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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彈盡糧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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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釋鴻生有些明白薨夜叉爲什麼說那些避禍而來的最後都成了行屍走肉。

  他們不敢同人交流,唯恐被人發現自己的身份,而自己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因爲必須要節省爲數不多的體力。他們怕仇家發現,所以惶惶不可終日,自己又好到哪裏去呢?

  他們說這裏是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初來時雖然看多了那些‘鬼怪’,但如今才知道這暗無天日所指幾何。溶洞雖有螢石照明,卻見不着太陽,如今便只能靠着‘鬼卒’巡查來約莫估計,至於到底過了幾日卻是如何也記不住了。

  青苔雖然苦澀,卻能嚼出一絲清甜;藥散雖然乾澀,卻能嚐出幾分溫暖。

  可現如今,無論是青苔還是藥散都喫得乾乾淨淨,那鬼卒巡查似乎也不會攜帶任何乾糧,就連巡查的次數都增添了數次。暗中竊聽過幾句,如今鬼街禁令已經除去,但邊緣地段的關卡卻是聚集了更多人馬,單憑現在恐怕是難以搏出一條生路。

  但想到如今窘迫情景,釋鴻生還是決定冒險一試。

  逃出鬼市還是個可笑的夢,但如今這個境況卻是值得爲了糧食搏上一搏。

  於是釋鴻生趁着秦清芷休憩之際,偷偷摸出藏身洞窟,將洞窟細細掩藏一番,便饒了一段路,見到了這關卡。

  這裏是處富麗堂皇的街區,似是些真正有錢有勢的‘買賣’居住的地方。這裏的關卡也是窮酸落魄的,其實關卡規模都一樣,都是臨時修建的花架式,只是這碰到了段富貴街區,便顯得成了破落戶。

  這關卡不算大,約莫不到二十號人,一半是持弩的披甲兵士,一半是拿刀的江湖人,披甲持弩的聚在一起喫酒食肉,拿刀的各自捧着雞湯享用,周邊放着幾個籃子,窩頭、胡餅、烹面都是滿滿當當的。

  因爲關卡不只是給守關的人飯食的地方,巡查的也在這湊活口喫的,而往往等他們巡查回來了,也就只能啃些饃饃窩頭來喫了。

  釋鴻生從來沒有搶過或是偷過別人的東西,哪怕這個別人是‘敵人’。但小和尚是看過話本的,戲本子裏關於江湖的描述應有盡有,如何引開敵人也不會例外。

  “義盜出行,見侍衛幾何,丟瓦塊、擲石子,侍衛尋之,則得入。”

  所幸,溶洞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石筍。

  釋鴻生用手輕輕扭斷一截石筍尖,放在手裏正是合用的大小,再看看周圍似乎也沒有巡查回來,便衝着一處猛得擲過去。

  只聽嗙啷嗙啷一陣響,嚇得釋鴻生趕緊轉頭去看那些人的反應,卻見那些人該喫喫該喝喝,絲毫沒有因爲這一陣‘可疑’的聲響調走多少人馬。

  嘶——

  莫不是聲響太小了,那些個守關卡的沒能聽到?

  釋鴻生便又取下來一截石筍,約莫比上一塊要大上三兩倍,再使勁將它擲出。又是一陣嗙啷嗙啷的聲響,這回兒是鐵定讓這些人聽着了,其中幾人抬頭去看那方向,卻是什麼也沒看着。

  其中一人開了口:“哥幾個現在這喫着,我覺着還是去看看那班怎麼了,總是聽着那嗙啷嗙啷的動靜。”

  “咍,”另一個啃得滿嘴流油的說:“這不是啥大毛病,咱們頭頂上本來就是石頭,鬼街上頭的都差人打理過,這用不着的地方上頭石頭一個不穩當摔下來也是常見的事,算不得什麼奇怪的,咱們接着喝酒……”

