙說。

“那好,我們現在就看日子,給你和淨暄定下來我也就放心了。”方太太笑着對方淨翹說:“醜兒,去拿那本老黃曆去。”

“得令!”方淨翹飛奔而去,又飛奔而來。如閃電般的取來了老黃曆。

黃曆一取來,大家都湊了過來,就連那個一直崇尚無神論的方之翊也忍不住的擠過來湊熱鬧。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語的發表着意見,個個高興的像個小孩子。一陣嘰嘰喳喳過後,日子定在了農曆六月初六。訂好了日子,方太太依舊拉着白蕙的手,善解人意的說:

“日子雖然定了,你回去跟你的父母再商量商量,如果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我們再改。假如沒有異議,我打算在下月十六那天,給你和淨暄辦一個訂婚宴,也趁機會和你的父母正式的見一次面,到時再好好的說說結婚的事。”

白蕙不說話,只是羞澀的點着頭。這時電話鈴響了起來,方淨暄順手拿了起來。短暫的言來語去之後,方淨暄放下話筒望着白蕙說:

“你媽媽。”

“有什麼事嗎?”方太太問。

“沒什麼,只是確定一下她在不在這裏。”方淨暄說。

“本來不用這麼晚,李梅把別人都放走了,卻非要我陪她。最後李阿姨還硬留我喫了晚飯。”白蕙說着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免得爸媽擔心。”

“我送你。”方淨暄轉身拿上摩托車鑰匙,和白蕙一起走出了家門。

“別等着了,開始吧?”方淨暄他們剛走,方之翊就迫不及待的朝着濮淳說。兩個人都是出了名的棋迷,一天不殺個三局五局的就好似少了點什麼。

“好啊!”濮淳說:“象棋在我家呢,是我拿過來還是直接去我家?”

“費什麼事,當然去你家了。”方之翊喊着。

“你也別留在這兒了,跟我一起回去吧。”濮淳對着妻子說。

“我跟你回去幹什麼?我又不下棋。”濮太太不明白的看着丈夫。

“哎呀!家裏沒水了,沒熱水拿什麼泡茶?我們可沒時間燒水。”濮淳說的是理直氣壯。

“好好好,你們是有功之臣,我馬上回家去燒水泡茶。”濮太太笑着說,她看了看牆上的鐘表,八點二十分,又說:“如嵐,現在還不晚,去看看我新織的毛衣吧,我遇到困難了。”

方之翊和濮淳走了,梁如嵐和林紋竹也走了。只剩下方淨暉,方淨翹和濮晨旭了。方淨暉很知趣,不一會兒他就借上廁所的名義也逃到了濮家。本來熱熱鬧鬧的客廳,走的走,散的散,各忙各的去了。屋子平靜之後,方淨翹順手又拿起沙發上的那本書看了起來。時時刻刻都是一副嘰嘰喳喳,歡呼雀躍的方淨翹在這一刻卻是文靜的出奇,這讓坐在對面的濮晨旭顯得十分的納悶。他看着她笑着問:

“以前像只小燕子,總是說個不停,這會兒竟然這麼安靜。那本園藝的書真的就那麼好看?”

“也不是多麼的好看,只是要工作了,總要做一些課前預習吧。”她抬起頭說。

“吆!這麼用功啊。”他說,笑意又深了一層。

“當然了!我一向都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呢。”

這話一出,方淨翹的整張臉立刻通紅起來。她在心裏懊悔的狂喊着,方淨翹啊方淨翹,你還真是不知羞啊!這麼大言不慚的話都能說得出口。還好學生呢?好學生,能考不上高中?好學生,能考不上大學?如果你這樣的都能成爲老師眼中的好學生,那麼天底下的老師還不都得氣的死光光。方淨翹後悔的要命,羞愧的要死。而濮晨旭看着她笑了,他的笑容溫文儒雅,開朗而又帶着一點兒孩子氣。

