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遍灑大地,和煦的陽光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絲毫不顯得熾熱。
一列長長的車隊,緩緩行走在通往南昌的官道上,前後綿延,約有二里長。
這列車隊由三十多匹駿馬開道,領先的數名騎士,都是扛着大旗,旗子隨風招展,露出上面的圖案。
路上的商旅一看便知,那幾面旗子是屬於五湖鏢局的鏢旗,因爲上面繡的一杆金光閃閃的長槍,正是五湖鏢局的代表人物,目前江湖上最負盛名的神槍霸王。
必於神槍霸王的事蹟,江湖上傳聞極多,最駭人聽聞的有幾樁,第一樁是北六省綠林盟總部被挑,盟主鞏大成偕同一百多位各路趕來聚會的把子,全數被殺。
據說鮮血從山上流下,到了山底已經匯聚成了一條血河,一個月都沒有乾涸,可見死亡的人,最少有數千。
而這樁震動整個江湖的大事,發生的原因在於五湖鏢局失了次鏢,所以纔會採取如此激烈的報復手段。
第二樁是鞏大成的表哥,被稱爲神力天生的大開碑手丁重三,在獲知表弟死於神槍霸王之手後,於是號召北方的三十多位武師和名劍客,欲替鞏大成討個公道,結果全軍盡沒,無一生還。
由於丁重三是少林俗家弟子中的第一高手,他死於非命的消息傳出之後,嵩山少林寺派出達摩院主持空明大師,率十八羅漢查明真相。
結果是十八羅漢死了四人,重傷七人,連空明大師都受了輕傷,狼狽的逃回嵩山。
而第三樁則是南七省綠林盟主爲了躲避神槍霸王的鋒銳,已下令盟下所有的幫派和山寨,全都潛伏起來,爲期三個月,不許進行打劫掠奪之事。
第四樁是峨嵋派封山一年,所有門下弟子都不許下山,已經下山的則必須在一個月內回山。
據江湖傳說,是因爲有峨嵋弟子,調戲了神槍霸王的未婚妻,他才帶着鏢局的高手,上了峨嵋報國寺,尋求掌門無因大師給個交待。
結果無因大師落敗,連三位師弟也同時身受重傷,這才逼得訂了城下之盟,處死那名惹禍的弟子,封山一年,懺悔罪行。
至於第五樁大事,則是武當掌門召集各大門派掌門赴會,爲的是要對付神槍霸王,結果只到了少林掌門空無大師,並且也只帶了監寺空證大師和七位弟子。
除了少林之外,華山、峨嵋、崑崙、崆峒、長白等派都沒有人赴會,以致逼得黃葉道長只能順延兩個月,再發一次掌門金令。
無數的謠言,在江湖上散播着,越傳越廣,也越傳越無稽,由於事涉黑白二道,都受到影響,所以把神槍霸王的聲望抬得越來越高,已經超越昔年的天下十大高手,隱然成爲當今武林第一高手。
因爲這樣,五湖鏢局的聲望也扶搖直上,早就壓過了北方最大的中州鏢局,成爲天下第一大鏢局。
鏢局聲望的急劇膨脹,導致總鏢頭金刀鎮八方鄧公超在江湖上的名望也水漲船高,已經超越天刀之上。
隨之而來,鏢局的生意根本接不完,不僅在蘇州的鏢局擴大營運,連觸角都延伸開去,在短短的三個月內,多開了十八所分局,還是業務應接不暇。
因爲各地的綠林好漢都不敢露臉,更不敢張揚,所以往來於各州各縣的小行商也受益不少,談起神槍霸王來,更是將他視爲萬家神佛。
誰都沒有指出江湖上發生的這些事,其實非常荒謬,因爲這些事情幾乎都在兩個月內發生的,所涵蓋的範圍,達到八個省之多。
就算是神槍霸王腋生雙翼,恐怕也不可能在這短短兩個月裏,做出這麼多的事。
除非神槍霸王有分身,可以化身數十,遍佈各省,才能做出那麼多的大事。
