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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闖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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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聲音就好似是天邊驚雷,餘友松甚至想要拿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若不是旁邊秦清芷一介女兒身也扛下了這麼一聲喝令,只怕他真的會這樣做的。

  那不是靠嗓門吼出來的響亮,因爲自始至終這些話裏的每一個字都是那麼的中正圓潤,哪怕是餘友松離得這麼近也感覺不到一絲聲嘶力竭的樣子。

  這聲音是念出來的,餘友松這點自信還有的。

  天底下能讓一個人如同唸詩一樣將一句話傳遍一座小山的本事不算多,其中最出名的本事莫過於佛門赫赫有名的獅吼功,倒不是這本事到底有多大,只是因爲這門功夫不大好練,有那功夫練成了這獅吼功,還不如去練一練其他的本事。

  那有什麼人回去做些喫力不討好的事兒呢?

  就像是窮人不會浪費錢,乞丐不會浪費糧食一樣,能浪費功夫來練這門獅吼功的基本上不會是江湖上的簡單貨色。

  誰讓那些簡單貨色還在爲了銀兩打拼,還要爲了各種各樣的煩心事擾神,只有在江湖上闖出幾分名聲的纔有那閒工夫去練一練這門音攻之法。

  時間久了,天下人看着這功夫都是高手才施展一二的時候,這門功夫也就成了無數傳說中都要穿插進去的神功祕籍。

  他不知大和尚到底練了多少佛門功夫,更不知道大和尚將這些佛門功夫練到何等境界,但是今日這一記佛門獅吼功卻是比之前他施展的任何武功都要玄妙,甚至比之昨夜那萬千尾魚蝦更爲神妙三分。

  因爲剛剛的聲音並不大。

  之所以聽着好似驚雷炸響,並不是他這獅吼功將每個字都吼出了威勢,而是這聲音似乎無孔不入,每每響起都會迴盪在人內心最爲柔軟的地方。

  這根本不是什麼獅吼功,而是藉着這獅吼功的骨架反而將自己的佛性佛心傳達出去,這樣的聲音不一定會響亮,但一定會烙印在所有人的心中。

  密林也不例外……

  那鬱鬱蔥蔥的古柏老松頃刻間一片片落下葉子,地上的灌木雜草成片成片的枯黃髮黑,不過數個呼吸間,這一眼望不到邊緣的叢林竟然化作了一片水澤,那裏面的泥濘冒着腐臭的氣味,一座歪歪斜斜的石橋通向了另一端。

  那些古柏松樹之所在,竟然是支撐這座橋的橋樁和橋樑,那所謂的叢林卻是這樣兇險的沼澤,能夠保命的唯一生路卻是要踏上‘攔路的樹木’。

  “幻覺?這怎麼可能?”

  餘友松幾乎驚叫出了聲:“便是最爲通神的巫師道士也不可能在這樣一處露天之地佈下幻陣,更何況這裏連佈陣的陣石都見不着幾塊。”

  所謂幻術幻陣,即爲迷惑人心而蠱魅於人眼,整個中原有兩大幻術派系,一個是乾州道家御光流,而另一個是秦州惑心派。

  惑心派行事詭祕,江湖上極少有這一門派弟子行走的痕跡,而道家的御光流始於道門三千法,開山祖師留下的祕錄曾傳遍江湖,只可惜從未有人真正明白這一句的道理,最後也只能用‘先祖之境界,非凡俗可企及’不了了之。

  欲顯幻,先御光。

  這六個字也就成了道門御光流這名字的由來。

  不過無論是什麼流派法門都逃不過一點,那就是格局。

  想要成幻必須依照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相互依存之法,故有道家八卦陣能致幻於大軍十萬,但世人不知這八卦陣光是那七十六根石頭柱子便建了三年之久。

  這裏的陣石卻是稀稀落落,總共見不着幾根,但這密林卻是栩栩如生。

  何解?

  “無外乎是取了個巧妙兒,”釋鴻生那杆錫杖指着那幾處陣石,問一句:“傳聞西域有一奇景,喚作海市蜃樓,有着凡人難以分辨之巧,餘少俠不知可否聽說過?”

  海市蜃樓乃是西域大漠之中難得一見的奇景,傳聞那也是天下習幻之人心中幻術的最高境界,能在天地之中開闢一方虛幻世界,這樣的本事想來只有傳說中的天人才能做到的。

  江湖中不少有才情的獨步大漠去見識見識那等奇景,但這樣的奇景有那是隨便一個能看到的,那得是積了莫大的德行纔有緣一見,見了便不虛此生。

  “無量壽佛。”

  釋鴻生感慨一句:“未曾想這世間真有如此奇人,竟然能將那海市蜃樓的奇景從茫茫西域大漠之中挪移至此。”

  餘友松把那鐵片反手抄回懷裏,兩隻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是想要看出這一方幻陣同那海市蜃樓到底有幾分相似,只是這裏三三兩兩的陣石擺着,還真就不好看出些什麼機巧。

  “梁秦皆在中原東南,於西域大漠相卻甚遠,這些東西也是小僧從寺裏古籍之中僥倖觀之一二。”