“去過房間了嗎?”濮晨旭看着她問。

“房間?沒有啊。”方淨翹瞅着他,在他無言的微笑裏,她突然領悟到了什麼,笑着站起來,飛速的跑向自己的房間。

這不是個大房間,白白的牆上,藝術性的貼滿了劉德華的海報。房間的一角是一張牀頭牀尾都有欄杆的白色木質單人牀,牀底是個單衣櫃。枕套和牀單都是淺綠,淺黃與淺藍相間的大格子圖案,枕頭上是摺疊整齊的紅毛毯。窗前是一張橘黃色的,陳舊寫字桌,上面擺着幾個類型不一的小飾品。窗戶上掛着幾個不相同的風鈴,有玻璃的、有貝殼的、有金屬的、有竹子的。這時窗子開着,風吹進來,那些風鈴就叮叮鈴鈴,叮叮噹噹的奏出清清脆脆的聲音。除此之外,放盡力還有一個簡易書架,從它滿身的斑斑點點不難看出,它也是個“老古董”了。書架共有三層,第一層是各種版本的瓊瑤全集;第二層書名多起來:《唐詩宋詞三百首》《大清才子——紀曉嵐》《紅樓夢》《西遊記》,還有幾本金庸的小說;第三層是臺“燕舞”牌錄音機,和幾盤劉德華的磁帶。房裏的東西都不名貴,也不是價值豐厚,但都是她的寶貝,如果不經過她的允許私自動私自拿,她會毫不留情的翻臉。她跑進來,眼睛尋找的轉了一圈後,最後定在了桌子上。桌上有個包裝漂亮的正方形紙盒,上面還綁着粉紅色的綵帶。她衝過去,雙手小心翼翼的解開彩帶,然後打開了盒子。

那是一個風鈴,一朵水晶蓮花下面垂直幾朵小蓮花,晶瑩剔透,光影四散。風一吹,那優美的聲響,更是如詩,如歌,如夢,竟讓方淨翹心蕩神搖起來。她提着風鈴上的絲線,輕輕地搖晃着,喜悅地欣賞着。

“喜歡嗎?”跟過來的濮晨旭問道。

“不是喜歡,是非常的喜歡。”方淨翹舉着手裏的風鈴熱烈的說。

這樣的回答似乎令濮晨旭很滿意,因爲他的眼睛裏閃出了亮亮的光。

“來,我幫你掛起來。”他說。

“好啊,我拿鐵錘去。”

方淨翹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不多會兒,又一溜煙兒的跑了進來。濮晨旭踩着椅子,然後站在了桌子上。方淨翹把手裏的鐵錘遞了過去。在一陣丁丁當當後,那個水晶做成的風鈴就牢牢的掛在了窗戶上。

“這是在哪兒買的?上海嗎?”方淨翹又問。

濮晨旭點了點頭。

“不是沒時間出去玩嗎?”她再問。

“大的時間沒有,一兩個小時還是有的。”他說。

“那你爲什麼不去豫園,不去外灘轉轉呢?”

“學習的地方比較偏,去那些旅遊勝地,光在路上就要好幾個小時,根本就趕不及。”他如實的說。

“那真是可惜了。”

“看樣子,你很喜歡上海。”他說。

“嗯。”她點着頭。“知道嗎?我有兩大願望,第二個就是希望去一次上海。去逛外灘,去遊豫園,去欣賞東方明珠。。。。。。”方淨翹迷濛着眼睛說着,說的似夢,說的嚮往。

“爲什麼如此喜歡上海?”濮晨旭問。

“唉!我一直覺得上海是世界上最古老,最悠久,最神祕,最英雄的城市。”她說。

“英雄?”他不解的。

“當然嘍!因爲那裏有個許文強嘛。”

“許文強!”濮晨旭啞然失笑。

“你笑什麼?”方淨翹困惑的問。

笑什麼?笑她有着二十二歲的年齡,卻是十五六歲的心境,滿腦子還是不切實際的想法。他看着她,這張年輕的臉龐上,洋溢着純真又無邪的光彩,那張撇着的嘴巴,充滿了俏皮和可愛。他雙手壓在她的肩膀上,鄭重的說:

“把你這個偉大的願望交個我吧,相信我,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他又問:“這是第二個,那第一個是什麼?”