其實金玄白聽到這些傳聞之後,也感到很好笑,因爲大部份是餘斷情、井六月、蔣弘武和諸葛明帶劣訥廠人員和忍者們所做的。
他們打着金玄白的名號,一邊清除北六省東、西二廠在各地的祕站裏的不忠份子,一邊則掃除各地http://wWW.wx.coM
黑道跺子窯和綠林山寨。
至於峨嵋派封山之事,則是成彪和趙定基,運用東廠的勢力,配合峨嵋縣當地衙門捕快施壓的結果。
而無明、無果、無法等幾位峨嵋派高僧受傷之事不假,可是並非發生在峨嵋而是在蘇州,也被江湖傳言連接在一起了。
金玄白坐在馬車裏,和朱天壽談及這些每日由驛站傳來的消媳,忍不住苦笑道:“謠言不長腳,卻能滿天飛,真是越來越離譜了,真是荒唐。”
朱天壽斜靠車壁,笑道:“荒唐的事何止這一樁?可說到處都是,難以計數。”
他想起劉瑾自稱九千歲,把持朝政,任用私人,坐收各地進京官員的賄賂,便不由心中一痛。
尤其是劉瑾利用高天行,替他培訓衛龍神甲兵,高天行卻又利用他付出大量的財力物力,藉此重建明教班底,準備復興明教,更是荒唐。
他那清瘦的臉肉抽搐了一下,道:“別的不談,就拿漱石子井淼來說,他出身江南富豪之家,祖上留下的財產,足可讓他快快樂樂的過一世,但他卻因根骨太好,而被武林高人收爲徒弟,練成了絕世武功。”
他稍頓繼續道:“功成之後,他爲了繼承宗祠,延續後代,不得不娶妻生子,成爲武林第一高手後,既想永遠保持天下第一的聲譽,又想修行成仙。”
金玄白看到他臉上有種揶揄嘲諷的表情,眼前一陣恍惚,彷彿和那天晚上在河邊時,盛琦臉上的神情疊合在一起。
當他身上所留下的天魔刺,全都被金玄白以九陽神功溶解吸出之後,他馬上應金玄白的要求,答覆所有提出的問題。
而金玄白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便是漱石子爲何要和少林上代掌門空性大師聯合起來,從藏經閣祕庫中取出當年收繳的明教武功祕笈。
盛琦表示,漱石子成爲天下第一高手之後,志得意滿,在前十年裏,着實替各大正派做了不少事,不僅行俠各處,鋤強扶弱,彰顯武林公義。
並且還以他的聲望和武功,成爲江湖最高的仲裁者,所以武當、少林等七大門派,纔不會壓制其他門的成立,武林中也維持近十年的平靜。
可是自從九陽神功橫空出世之後,挑戰了這種權威,也無形中破壞了漱石子的聲譽,所以纔有泰山一戰。
這場激戰的結果,雖然九陽神君沈玉璞大敗而去,但他能力戰漱石子八百多招,讓這位天下第一高手心生警惕。
表面上他雖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心裏非常在乎九陽神君的崛起,想要趁他在神功大成之前,予以剷除,免得將來會危害到他天下第一人的地位。
正好那時槍神楚風神趕到泰山之巔,於是漱石子在分析九陽神君的武功時,暗指出他可能是昔年魔教的傳人,以後功成,可能爲害武林。
槍神楚風神震駭之下,找到了隨後上山的大愚禪師、鐵冠道長和鬼斧歐陽珏三人,一路追殺九陽神君,準備在他神功練到第七重之前,將他除去,以免七大門派的弟子受害。
他們離去之前,大愚禪師曾留下口訊,讓隨行的武僧轉告少林掌門空性大師。
當時,仍然留在玉皇觀的漱石子、空性大師和青木道長三人,聽到了這個口訊之後,大爲驚訝,馬上便下山追趕,結果毫無所獲。
自此之後,這四大高手,連同九陽神君都消失在江湖,屢經搜索,一無所得,彷彿他們已自人間蒸發。
