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尤其是真正位於大江以南的這些城市,是安煥然的絕對大本營。
他在此經營了數十年,各個方面的建設早已十分完善。
總督府全權管理整個江南省的政務運營,十字星法師旅是全神州最大的法師軍團,職業者執法官負責日常的治安維護。
而大咒術院,則是這片法師大本營中最爲關鍵的機構之一。
它負責管理與收藏江南所有的散星咒術,同時推陳出新,不斷改良和研發新的咒術與鍊金術。
張絕從總督府領到了證明文書後,便直接來到了這棟位於江寧城西,通體幾乎都是由玻璃打造出來,和其他民房格格不入的建築當中。
在這裏工作的散星法師,一般被總督府內部的人稱之爲咒術師。
他們身穿白色的袍子,一個個都像是做學問的老學究模樣。
張絕只是剛給負責接待的咒術師出示了證明文書,就有名身穿白袍子的女人走過來,對他恭敬地說。
“張先生,趙院長有請。”
聽到她的話,張絕的臉色不由得變得一陣古怪。
女人口中的趙院長,他當然知道是誰。
安煥然手下真正的爪牙之一,前山城中央咒術院院長,現江南大咒術院院長的趙風華!
這人可不是什麼好相處的角色,關於他的一些事蹟根本不是祕密。
早年間,在山城任職中央咒術院院長的時候,趙風華因爲私下進行殘忍的人體咒術研究而被停職調查。
但在調查了一段時間還沒等調查出什麼結果來,他就忽然又出現在了江南,投歸安煥然麾下。
他的風評不是很好,在江南幾乎也是自成一派,從來都不離開大咒術院,和安煥然的其他手下更是沒什麼來往。
而自己只是第一次來這,爲什麼就被他找上了?
張絕心中不解,可人都已經到他的地盤上了,現在去不去的選擇明顯是由不得他了。
很快,張絕跟着白袍子女人來到了大咒術院的最頂層。
這裏看起來就像是一層巨大的圖書館,層高接近十米,滿滿當當的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
而在圖書館的中央則是一套辦公座椅,上面零散地擺放着幾本書和羊皮紙,在桌子旁還豎着一塊寬大的黑板。
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深奧晦澀的咒紋,但那些咒紋卻又被幾張足有A4紙大小的黑白照片所遮擋。
把張絕帶到這後,領路的女人就轉身離開了。
張絕左右張望了一會,卻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人在,於是,他將注意力放在了貼在黑板上的那些照片上。
其中一張照片上的女人很快就引起了張絕的注意。
因爲上面寫着她的名字——
花信娘。
瞬間,張絕就認出了,她就是當初在茅山想要從自己手上搶走辰宗遺物的那個蒙面女人!
和她一起貼着的,還有其他幾個人,除了花信娘外,都是男人。
一個長相醜陋、臉色帶着笑的老羅鍋,一個頭戴方冠、身穿儒生袍的中年書生,一個高高胖胖、穿着西裝打着領帶、戴着眼鏡的壯漢......
“這些人都是舊時代的遺黨。”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在左邊出現,張絕不由得轉頭看去。
戴着金絲眼鏡,捲曲的頭髮凌亂地灑在肩上,身穿睡袍的男人手中正拿着兩本書,一臉饒有興趣的看着他。
“明光社,很早之前就出現的組織。”
“早在一百年前,這羣人的目標還只是想要從四宗行走以及其他舊法門派傳人的手中,集齊舊法舊術,延續神州數千年舊法的傳承。”
“但在七十年前,出現了一個人,整合了原本鬆散的明光社,也改變了這個組織原本只是想要蒐羅舊法舊術的目的。”
趙風華自顧自地說着,同時走到了張絕身邊。
“到了今天,這個組織已經徹底變味了,他們內部的成員開始修習新法,卻幾乎都是瘋子,喜歡用新的法去改良舊的術。”
“這些人職級都不高,目前已知的人物最高只有高職,大多數也就是中職水準,但他們惹出的禍事,卻遠比一般職業者誇張得多。”
“比如這個花信娘,她是一名北境劍士,但曾經在西北屠戮了一個鎮數千人,偷走了這些人所有的腦子。西北的錘王親自追殺了她一個月,卻每次都能讓她給逃了。”
“還有這個,衛十六,湘州的死靈法師,中職職級,但他不知道從哪挖出來了一具古屍,那具屍體沒別的用,可只要被屍體中的屍氣進入身體,人遲早都會變成他的屍傀,高職以上的職業者都毫無辦法。依靠這個,他在北境謀害了17座公允教堂的教士。”
“那個書生,周鑫,看起來是這些人中最正常的,實際上他是徽州的血術士,只是學了一手不知道是舊法當中哪一派的術,喜歡採集處女精血補強己身,這自不必多說了,只要哪個省內流傳有他出沒,家裏還有年輕女兒的幾乎個個家門緊閉。”
張絕聽着他的講述,始終沒有出聲。
直到趙風華說得差不多了,他才轉頭與這位咒術院院長對視。
“趙院長要見我,就是爲了和我聊這些?”
趙風華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溫和,看起來並不像是傳言中那樣臭名昭著的人。
只是那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反射着白光,讓人看不清此刻他的眼神到底是什麼樣的。
“這些人基本集合了舊術與新法,他們的職級不高,但因爲術的問題,導致有些手段就算是煥然和我也沒什麼辦法,除非同樣是學了舊法舊術的人......”
在他的注視下,張絕彷彿是被什麼猛獸盯死的獵物一般,全身都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楊百裏曾經也和這些人有些淵源,你學了楊百裏的法和術?”
這一刻,張絕的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他明白了爲什麼眼前這位位高權重的趙院長要專門見他!
空氣安靜了下來,張絕沒有回答,趙風華也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良久之後,那原本緊繃的氣氛才被趙風華的一聲輕笑打破。
“哈,你不用緊張,楊百裏的法和術和他們這些人手上掌握的不是一種東西,你現在在給煥然做事,我當然也不會強迫你。”
“但如果你後面有興趣的話,可以用楊百裏的術拿來作爲一個交換,我們互通有無,從大咒術院中,你也可以挑選走相對應同價值的咒術。”
張絕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影響我現在從大咒術院領取咒術嗎?”
趙風華聳了聳肩。
“當然不影響,你可以隨意。”
“那學生先告辭了。”
張絕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走。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趙風華依舊微笑着,直到張絕徹底離開了這間超大圖書館,他纔對着空氣輕聲道。
“去盯着他,看看他對哪些術感興趣。”
周圍的書架輕微顫抖了一陣,隨後重新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