  一截石筍掉落在地上,伴隨着一陣低沉的悶哼,那話還沒說完的守衛搖晃幾下,最終還是咕咚一聲悶倒在桌子下面。

  “誰!”一衆守衛正欲抬頭,卻感到自己全身一陣酥麻,一個個暈乎乎得倒作了一灘。

  “無量壽佛,”釋鴻生輕輕扶着一個提刀侍衛,他雖然被點中百會穴,卻憑着一股子蠻勁沒有倒地:“還請施主稍作休息,莫要強撐。”

  鬼卒巡查頻繁,難知此處異樣何時事發,釋鴻生將那籃子裏頭的乾糧打作兩個包袱,也不敢再多停留,起身往藏身洞窟趕去。

  只是初出茅廬的他並沒有注意到那打翻的酒罈中稀稀落落的酒釀已經掛溼在他的氅衣之上。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這裏便已經被鬼卒重重包圍,那玄甲將同黑白雙煞看着滿地的狼藉不知心作何想,只是那些持弩的鬼卒被駭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以爲他們都應該脫身了,誰曾想這些人是真要和我玩點大的。”

  玄甲將隨手拎起一個暈乎乎的守衛,“這是真的餓了,還是想從我這蹭點東西?”

  “大人,”黑鋒煞輕聲言語:“這些都是各家新下山的弟子,還看不出咱們這些天的意思,估計他們長輩也不會輕易跟他們言明其中利害。”

  “那你的意思是,我做的還不夠明顯嘍。”玄甲將轉過身來:“我是不是該八抬大轎將他們請到府上,好酒好肉招待個七天七夜,再敲鑼打鼓的把他們送出去?”

  “屬下不敢,”黑鋒煞連忙低頭施禮:“只是這樣一直僵着,咱們這邊也不好運作。”

  “這有何難,”玄甲將拾起桌上一隻瓷碗細細摩挲,那是一隻粗糙的劣瓷,沒有花飾也見不得雕琢:“你說咱們這兒的死人是記仇的還是不記仇的。”

  黑鋒煞突然感到頭皮發麻,一陣莫須有的涼氣從那尾椎骨一直染到了脖子。

  那隻玄絲寶甲保護的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那上面是一塊尖銳的瓷片,粗糙而鋒利。

  “閻王有規矩,死人是不記仇的。”玄甲將突然溫潤的聲音卻是讓黑鋒煞的那張黑臉嚇得煞白,玄甲將接着說:“但那是隻要在鬼市裏頭就難說了。”

  “這般作法,大人可是要惡了那幾位,”黑鋒煞不敢接那瓷片,他怕接過之後便再無寧日:“便是在閻王那邊也不好交代。”

  “你說的哪裏的話,”玄甲將親手將那瓷片塞進了黑鋒煞的手裏,塞得很用力,那隻手也被割得血淋淋的:“來歷神祕的殺手毀了金寶閣公拍壓軸的寶貝,卻還是心懷不軌,截殺守關弟兄,黑白雙煞不敵,黑鋒煞右手重創……”

  玄甲將說得很慢,每一個字節都像是擠出來的,每吐出一個字一個詞,那枚瓷片便會深上一分,說完時,黑鋒煞的右手上豁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老白爲師弟報仇,攜兵馬追擊,”玄甲將看着一併跪伏在地的白鋒煞,聲音又是低了幾分:“可惜還是讓那賊人逃了,只是多多少少的在那人身上留了些東西。”

  “屬下領命,這就差人押解死囚來此。”

  “死囚?”玄甲將指着滿地昏睡的士卒:“這些人連個小小關卡都守不住,留着還有什麼用?”