漱石子極爲憂心四位好友的生死,於是在和空性大師密商之後,決定打開藏經閣祕庫,取出昔年從魔教地窖得到的典籍祕笈,從裏面找尋剋制九陽神功之絕學。
空性大師也同意漱石子的想法,唯恐他日沈玉璞神功大成,天下將無人可制,於是會同空無、空明、空證等師弟,打開了藏經閣祕庫,讓漱石子可以任意取閱其中的典籍,不限時間。
漱石子留在藏經閣達一年之久,把當年魔教的武功祕笈幾乎翻遍,終於有所獲,出庫之後,向空性大師表示,他已找到一條途徑,可以修練成仙。
那時,四大高手已失蹤了兩年多,武當和少林兩派,在這段期間派出去的弟子,多達二千人次,依然找不到槍神等人的下落,全都失望而歸。
也只有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仍未放棄希望,派出莊中門人弟子,大搜天下,足跡遍及邊關和南疆。
除此之外,盛琦還沒放棄,仍舊派弟子何康白配合七龍山莊,找尋二弟的下落。
當漱石子出了藏經閣祕庫之時,武當掌門青木道長和華山掌門盛琦都在少林寺中,等候他出關,準備聽到他提出剋制九陽神功的方法。
而漱石子卻說已從魔教經典之中,找到了修仙的途徑,更使這三位掌門爲此驚喜交集,反而把九陽神君和四大高手失蹤之事,拋在腦後了。
於是爲了掩人耳目,這三位掌門人先後放棄了掌門之位,追隨漱石子修練仙術,長途跋涉,到了長白山。
豈知十年修練下來,仙業沒有修成,反而連同長白掌門馮通也被牽連進去,成爲漱石子後來所控制的對象。
由於浪費了十年的時光,都一無所得,四位掌門都極爲失望,而漱石子更加沮喪,在檢討了半個月之後,他把三位掌門都留在山上,獨自一人到了北京,說是要找劍神高天行研商一下其中的環節,看看哪裏出了錯。
漱石子一去半年,把高天行帶回了長白山,幾個人又繼續修練下去,可是仙業無憑,他們又一次失望了。
這次,漱石子和高天行先後離去,而空性大師、青木道長和華山大俠仍然留在長白山上繼續練功。
也不知漱石子受到什麼刺激,或者是受到了高天行的影響,他在修仙無望之後,突然熱衷於功名富貴,成爲劉瑾的客卿,保護他的安全。
後來,高天行提議訓練衛龍軍,也獲得劉瑾全力支持,於是請漱石子把四大掌門找來,作爲教師,在西山開闢祕密基地。
漱石子也就是那一次,把天魔刺打入前任四大掌門的體內,逼使他們替劉瑾效勞。
金玄白耳邊似乎聽到盛琦的聲音,略一凝神,發現是朱天壽一臉嘲諷之色,道:“他修仙不成,又熱衷於人間的榮華富貴,竟被劉瑾所用,授以錦衣衛大漢將軍之職,真是笑死人了。”
朱天壽發出一陣怪笑,道:“賢弟,你可知道,錦衣衛的大漢將軍,名額有一千八百人,官品由四品至六品,漱石子被封爲五品的大漢將軍,分明是受到劉賊的愚弄,他還以爲是什麼了不起的官位,替劉瑾賣命,天下哪裏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
金玄白也有些唏噓,感慨的道:“這也怪不得他,一來他不知道朝廷官位的高低,纔會受騙,二來他出身富豪之家,世代爲商,又是武林人物,可能極爲羨慕官威,想要嚐嚐這個滋味,纔會莫名其妙的上了當。”
他頓了下,道:“而第三個原因則是他可能修仙無望之後,心性大變,更加熱衷於功名,唉!他已經年過花甲,怎麼會突然轉性,真是令人難解。”
朱天壽若有所思的想了下,道:“人性非常奇怪,時刻在變化之中,就拿愚兄來說吧!
