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陸府。
“夫君,今日與同僚們可有什麼樂事?”
王氏臉上掛着溫柔的笑意,自陸游再次被秦檜打擊之後,王氏便向自己的孃家求助,她祖籍四川,所以便和陸游一起來了蜀中,在王家人的謀劃之下爲陸游謀得一職務,此時陸游剛來不久,王氏深恐他心情欠佳,與同僚相處不睦。
陸游確實心情不佳,原本他可以在臨安停留,有很好的前程,可是秦檜愣生生將他前途阻斷,接連兩次打壓他,心中飛憤懣實在無法用言語訴說。
可是王氏爲他謀得這個職務也很不容易,就像她說的,他不能再在臨安待下去,一輩子能有幾個大比小比?他就考中了也會被秦檜擼下來,還不如另謀出路。
看樣子,他真的只能像王氏說的那樣,等着秦檜死了纔能有出頭之日。
他真的不甘心,很不甘心!
考場失利,前途無望,情場失意,痛失愛侶!
爲什麼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難道他真的就這樣過一輩子了?
爲什麼?
他陸游是天資聰穎才華橫溢之輩,他的文治武功都超出常人,爲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落在他頭上?
他失去唐婉,他不能施展抱負,那他的人生還剩下什麼?
“沒什麼新鮮事兒。”
見陸游沉默的樣子,王氏知道他還沒從之前的事情走出來,考場失利和情場失意的雙重打擊。有幾人能說忘就忘?他還需要時間,而她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只要能陪在他身邊,他鬱鬱寡歡之時,正是她柔情蜜意靠近他的好時機。
“那夫君先忙,妾先去看看孩子。”
王氏出了門,陸游望着臨安的方向發呆。
不知道唐婉現在在幹什麼,是在看書,還是在繡花,或者是在花園散步。還是……與趙士程相擁情濃?
一陣刺痛從胸口傳來。惠仙!她的惠仙離他這樣遠,在他人生最落魄最虛弱的時候跟別人幸福的在一起,陸游一生中再沒有比此刻痛苦的時候。
“惠仙,我想你了。”
想的心都痛了。可是他只能默默底想着。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若他沒有休掉唐婉該多好,她一定會溫柔地安慰他,撫平他心中的傷口。
可是他不知道。唐婉現在的日子很好,根本沒有想到他的念頭。
陸游很是頹廢了一陣子,直到一個人上門!
“我說務關,你怎麼都不來找我?蜀中可是我的老家,你到了這裏都不讓我盡地主之誼,不夠意思啊!”
範成大還是以前的樣子,頭戴着青色的綸巾,高大的身材讓人覺得他的衣服有些短,臉上渾不在意的表情,一雙濃眉透着粗獷的豪氣!
“致能,你怎麼來了?”
陸游驚喜地看着眼前的人,沒想到範成大會出現在陸府中。
範成大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不滿道:“我不來,難道等你來找我?務關,你真是無情啊!自從知道你來了蜀中,我披星戴月、夜以繼日往你這裏趕,誰知你竟然把我忘了,來之前不寫信通知,來之後不上門聯繫,還等我來看你,你不是將我忘了,我纔不信呢!”
陸游哈哈一笑:“致能,你來看我,我很高興,走,我們出去喝一杯!”
“好啊,一定不醉不歸!”
兩人正準備出門,在門口碰到王氏。
“大嫂!”範成大對着王氏拱手。
王氏笑着點頭,知道他們要出門,叮囑兩人注意,最後說了句:“玩的盡興。”
兩人便相邀走了。
出了陸府的大門,範成大邊走邊往陸游看:“務關,你這個夫人雖然長得不如前一個好,可脾氣好得太多,男人就應該娶這樣的女人!我看,她比你前妻好!”
陸游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竟然不知你是這樣一個長舌婦!背後議論,猶如婦人,致能,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無趣了?”
也就是範成大,他一向知道他不靠譜的性格,要換了另一人,你試試?陸游不大耳刮子抽上去纔怪!就是範成大,陸游也忍不住想打人。
範成大哈哈一笑:“不過說到有趣,還是你的前妻有趣,那樣鮮明的性格纔是我喜歡的,可惜她不肯嫁我!”
陸游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眸中兇光畢露。
“好了好了,我知道,她嫁給子規了!子規從小就喜歡她,我看這回靠譜,你的小前妻一定能過得很好,所以你放心,跟大嫂好好過日子!”範成大嬉皮笑臉地說出這番話來。
陸游、範成大、趙士程,年紀相差不大,範成大與陸游交好,趙士程之前跟陸游是好朋友,所以範成大雖然與趙士程關係不太密切,對這個人還是很瞭解的。
“你能不能閉嘴?”陸游心中鬱悶,唐婉嫁給趙士程他比任何人都傷心,偏他這位好友不知避諱往他傷口上撒鹽!
“日子總要往前看,務關,你就是愛鑽牛角尖,就像這次考試,秦檜愛打壓就打壓,誰怕他?他難道能永遠不死?他多大,你多大?我就不相信你拼不過那個老不死的!”
範成大邪氣地揶揄,大聲說着自己的看法。
這番毫不客氣的話讓陸游一腔鬱氣從胸中散發,渾身都輕鬆不少。
陸游斜睨了他一眼,翹起脣角:“閉嘴吧你,待會兒看我不把你喝趴下!”
“哼,喝就喝,誰怕誰?走!”他陸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兩人到了酒館,桌上擺着幾罐酒。
“來,歡迎你來蜀中,這杯酒我盡一下地主之誼先乾爲敬!”
範成大端着大碗一口酒悶下去,咂摸了嘴巴,大吼一聲:“好酒!再來一碗!”
他喝得豪氣,陸游也不甘示弱,一碗酒咕嚕咕嚕喝下肚,端起酒碗將碗朝下,示意自己喝完了。
陸游長吐一口氣,彷彿要將這些日子的鬱悶一起吐出來。
“好兄弟,謝謝你來看我,我敬你一杯!”
陸游再次喝了一碗。
兩人都是好酒量,一會兒就喝乾了一罈,換了第二壇,一時間這個小酒店瀰漫着滿室酒香,十分醉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