  濃郁的腥甜味,來往匆匆的鬼卒,還有一隻缺了一角的瓷碗,靜靜的待在那桌上。

  再說那得了乾糧的釋鴻生徑直回了洞窟,兩人飽食一頓,尚未休憩,卻聽一陣犬吠由遠及近,雖不知是何時暴露,卻也是決定另找出路。

  走了不一會兒,那白衣竹劍的白鋒煞便帶着一隊人馬到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大人,”一鬼卒將那殘留的窩頭饃饃攥了下,約莫算出這裏的人數:“這些賊人慌不擇路,竟連乾糧都不曾帶走,想來也撐不了幾日。”

  “他們不是不想帶走,”白鋒煞指着這裏的糧食:“只是咱們來的太巧了,他們怕是這乾糧裏頭被咱們作了文章。”

  “那,”鬼卒小心翼翼地問:“咱們現如今還追是不追。”

  “追,但是你給我點明各路人馬,把這些人往出口那邊趕,”白鋒煞囑咐着:“要是讓他們折在咱們這兒,咱們都得掉腦袋。”

  “喏。”

  “等着,”白鋒煞又囑咐說:“咱們這終究是趕人,不是請人,這血還是得見一見的。”

  “小人省得的。”

  整個鬼市有多少人?

  整個鬼市有多少兵?

  兩人一路上見了多少已經記不清了,只是覺得自己已經好些日子沒歇息了,卻還是要擠出一分氣力接着往前跑。

  圍追堵截!

  這就是‘叄難鬻’的勢力麼?

  兩個江湖雛子突然覺得沒了希望,但也許是出於骨子裏對於生的渴望,他們還是壓榨自己身體的每一分力氣,爲自己搏出一條生路。

  “賊人止步!”

  一身玄衣負石劍,卻是那黑鋒煞當面,右手雖然負了傷,但卻是左手持劍亦不多讓。

  釋鴻生首當其衝,一個縱身提步帶着那錫杖突襲而至,內力傾注之下帶起一陣鎏金光影,便是那能與玄甲將拼上一回合的大韋陀杵駭然出手。

  嗡!

  石劍斜着蹭上了杖杆,攜帶着一陣同樣駭人的內力將這錫杖挑飛,左手使劍顯然令這位武士很不習慣,但是憑藉着多年習武養成的習慣,哪怕招法方向都要來一次左右互換也並沒有真正影響到他。

  “冥頑不靈!”

  黑鋒煞憤然出掌,那蒲扇般的大手帶着滾滾黑煙擊中了釋鴻生的胸口,但接下來,他的表情卻變得頗爲古怪。

  “你是,什麼來頭。”

  攥攥手,確定自己的這隻左手沒有什麼異常,黑鋒煞回想剛剛瞬息之間的怪異感觸,那具身體就好似沒有骨頭一般,一掌打上去卻是猶如拍絮穿葉一般使不上多少勁力。

  噌!噌!噌!

  卻是秦清芷控弦撥線將那七根銀針攢射而至,黑鋒煞轉手舞劍,將那石劍化作一抹烏光,七根銀針來回穿梭其間,卻分毫傷不得他。

  “休得猖狂!”

  似乎是讓這些好似蠅蚊般煩擾的銀針搞得煩躁,那黑鋒煞捲起一陣黑煙,腳下重重一踏,朝着那秦清芷悍然出擊。

  這一擊是那般駭人,這一記又是那般驚險,秦清芷捱了黑鋒煞的一擊,在那空中拋飛出一條弧線,重重的摔得地上。幾個鬼卒正欲上前擒拿,釋鴻生飛來一腳,將秦清芷攬入懷中,不等他縱身逃離,只聽溶洞一陣碎聲,那地上豁出一個好大的窟窿。

  不好!

  黑鋒煞心頭一緊,便欲飛身相救,但這落到釋鴻生眼中卻成了駭人的追命符,一掌氣浪滯緩那追殺而至的黑鋒煞,釋鴻生顧不上那搏鬥中失落的兵刃,縱身朝着那深不見底的黑窟窿一躍而下。

  待到黑鋒煞同姍姍來遲的白鋒煞站在這窟窿邊上,瞧見底下這深不見底,兩人只管面面相覷,卻是半點主意也拿不得了。

  “你們瞧瞧幹得這是個什麼事兒,留你們這幫廢物還有何用。”

  凌冽寒風裹挾着陰森森的言語,已然伏上了這二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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