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太困了,洗完澡倒在牀上,很快就睡着了。
謝雲躺在那張兩米多寬的大牀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牀墊太軟了,太舒服了,她反而不習慣。何況這房間跟她家的客廳差不多,顯得太寬敞了,讓人容易空虛。
躺了好一會,就是睡不着,等她迷迷糊糊開始犯困時,她聽到客廳的樓梯傳來腳步聲,以爲是曾紅來找她,就把門提前開了一條縫,免得敲門鬧出動靜。
“乖紅兒,你帶誰回來了?”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在問道。
謝雲想了一下,認出是曾紅的媽媽,秀瓊奶奶喊她叫英子的那個精練氣質的女強人。
“謝雲,你見過的。”曾紅回答道,“就是在學校住我隔壁宿舍的那個。”
“小周阿姨說還有個男的。”英子的語氣開始生硬起來。
“對呀,還有個男人。”曾紅笑呵呵地道。
然後就聽到下樓梯的腳步聲一陣加急:“曾紅,給你膽子了,你才幾歲就敢把男人往家裏帶?”
謝雲嚇了一跳,沒想到曾紅的媽媽也有這麼兇對待曾紅的時候。看得出來,她媽媽平時很寵愛曾紅,但該嚴格的時候,還是挺嚴格的。
“媽,你別急着罵人,你進去看一眼,”曾紅申辯道,“就看一眼,他絕對是你喜歡的男人。”
結果英子更火了:“你這是在污辱媽媽,媽媽不是你想的那種女人……”
曾紅趕緊衝着媽媽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媽,你小點聲,別吵到他睡覺。”
英子更氣了,惡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豈有此理,一個外人在這個家裏竟然比你媽還重要?”
“你別說話,跟我來——”曾紅拉着媽媽,輕輕地擰開了西側那間客房門,然後躡手躡腳走了進去,開了燈,朝牀上甩了下下巴尖,“他在那,看看是不是你喜歡的男人?”
“你瞎說,你爸我現在都不喜歡了,何況是別的男、男人……啊,張、張揚——?”
她以爲看花眼了,趕緊揉了揉剛睡醒的眼睛,再看,確實是張揚啊!
“媽,你就說是不是你喜歡的男……”
曾紅話沒說完,她媽媽馬上伸手捂住她的嘴:“噓——,別吵到他,我乾兒子……”
她做賊一樣靠近牀邊,看到陽光大氣的男孩子睡得真香,咧着嘴樂了:“我乾兒子跑家裏來了……上次在老戰友家沒敢多看幾眼,這次得好好看仔細了。”
曾紅詫異地看着這個媽媽。這個媽媽上了一次人家的門,就把人家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劃到自己的名下了。自己不想生二胎就算了,卻去搶走人家的。
只見這個精練的女人把臉湊了上去,呼出的氣都快噴到張揚的臉了。
只見燈光下,這個年輕小夥側臉睡在牀上,眼凹鼻挺嘴脣線,山彎水繞曲成弓,有柔和的一面,也有剛毅的一面。她趕緊使喚女兒:“去,去把你爺爺戴過的舊軍帽子拿來。”
曾紅不知道她要幹嘛,便去拿了一頂很老款老陳舊的軍帽子進來。
英子趕緊拿下,抱着張揚的頭輕輕地抬起了一點,把軍帽悄悄地戴了上去,然後仔細端詳了起來,最後有點哽嚥着道:“沒想到他的側面,這麼像爸爸……”
曾紅湊近看了一眼,還真別說,馬上跑出去。沒一會拿了那本發黃的相冊進來,翻到了爺爺年輕時的站崗照,剛好背面的太陽昇起,照在爺爺的右側臉上,讓他的左側臉投射出臉形如弓,剛毅、硬朗,還英氣逼人。
“這就是爸爸的側臉啊!”英子激動了起來,她從出生開始就沒見過爸爸,這個遺憾就是有再多的錢,也彌補不了。
“奶奶要是看到這樣子,肯定也會高興壞的。”曾紅同樣激動了起來。
張揚有爺爺,她卻沒有爺爺,想想都有點遺憾。
曾紅無法想象得到,張揚筆挺挺地站在身穿軍裝的老爺爺身旁,合上一張英姿颯爽的照,那是多麼羨慕死曾紅的一件事情。她也想站在身穿軍裝的爺爺的身旁,一起合個照,可椅子上的爺爺是空的……她連爺爺是什麼樣子都沒真正見過。
英子吩咐道:“等天亮了,你帶張揚去吊州鄉下見見奶奶,讓她高興高興。”
曾紅點點頭,然後很不解地問:
“媽,奶奶是因爲爺爺與張揚爺爺是戰友的關係,才故意撮合我跟張揚,想讓兩個爺爺的情誼延續在我們這些後輩裏。可是你爲什麼也贊同撮合我跟張揚?你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能幫奶奶的事業接過來,還發展得更加壯大,你什麼人沒見過啊?怎麼可能會贊同奶奶那套老舊的做法?”
