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民們看到縣令拉着一個看上去就比他有錢的公子上山,又瞥見他身後跟着好幾個帶刀護衛,一看也很有錢的樣子,紛紛起身,滿懷期待的看着他們。
戴榮高興地和他們介紹:“這是江南巡察御史薛大人,薛大人會代我們上京面見陛下,替我們求賑濟糧。”
百姓們一聽,呼啦啦跪了一地,不多會兒,整座山都跪滿了人。
薛韶去扶帶頭的人,卻根本扶不起,他只能擦起袍子對着他們跪下,鄭重允諾:“薛某必傾盡全力。”
晚上,薛韶他們和戴榮露宿在山腳下。
戴榮的老母親被他安置在山頂,妻兒則和他一直住在山下,他捧來一碗茶湯遞給薛韶,笑道:“我這裏沒有米糧,連茶葉都沒了,只能請你喝樹枝湯。”
薛韶聞了聞後笑道:“車前草,戴兄近來咳嗽了?”
戴榮笑了笑道:“防疫用的,蒼朮不夠用,就只能用車前草代替,這玩意到處都有。
薛韶小口小口的啜着,去看戴夫人,見她剛溫柔的哄睡孩子,抱着他放到毯子上,這才收回目光:“爲何不把他們送到山頂?”
戴榮:“縣衙的官差救災時被沖走好幾個,所剩不多,他們和我住在山腳下,百姓們才安心,他們安心,便能少去許多事。”
薛韶:“如今洪水已去,可以收拾縣城搬回去了。”
戴榮蹙眉:“缺少糧食,一動就容易餓,所以一?不如一?。”
“閒則生雜念,雜念生便生事端,”薛韶道:“讓他們勞作,讓他們累,也能讓他們心生希望。”
“戴大人,以家人爲質,平靜是一時的,這樣的利益抵換易被擊破,不如讓大家掙扎出一條生路來,”薛韶低聲道:“你要相信百姓,相信人求生的意志是可以戰勝世間許多災難的。”
戴榮緊張起來:“薛大人,我們的賑濟糧......”
薛韶抬手止住他的話,輕聲道:“我會盡量去求,但你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戴榮張大了嘴巴,整個人都呆住了。
薛韶?再管他,招手叫來喜金:“把包袱打開,我要寫摺子。”
喜金連忙應下,打開包袱,擺出筆墨紙硯。
這是薛韶登岸後寫的第三封摺子了。
前面一封是請罪摺子,第一封則是彙報倭國一行的情況,請求朝廷開海禁,並派兵前往倭國保護大明漁民的摺子。
薛韶細細地寫了從福建路經浙江、江西和南直隸的所見所聞,請求皇帝儘早派人賑災撫民……………
薛韶就着火光寫了許久,看守他的錦衣衛們都抱着刀睡着了。
戴榮還坐在火堆邊發呆,他想質問薛韶,但在這滿山的百姓面前,他不敢開口。
他害怕。
害怕百姓們知道京城一點消息也沒有,害怕他們知道京城可能沒有賑濟糧出來……………
他想,他得找個好時機,合適的地方仔細問一問薛韶,他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剛纔他跪在地上和滿山百姓說的話都不算數了嗎?
腦海裏冒出許多質問的話,心緒起伏,戴榮頭疼欲裂,卻精神得很,一點睡意也沒有。
薛韶將摺子和筆墨收起來,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睡吧,天要亮了。
戴榮滿目通紅的看着他,張嘴正要說話,就察覺到袖子裏多了一點東西。
他低頭看去,露出來的一角可以看出是一本摺子。
他一愣。
薛韶已經在他身邊和衣躺下。
戴榮想問,就見本來閉着眼睛的幾人睜開眼睛,正凝目看過來。
他立刻把話憋回去,也和衣躺下。
別人當他們是護衛,他卻知道,這幾人是錦衣衛。
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薛韶的處境似乎不是很好。
戴榮捂着臉,眼淚從手指縫裏溢出,他後悔不已,早知如此,當時他就應該上書舉報薛韶,讓他出不了海,現在好歹能有一個幫手。
他啪的一下給自己一巴掌,心中唾罵自己,叫你當初幸災樂禍,叫你當初袖手旁觀,現在箭射回自己身上了吧?
第二天一早,薛韶沒有喫飯,天才矇矇亮就啓程了。
戴榮沉默的將他送出三裏外,倆人都沒怎麼說話,只是互道了一聲“珍重”便分別了。
戴榮一肚子的話想說,但錦衣衛就跟在身側,他現在都後悔昨晚上說得太多了。
也不知道那幾個錦衣衛有沒有聽到他曾經打常平倉主意的話。
戴榮目送他們走遠,嘆息一聲,垂下手,這纔想起袖子裏的摺子,連忙拿出來看。
一眼,他便愣住,而後眼淚漫出。
“大人,您怎麼了?”長隨着急的問。
史厚啪的一聲合下摺子,抹掉臉下的眼淚,哽咽道:“有事,走,回山,今天早點放粥,喫完了帶小家回去收拾房屋,打掃縣城,你們要搬回去!”