我以前熱衷於女色、美食和佳餚,如今口味變了,喜歡喫些清淡的飲食。”
他笑了笑,又道:“至於女色方面來說,溫馴可愛的美女,就算脫光了躺在我的面前,反倒引不起興趣,一定要她反抗,讓我採取半強迫的手段,纔會感到滿足。”
金玄白訝異的望着他,不知要說什麼纔好。
朱天壽點頭道:“不錯,越是粗暴,越是半**似的得到,我就越開心,越滿足!”
他摸了摸臉頰,道:“這種心理上的轉變,我告訴過了邵道長,他說這是正常,沒有關係。”
金玄白訝道:“這還是正常啊!”
朱天壽揮了揮手,笑道:“賢弟,我們不談這個了,你還是沒改變主意,準備讓你的未婚妻子陪着盛大俠一起到衡山去找漱石子,而你則去對付高天行?”
金玄白點頭道:“只有這樣纔是兩全之策,我會合了蔣大人和諸葛大人,先把高天行統率的衛龍神甲兵擊潰,殺了他之後,再轉而對付漱石子。”
那天晚上,當趙定基離去之後,朱天壽把雲雲等蒼龍四女遣走,只留下小太監張忠在軍帳裏侍候奉茶。
金玄白把和盛琦碰面的經過說了一次,由於盛琦非常詳盡的把關於漱石子目前的情況,以及最近的目的說了出來,所以金玄白知道他在衡山偕同葯師袁長老等候盛琦把十二味草葯帶去,開爐煉丹,替劉瑾治病。
當時邵元節曾疑惑的問金玄白,以劉瑾之財力和權勢,只要放出風聲,便可以買到產於長白山的千年野參,何用漱石子千裏奔波。
就算買不到真正的千年野參,以張太後對他的信任,也會命令御醫在宮中庫藏的參葯中,撿出所需葯材,何需外求?
金玄白說,關於這個問題,盛琦當時已經講明,因爲根據袁長老的診斷,劉瑾難以安眠,時被噩夢驚醒,必須陸續服下安魂定魄的丹葯,並且還得服用半年以上,才能奏效。
而這種安魂丹葯的煉製,需要用新挖出土的千年野參做主葯,珍珠粉爲葯引,另外配以十二味草葯,才能完成。
這十二味草葯,在京城裏的葯鋪可以買到八種,另外四種罕見葯材,只有百草生的葯圃裏纔有栽種,不然就要到雲貴一帶深山去採取了。
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漱石子纔會千裏迢迢的在長白山挖出了千年野參之後,又帶着三大掌門人往南而行。
他爲了謹慎起見,一人單身前往衡山,負責帶着那株參王,親手交給袁長老。
至於空性大師、青木道長和華山大俠三人,則負責到景德鎮外的落英谷垂楊村裏去找到百草生,取得十二味草葯。
本來,按照他們的原定計劃,高天行領着二千餘名衛龍神甲兵守衛着劉瑾,一定固若金湯,無人敢犯。
誰知聶人遠在淮安被金玄白所殺,消息傳回北京,高天行震怒不已,留下了水、火兩名尊者,領着一千人,守衛劉府,自己則和金、木、土三位尊者,統領一千五百名衛龍神甲兵,分成三路出京,誓將金玄白擒住,然後予以碎屍萬段。
當漱石子從長白山趕回京城,獲知此事後,本想暫時停止煉葯之行,留在劉瑾身邊,守衛他的安全。
但劉瑾深受難眠之苦,堅持要漱石子儘速帶着袁長老去煉葯,好早日解除痛苦,並當場取出一斛珍珠交給袁長老。
爲了表示他的安全無虞,劉瑾還當着漱石子等人的面,令執掌西廠的谷大用,調來一千位西廠番子到劉宅來,加強防衛力量。
漱石子無奈之下,只能聽命辦事,火速南下,不過在臨行之前,還詢問高天行的行蹤,以作他日聯絡之用,好控制行程。