英子抓住女兒的手:“我跟你爸都沒什麼值得稱頌的地方,不像你爺爺那代人可以爲國而戰,人一拉出來就會引來人心的擁護。而我跟你爸就是一個商人,很膚淺的商人。你看現在我們家算得上是大富了,可家裏沒有人能壓得住這大財。
我見識過那麼多風風光光的人,也看懂了一些門道。道德經上說‘厚德載物’,你有多厚的德,就能載多重的物,這物就是財啊。可咱們家除了你爺爺外,哪還有什麼德高望重的人?
你看張揚家,老戰友還健在,人一坐在那裏,榮耀在身,就是威望,就是人心所向。他家雖然沒財,可我打聽過了,他三個兒子,大兒子是國內一流學府畢業的,二兒子張揚他爸是燕大的高材生,三兒子是有編制的地質專家,就連兩個女兒要麼是律師,要麼就是公務員。這是他家沒財,但爲國而戰獲得的氣運都用在了培養兒女成才的上面了。
你爺爺犧牲了,氣運到了我的身上纔有瞭如今的家業。守德就是守財,到了你這一代,能不能守得住咱家以億爲單位記的家財,就要看你個人的能力和德行了。”
“可我一個女孩子,能力談不上,也沒有什麼讓人敬佩的德行啊?”曾紅爲難地道。
“所以我才贊同撮合你跟張揚啊!”英子看向牀上的張揚,“他家沒財,所以他家的德應該延續到了他的身上。我閱人無數,從進他家院子看到他第一眼,還有看到他長得像他爺爺,以及對待他爺爺的態度,就知道這孩子的人品錯不了。德才兼備的一個小夥,我不是給了他十萬塊嗎?他把銀行卡還回給你沒?”
“啊?”曾紅更加詫異了,“你怎麼知道他會把銀行卡還回給我?”
“不然呢?”英子反而反問女兒,“你以爲我挖坑,只是讓他跟你要個密碼好間接知道你的生日嗎?太小看我了,我也是想看看他對錢的態度是怎樣的。
都說‘君子不器’,心胸寬廣,格局大,不會被物質拿捏,不會被金錢束縛。說白了不就是不會被金錢影響自己的德行,不會被金錢牽着鼻子走嗎?我跟你爸肯定做不到這點,別說虧了幾百萬,就是幾十萬,都會幾天開心不起來,甚至還會把火發到你身上,這就是你爸跟你媽的器量。我倆這器量,是承載不了大財的,所以家業發展到現在,已經到頂了,再往後就是走下坡了。”
曾紅聽了直咂舌,說到器量她沒有具象化地見過,不好理解,但她知道張揚的脾氣怪好的。
“你零花錢夠多的了,把銀行卡給回我吧。”英子說着,伸手過來要銀行卡。
“銀行卡沒在我這。”
“張揚不是還回給你了嗎?”
“是要叫我轉交給你,可我沒要。”曾紅怕影響媽媽對張揚的人品判斷,又補充一句,“而且銀行卡也沒在他手上。”
“什麼,搞丟了?”
“沒丟。”
“沒丟?那在誰手上?”
“在莊顏的手上。”
“莊顏又是誰?”
這時張揚眼瞼一陣霎動,感覺要醒了,母女倆頓時慌了起來。這要是被張揚看到,象話嗎,母女倆竟然三更半夜的跑進來人家的房間,偷看人家睡覺?成何體統嘛!
母女倆趕緊做賊一樣退出了房間。
這剛把門帶上,張揚就睜開眼睛了。他昂起頭看了一下亮着燈的房間,心想不對啊,我記得是關了燈睡的啊。而且他從沒開燈睡覺的習慣,這點是錯不了的。
於是他納悶地翻個身,轉到另一側的牀頭櫃上,準備把燈滅了,卻意外發現頭上怎麼戴着一頂帽子?
一摸,嚇了一跳,還真的戴了頂帽子,趕緊摘下來,整個人都懵掉了:
“這……這怎麼來的?我不是在睡覺嗎?怎麼會戴上一頂帽子的?難道我……我……夢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