“是。。。。。。”她忽然住了口,眼裏閃出一絲羞澀,歪着腦袋看着他狡黠的說:“祕密,不能說的。”

“爲什麼不能說?”

“因爲是祕密啊!”方淨翹嫣然一笑。

“對我也保密嗎?”他問。

“當然了,說出去的東西,還能叫做祕密嗎?”

“你真的不說?”

“真的不說。”

“你確定不說?”

“我確定不說。”

“那我就給你些厲害了。”

說完濮晨旭將兩隻手呵了呵,然後就伸向方淨翹的膈肢窩內亂撓。方淨翹素性觸癢不禁,沒兩下她就笑的喘不過氣來。這時,客廳裏傳來了一陣窸窣的,慌亂的腳步聲。方淨翹一怔,她把一隻手指壓在嘴脣上,“噓”,然後對着濮晨旭壓低聲音的說:

“你聽,外面好像有聲音。”

濮晨旭安靜下來,靜靜地聽了幾秒鐘,說:

“可能是淨暉吧。”

“不像啊,淨暉走路的聲音那是地動山搖的,你聽這個聲音很輕盈,很小心。”方淨翹看着濮晨旭,瞪圓了眼睛說:“會不會是小偷?”

“走,出去看看去。”他說。

兩人躡手躡腳的走到客廳,站在客廳那個熟悉的身影,讓他們心裏如懸石落地。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方家老二方淨暉。方淨翹走進哥哥,一隻手臂在哥哥的肩上重重一拍,嘴裏嚷着說:

“唉,你怎麼鬼鬼祟祟,走路沒聲音?我們還以爲家裏來了小偷了呢。”

方淨暉嚥了一口水,眼睛撇着妹妹,說:

“我鬼鬼祟祟?我走路沒聲音?真是笑話了,我剛纔回家的聲音那響得可是震耳欲聾了。只怕是有些人只顧着親親我我,就算是世界天塌地陷了也不會只曉得。”

方淨翹剛想反駁幾句,卻被旁邊的電話鈴制止了。她對哥哥方淨暉努了努嘴才接電話。她拿起話筒,“喂”了一聲後,就微微笑了起來,接下來的通話,更是讓待在旁邊的方淨暉和濮晨旭匪夷所思。

“是。”方淨翹笑着回答。

她懶懶地聽着。

“知道。”她說。

她安靜地聽着。

“當然。”她的聲音稍有提高。

她認真地聽着。

“真的!”她意外的叫着。

她仔細地聽着。

“我當然願意了!”她歡呼雀躍的喊着。

她開心地聽着。

“哎呀,真是愛死你了!”她興奮地尖叫着,最後她溫柔的,深情的道了聲:“拜拜!”

方淨翹放下話筒後,眼睛迷離的幻想起來。方淨翹這一通雲裏霧裏的電話粥完全把方淨暉的好奇給吊起起來了。他一湊,湊到妹妹的身邊問:

“這是跟誰通電話呢?聽了半天怎麼一句都聽不懂啊?”

方淨翹笑眯眯的看着哥哥,說:

“想知道?”

方淨暉點點頭。

“很想知道?”方淨翹又問。

方淨暉重重地點了點頭。

“非常想知道?”方淨翹再問。

方淨暉肯定的,用力的點了點頭。

“偏偏不告訴你。”方淨翹婉然一笑,衝着哥哥拋下了這麼一句,轉身欲走,又停下來對着哥哥說:“別打擾我,我要睡覺了。一覺醒來後就要跨進我的新生活了。”

電話是楊曉芸打來的,其實也不是什麼神祕的事。只是想在朋友面前將她的男友隆重推出而已。只是方淨暉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聲音,方淨翹回答的又簡練,所以就顯得雲山霧罩起來。當方淨暉對着妹妹的背影摩拳擦掌的時候,濮晨旭正坐在沙發的深處,眼睛緊緊地盯着那個身影,他的眉頭不由自主的蹙到了一起。她有了祕密,有了連他都不願告訴的祕密。一想到這裏,他的心“咚”的一下,沉到了深處,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與緊張就在這一時刻,牢牢地抓住了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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