盛琦在河邊把高天行分兵三路的路線和企圖告訴了金玄白,表示自己這幾天便會趕到落英谷垂楊村去找百草生拿取葯草。
爲了配合金玄白即將採取的行動,他們二人約好了三天後再在河邊會面,然後偕同趕往衡山。
可是金玄白把整個情形說了出來之後,邵元節認爲金玄白孤身前往衡山,極爲冒險,因爲漱石子身邊還有空性大師以及衡山袁長老二位高手。
縱然盛琦心向金玄白,準備對抗漱石子,恐怕雙方實力相距過遠,一旦漱石子反目,金玄白涸粕能會無法全身以退。
所以,爲了安全,他要去見漱石子之時,身邊最少要多帶三位高手,可以對付空性大師和袁長老的圍攻。
除此之外,還要帶着最少百名以上的忍者,才能把袁長老所住的地方予以封鎖,以防漱石子等人逃走。
金玄白覺得邵元節的說法沒錯,自己僅是面對一個漱石子都不知有何勝算,更何況還有空性大師,以及一位摸不清實力的袁長老在場。
萬一漱石子不守武林道義,命令空性大師助陣,則金玄白一定會重蹈以前九陽神君的覆轍。
所以他和邵元節商量了許久,還是覺得應該先對付高天行,然後再帶着天刀餘斷情,領着四百名忍者趕往衡山。
他們在商議之際,朱天壽突發奇想,認爲漱石子既然熱衷於功名,可以用官位來籠絡他,最好是弄個聖旨頒下,敕封漱石子爲四品千戶,或許可以使他轉向支持朝廷。
金玄白覺得這個想法不錯,只是認爲要派人到京城討取聖旨,來往費時,恐怕緩不濟急。
邵元節表示,可以先僞造一封聖旨頒下,加上軍帳之中尚有一名小太監張忠,由太監攜旨前去,毫無破綻,一定可以取得漱石子的信任,說不定可收奇效。
金玄白也不知道僞造聖旨,罪名極重,見到國師邵元節都肯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不會反對。
隨後而來的討論,便是護送聖旨之人,金玄白沉思之後,認爲趙定基是最恰當的人選,由他帶着兩名錦衣衛校尉,再帶上一百名忍者同行,必然可以取信漱石子。
邵元節聽了金玄白的計劃之後,讚賞不已,提到了這是兩全之計,因爲他娶了井凝碧爲妾,總算和漱石子是親戚,若是兵戎相見,任何一人受傷,都會令井凝碧心裏難過。
朱天壽原先不知金玄白的妻妾中,尚有漱石子的孫女在內,如今發現此事,覺得以親情和官位雙重手段,必定可以完全軟化漱石子井淼的意志。
按他的想法,最好把劍魔井六月一起調去,才能收到最大的效果,不過此時劍魔尚在河南一帶,無法在數日內趕回,只得作罷。
必於邵元節的這個意見,金玄白無法做主,只得在回到雲聚客棧後,找到了井凝碧,說出這件事。
井凝碧沒有經過世面,當場嚇得花容失色,找來她最信賴的曹雨珊商量,而曹雨珊也拿不定主意,又把服部玉子找來提供意見。
就這麼一個牽一個,連井胭脂、何夫人、何玉馥、秋詩鳳等人都從牌桌上被拖了下來,共同替金玄白出主意,幫井凝碧拿對策。
一時之間,偏廳裏一陣吱吱喳喳,說個不停,而何玉馥聽到已經十年不見的師祖,竟然在十年之後出現在鎮外,當場吵着要金玄白陪着她們母女倆去見盛琦,把金玄白鬧得一個頭兩個大,真怪自己多嘴。
經過兩個多時辰的商量,最後終於由何夫人拍板定案,要金玄白把盛琦找到,然後由她們母女,領着曹雨珊、井凝碧和井胭脂陪着老掌門一起往衡陽去。