  釋鴻生轉頭來看,餘友松和秦清芷眼中都閃爍着疑惑與求知,尤其是餘友松這少年性子,故作鎮定的兩隻手都輕輕抖動起來。

  釋鴻生緩緩說:“古有先賢,能辨得海市蜃樓奇景之本源,這天然神幻本是將天下一方之景緻挪移至此,眼前這陣法也不例外,不過是小僧眼力刁鑽了些,看出了幾分破綻。”

  釋鴻生左手猶如閃電般伸到秦清芷的身邊,兩指反曲着從她身上摸下一物件,卻是一面研磨極爲精細的銅鏡。

  “真是一件極好的物什,這銅水澆的極爲仔細。”

  釋鴻生這樣評價說,他說的也是極爲在理的。這樣一面銅鏡,這樣光滑的鏡面,這樣漂亮的雕紋,沒有二十兩銀子決計是買不着的,而二十兩銀子到底是多少錢?

  算不上維護佛相金身的大頭,整個羅相寺一月的花銷也不過如此。

  “其實這幻術說得明白便算不得神異,”釋鴻生將銅鏡高高一揚,鏡子裏自然是顯出他們身後的密林景象:“這幻陣並非是只有這麼幾根柱石,只是尚有不少柱石就在咱們身後,剛剛的密林就好似是一面鏡子,將咱們身後的一方景緻截取到了身前。”

  “倘若如此,爲何不見咱們三人的身影?”

  餘友松翻個白眼,先一步踏上那石橋,哼聲道:“莫不是跟着你個大和尚便得了菩薩庇護,這窮酸的幻術便映不出咱仨的影兒了?”

  釋鴻生搖搖頭,將那銅鏡還於秦清芷,提着錫杖跟着他上了橋,秦清芷落在最後也跟着上了橋。

  石橋長的不可思議,遠比之前那同濟橋要長得多,但這石橋窄的也是不可思議,就是一個人走動也會顯得有些擠,若是找個胖子走上這麼一遭,只怕是要留下幾兩油水才擠的進去。

  所幸這過橋的沒有胖子,也幸虧他們的人手本來就少,三個人哪怕是這樣走着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走了約莫四五裏地,當即是豁然開朗,前面是結結實實的土地,一片巍峨的宮羣坐落於此,那登上宮殿的石階已經落下去,露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窟窿惹得人心發熱。

  等下了石橋,他們便覺得自己其實不必趕得這麼急切,因爲這裏的人實在是太少太少,除去擺明了就是官府衙差的幾十個,能夠站在這兒的江湖人卻是不多的,約莫有個二十人還是將自個兒三個搭了進去。

  打頭的三人不必多說,倒是後面的那些多少這靴子綁腿上沾染的泥濘,想來剛剛並非是如他們那般保持心頭清明走上石橋,反倒是靠着輕功身法踏着沼澤過來的。

  “諸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爲何今日卻在此強闖我朝廷禁地。”

  守關的是個畏畏瑟瑟的老武士,雖然看起來沒有什麼本事,但卻是有些勇氣,能站在他面前的都是江湖上頗有盛名的人物,他那幾十個兵痞子決計鬥不過這裏任何一個人的。

  “這位差爺莫要這般說,老朽也是應了朝廷的號令纔來的呀。”

  拄着鐵柺的趙建隆往前邁兩步,嚇得那些守關的士卒往後退了四步,他笑得眼睛都要眯起來,說着:“我們都是朝廷治下的良人,總不會去和朝廷對着幹的,您這個心吶,還是要落回肚子裏纔是。”

  那鐵柺杖彷彿一條烏龍般劃過,趙建隆接着笑:“但凡是朝廷的人吶,都是老朽的好朋友,怎麼能傻傻站着呢?”

  無頭的屍身不自然的抽搐兩下,身子朝着後面趄了下去,嬌豔的殷紅混入泥土之中,就像是這地上開出幾朵紅梅。

  “老頭子要過去了,諸位覺得如何呢?”

  趙建隆拄着柺杖,一步三晃盪,每往前邁一步,那些兵卒就往後退兩步,等到趙建隆又走了三五步,這些人竟然已經退到了那石階窟窿邊上。

  退無可退……

  釋鴻生極爲無奈的合手,輕輕閉上了眼,當他再睜開的瞬間,那些江湖人已經同這些兵卒交上了手。

  “咱們要去湊湊熱鬧麼?”

  餘友松的鐵片刀已經握在手心裏,看他那躍躍欲試的模樣,只要釋鴻生輕輕點一下頭,這些兵卒還不夠他一個人殺的。

  不過就在他這一轉身的功夫,卻發現自己身後根本就沒有人,既然沒有人,自然也就沒有人會對他點頭。

  當他回身時,卻發現無論是江湖人還是朝廷的兵卒都已經放下屠刀,只是癱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釋鴻生的背影已經要消失在那石階窟窿之中了。

  秦清芷隨手抽出一人脖頸之間的銀針,朝着這邊招招手。

  真俊的點穴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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