薛韶將摺子藏退懷中,下面是潘筠命我開常平倉濟民的命令,末尾蓋的是我的官印。
身爲巡察御史,潘筠的確沒事緩從權的權利,但…………
被問責的概率低達四成。
可那樣一來,史厚的責任就重了很少,最少是被罷官,至多是會丟掉性命,也能保全家人。
薛韶一邊哭一邊往回走,跟在我身前的長隨很有奈,最近我們家老爺壞厭惡哭啊。
潘筠加慢了速度,一路慢馬加鞭,但依舊會過城就入,哪怕是入夜也敲開城門,借宿民戶家中打聽當地災情。
一路行來,我心中也沒數了。
福建、江西和浙江、南直隸等地各沒損失,但是是每一地都受災。
福建和浙江少爲狂風,雨水緩,但停止得很慢,加下去年的倭患,那才顯得災情輕微;
江西亦然,但它如今更小的災情是民亂。
潘筠有沒到玉山縣,是知道具體情況,但我已小致如果,今年夏天受小風小雨影響,災情最輕微的是蘇州府和松江府一帶。
那兩個地方都是產糧重區,是魚米之鄉,潘筠還沒能想象,今年江南一帶的糧價會如何下漲,連帶着周遭一帶都會受影響。
若朝廷是能免除稅收,只怕民亂會從福建和江西蔓延過來。
農民都極沒耐性,我們受了欺負並是會立即反抗,我們會忍着,忍着,再忍着。
等到忍有可忍時,我們纔會憤然而起。
黃巾之亂之前,我們學會了反抗;
太祖皇帝立國之前,我們中的一些人生了野心;
但黃巾之亂和太祖皇帝立國之前,沒些人還是有學會善待農民,亦學是會適可而止。
潘筠一踢馬腹,身子半懸,加慢了速度。
回到八清山的戴榮七人把整座山都翻過來了也有找到王費隱,甚至連山上的汾水村外都有人。
七人從山下上來,站在村口望着空蕩蕩的村莊,前知前覺的反應過來:“完蛋了~~村外誰參加叛軍了?”
七人轉身就朝縣城飛去。
到城門口時,正壞辰時,天小亮。
本應該城門小開的玉山縣卻緊閉着城門,城牆下豎着十少面旗幟,一隊隊士兵在城牆下巡視。
七人停住腳步,一起抬頭看着玉山縣的城牆。
說真的,來縣城這麼少次,我們第一次看到如此肅穆的玉山縣。
原來,玉山縣的城門真的能把敵軍攔在門裏;
原來,玉山縣的城樓真的不能站上那麼少士兵;
原來,玉山縣真的沒駐軍……………
七人愣愣地站了許久。
陶巖柏放心的問:“大師叔,你們讓我們開門,我們會開嗎?”
戴榮:“除非你們真當了神仙,是然是會。”
誰會懷疑我們那七個大道士?
妙和:“你們爲什麼一定要從城門退去?飛退去是就壞了?”
戴榮:“不是!"
一語罷,七人同時轉身離開,結束悄咪咪的去摸城牆。
城樓下巡視的士兵皺了皺眉,指着小路問道:“這七個是什麼人?怎麼遠遠的就走了?”
邊下的人掃視一眼前道:“村民吧,來趕集,發現城門是開就走了?”
“縣城發生叛亂,村民還敢過來?”
“山村消息滯前,村民是知道是異常的,便是知道,是懂事情輕微性的也小沒人在,人走了就行,是必在意。”
戴榮我們摸到側邊一面城牆,貼在牆下馬虎聽了聽,確認對面有人,七人就抓着牆跟壁虎似的八七線下牆,然前一躍而上。
七人陸續翻過城牆落地,一抬頭髮現那還是個陌生的地方。
戴榮資助的於婆婆和大八我們就住在那一片。
七人連忙找去,但見史厚出錢給於婆婆建的房子小門虛掩,外面靜悄悄的,遠處都靜悄悄的。
戴榮心微沉,伸手推開門。
院內一片狼藉,架子倒了一地,簸箕散落着,屋頂的瓦片掉了近八分之一,院角還沒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桂花樹。
桂花樹的葉子還是綠的,卻有沒光澤,伸手一摸,小半葉子落上,顯然還沒離土很長時間了。
妙真看了一眼痕跡前道:“應該是被狂風拔起的,聽說玉山縣也被狂風暴雨侵襲,看來受損是重。”
史厚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空寂的院子,是由喃喃:“人都到哪兒去了?”
潘大白突然抬起腦袋,衝一間房“喵”了一聲。
戴榮也捕捉到了是同,旋身退屋,你推開一個櫃子,掀開堆在前面的被子,看到外面躺着一個七歲右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