她的理由是萬一漱石子不肯接受聖旨,也不顧親情,以她的武功修爲,配合曹雨珊一起出擊,便可擋住漱石子五百招之久。
而以盛琦對付空性大師,另外井凝碧和井胭脂合攻袁長老,加上趙定基以及一百名隨行的忍者,就算袁長老有弟子相助,也落不到便宜。
如此一來,進可攻,退可守,是爲上全之策。
金玄白當時無可奈何,只得答應下來,誰知井凝碧口風不緊,第二天便把這件事告訴了楚花鈴和歐陽念珏。
接着齊冰兒、秋詩鳳、風漫雲和風漫雪等人全都知道了,紛紛找金玄白算帳,說他太過於偏心,鬧得他只得答應讓娘子軍全數出動,追隨何母和華山老掌門去衡山對付漱石子。
金玄白回憶起幾天前的這件事,苦笑了下,道:“如今不這麼做也不行了,我那未來嶽母決定的事,連盛老掌門都不能反對,他對於這個徒媳,如今是百般聽從,好像是要替我嶽父贖罪。”
朱天壽大笑道:“這樣很好啊,有盛老在旁湊合,你的未來嶽丈和嶽母早晚會破鏡重圓,何況你爲了她們的安危,還特別請成老、邊老和風大俠一起隨行,如此浩大的陣容,絕非漱石子料想所及,到時候,無論他作何盤算,都只能投降。”
他的笑聲剛歇,聽到江彬在車外道:“稟報侯爺,還有三十裏便進入南昌境內,請問侯爺是要過城不入,還是宿於城內?”
朱天壽探首窗口問道:“邵道長的意思呢?”
江彬道:“邵道長說,寧王受封於南昌,擁有五衛兵馬,怕他和劉賊勾結,還是不進城的好。”
朱天壽略一沉吟,道:“你轉告邵道長,行程由他決定,嗯!前面找個空地停下,金侯爺等一下就要帶人動身先行北上。”
江彬應聲而去,朱天壽放下窗簾道:“賢弟,你上回搜到的信件,證明安化王真有謀反之意,不過目前未見他採取行動,所以朝廷未發大軍,只能把仇鉞調往四川,預作綢繆之計。”
他稍稍一頓,又道:“邵道長大概是怕寧王也勾結在裏面,爲了我們的安危,所以纔不進城,準備沿着官道往湖南而去,你等一下先行動身,到了長沙,再勞駕諸位尊夫人了!”
金玄白點頭道:“既然原先的計劃便是如此,那麼我去和冰兒她們告別,等一下就動身了。”
朱天壽抓住了他的手,道:“賢弟,祝你此去馬到成功,把衛龍神甲兵全部殲滅,砍了高天行的腦袋,我們再到安陸會合,共飲美酒。”
金玄白緊緊的握住了朱天壽的手,道:“大哥,我一定達成你的願望,你放心好了。”
朱天壽點了點頭,難忍離情依別,道:“好兄弟,我在安陸等你,你要儘快回來!”
金玄白也點了點頭,笑道:“大哥,雖然我不在你身邊,這保鏢費還是得算的,不可以少一文錢。”
朱天壽大笑,道:“當然,一天一百兩金子嘛!回到京城,我統統還你,一文錢也不欠。”
金玄白放開了他的手,掀起門簾,躍了出去。
這時,官道上有七八個四方小行商,揹着籮筐,挽着行囊和包袱,聚在一起,往南昌城而去。
他們見到金玄白從五湖鏢局的馬車裏躍了出來,全都嚇了一跳,對他側目而視。
金玄白和氣的看了看他們,點頭道:“各位辛苦了!生意不好做呵!”
一個膽大的小行商打量了金玄白的衣着,見他腰繫玉帶,佩着一支短劍,抱了抱拳,道:“請問尊駕是不是五湖鏢局的鏢師啊?”
金玄白微笑的抱拳,還了一禮,道:“老兄說得不錯,在下正是五湖鏢局的鏢師。”
那個小行商羨慕的望着金玄白,道:“五湖鏢局最近真是不得了,業務興盛,據說不到五千兩銀子的大生意都不接,是不是啊?”
金玄白微微一愣,道:“沒有這種事啦,都是以訛傳訛。”
那個小行商看着連綿的車隊在面前行過,車窗裏露出的一張張秀靨,恍然道:“本來小的聽說五湖鏢局無論保什麼貴重的紅貨,都只要在鏢車上插一杆鏢旗,派三五名鏢師就可以走遍天下。”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道:“剛剛我們還在奇怪,爲什麼這次派出那麼多的鏢師,原來運的都是美女啊!”
另一個小行商見到金玄白和藹,也插嘴道:“請問,這幾十位美女,是不是運往寧王王府啊?”
金玄白雙眉一皺,回頭看了看,發現從車窗裏往外看的美女,都是星宿衆女。
她們見到金玄白回頭,竟有人伸出瑩潔如玉的手臂,嬌笑道:“副總鏢頭,請你不要把我們這羣可憐的女孩子,送到寧王王府,求求你啦!”
接着,一陣陣銀鈴似的笑聲,從馬車裏傳了出來。
金玄白見到她們竟然跟自己開起玩笑來,無可奈何的道:“這些瘋丫頭,真是的。”
他的嘴角漾起笑容,轉過頭來,只見那七八個小行商全都呆若木雞,愕然而立。
他笑了笑,問道:“你們怎麼啦?”
那個小行商驀然回過神來,結結巴巴的道:“你…你是神槍霸王金副總鏢頭?”
金玄白點了點頭,還沒說話,那幾個小行商已跪了下來,其中一人道:“金大俠,你真是我們的救星。”
另一人道:“金大俠,你鋤除綠林盜匪,替我們這些走單幫的小行商留了條生路,你是萬家神佛啊!”
隨之而來的是七嘴八舌的感謝之詞,弄得金玄白都不知如何回應纔好。
這時,一陣急驟的蹄聲響起,遠處傳來服部玉子的聲音,道:“少主,你還在路邊等什麼?該上馬了。”
金玄白循聲望去,只見服部玉子一馬當先,領着松島麗子、田中春子、大橋平八郎、高橋五十四等人,從長長的車隊後面,奔了過來。
他雙手微抬,發出一股柔和的氣勁,把那幾位行商全都託了起來,道:“各位請起,在下實在沒有替各位做什麼事,不敢當得你們如此誇獎。”
那些小行商才感覺被一陣微風拂過,便已莫名其妙的站了起來,齊都愣愣的望着金玄白。
金玄白深深的吸了口氣,道:“不過,今後在下一定會抱持着善念,替江湖除害,爲百姓造福,謝謝你們啦!”
那些小行商聽他這麼一說,全都極爲感動,搶着要和他說話,卻發現站在面前不遠的金大俠,身影忽然淡化,然後消失。
他們全都驚駭的向後退去,左右顧盼,發現金玄白已到了十丈開外,正站在那列急奔而來的馬隊之前。
那個小行商幾乎跳了起來,道:“哇,金大俠簡直是個活神仙,我們過去參拜一下。”
他揹着籮筐,轉身往後追去,其他的人也隨在了身後,快步奔行而去。
金玄白站在服部玉子的馬前,問道:“玉子,現在就要動身嗎?我還沒和冰兒她們道別呢!”
服部玉子笑道:“我的少主,妹妹們都捨不得離開你,若是你回去道別,恐怕今逃詡不用走了。”
金玄白笑道:“說得也是。”
服部玉子揮了下手,田中春子已手牽一匹慄紅色的駿馬,駕馬自後奔來,道:“少主,請上馬!”
金玄白接過繮繩,飛身上馬,道:“走吧!”
他和服部玉子並騎而去,隨在他們身後的是整整一百名的忍者,鐵蹄揚處,灰塵飛散。
那幾個小行商退到官道邊,看着這些雄赳赳、氣昂昂,身上佩着長刀的壯漢絕塵而去,全都捂着口鼻,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