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泉櫻能接住自己的神通嗎?
答案是:不能。
神通一旦離體,便不再受她完全掌控。
她可以躲避,可以抵擋,卻無法像王曉那樣,將神通“接住”再“送回去”。
因爲那不是她的力量在操控,而是王曉的力量在操控——用她的力量,打她自己。
福泉櫻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不再戀戰,身形一閃,便要隱入濃霧。
可王曉不給她機會。
他腳踏虛空,身形如電,朝着福泉櫻猛衝過去。
濃霧沒能阻擋他,因爲他早已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他的神識鎖定了福泉櫻,她逃到哪,他便追到哪。
福泉櫻拼命後退,雙手瘋狂揮出,一道道水系神通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這下消耗更大的是福泉櫻,她連水霧山煙都難以操控了。
煙霧逐漸散去,露出纏鬥的兩人。
冰刺、水刃、水幕、水龍……她將壓箱底的招數盡數使了出來,只求能阻王曉一瞬。
可王曉不躲不閃,神力覆體,如同一面堅不可摧的盾牌,將那些神通盡數擋下。
有些被他引導轉向,有些被他直接震碎,有些則被他硬扛着衝了過去。
他像一頭狂怒的蠻牛,不管不顧,只朝一個方向猛衝。
福泉櫻退無可退。
她的後背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那是她自己佈下的水霧山煙的邊緣。
她,被困在了自己的神通裏。
王曉出現在她面前,距離不足三尺。
他抬起右拳,拳頭上無半點靈光,無一絲元氣波動,只有純粹的、蠻橫的、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
這一拳,福泉櫻躲不掉了。
“砰——!”
拳頭狠狠轟在她的胸口。
可預想中血肉橫飛的畫面,並未出現。
福泉櫻的身體在拳頭觸及的瞬間,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熾烈到極致,像是一顆小太陽在王曉眼前炸開,逼得他連連後退。
緊接着,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宛若玉器摔砸在地,碎作了無數片。
白光散去。
福泉櫻還在。
可她的身前,漂浮着無數碧玉碎片,像碎裂的琉璃燈,在半空中折射出悽美的光。
那些碎片緩緩飄落,尚未落地,便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傀玉!”蘇沁荷的聲音從場下傳來,帶着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是她曾對王曉說過的,世家子弟保命的祕寶。
傀玉,又稱傀儡之玉。
需用神識溫養,與自身契合之後,可替死一次,一名修士一生也只能用一次。
因其逆天的功效,此物珍貴無比,世間難求。
沒人想到,福泉櫻竟有一塊。
雖靠傀玉逃過一死,福泉櫻卻並不好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冷汗止不住地從額角滑落,順着那張人皮面具滴落在地。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無一絲血色,體內的元氣幾近枯竭——傀玉能替死,卻替不了她的消耗。
方纔那一輪瘋狂的神通傾瀉,早已耗盡了她大半元氣。
她看着王曉,眼中滿是恐懼。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不是他的力量可怕,而是他的戰鬥才情,可怕到令人心悸。
在那般絕境下,他竟能冷靜破局,找到她的破綻,用借力打力的方式反客爲主。
這種人,絕不能留。
可她,已經沒有力氣再打了。
“櫻妹!”
麻倍倉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着悲痛欲絕的嘶吼。
他親眼見福泉櫻被王曉一拳轟中、傀玉碎裂的那一幕,心頭一緊,便要衝過去救援。
“你的對手是我!”
凌承的劍橫在了他面前,劍身上水火靈光流轉,死死擋住了他的去路。
麻倍倉元怒極,雙手齊出,一道道火系神通如狂風驟雨般轟向凌承。
可凌承不閃不避,水火兩式神通交替打出,硬生生扛住了他所有的攻擊。
麻倍倉元的臉漲得通紅,眼中佈滿血絲。
他拼盡全力想要衝破凌承的阻攔,可凌承如同一堵銅牆鐵壁,死死擋在他面前,寸步不讓。
“讓開!”
“不讓。”凌承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說了,你的對手是我。”
兩人在半空中激戰,火光沖天,水浪翻湧,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麻倍倉元手段盡出,可凌承的手段更多——火、水、金三種神通輪番施展,讓他防不勝防。
麻倍倉元越打越心驚,越打越焦躁。
他的元氣在飛速消耗,可凌承的元氣卻像是源源不絕,絲毫不見疲態。
“小子,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怪物?”凌承一劍揮出,劍身上金光璀璨,“我當這是誇獎。你活了這麼大歲數,沒見過吧?”
“你——!”麻倍倉元氣得渾身發抖,眼底的恐懼卻越來越濃。
另一邊,王曉沒有再給福泉櫻喘息的機會。
他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福泉櫻身前。
右拳高高舉起,拳頭上凝聚着足以粉碎山嶽的力量。
福泉櫻絕望地閉上了眼。
“精血燃燒,血光遁!”
麻倍倉元化作一道血光,強行掙脫了凌承的糾纏,拼盡全力擋下了王曉這記無可匹敵的一擊。
他的突然出現,讓王曉猝不及防,逼得他連退數步,被趕來的凌承扶住,才穩住身形。
麻倍倉元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眼中的血絲幾乎要爆開。
“沒想到竟被你們兩個逼到這種地步,不過,到此爲止吧!”他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既然你們想死,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轉身,與福泉櫻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然後,他們同時動了。
不是衝向王曉,不是衝向凌承,而是——雙手結印,朝向彼此。
“坎離歸真——!”
“——爐!”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宛若同一個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一道刺目的光芒從他們之間爆發而出,初始只有巴掌大小,像是一顆小小的光球,懸浮在兩人頭頂。
可那光球在眨眼間便膨脹了數十倍、數百倍,化作一尊八仙桌大小的銅爐!
銅爐通體呈暗紅色,表面佈滿了繁複的紋路,一半是火焰紋,一半是水浪紋。
火焰紋散發着熾熱的赤光,水浪紋則泛着幽冷的藍光。
兩種光芒交織纏繞,忽明忽暗,像是活物的呼吸。
爐身兩側,各有一道獸形浮雕:左側是一隻火鳳,展翅欲飛,周身纏繞着熊熊烈焰;右側是一隻水麒麟,昂首咆哮,四蹄踏着滔滔波浪。
兩獸相對,水火交融,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爐蓋緊閉,爐身上方有九個氣孔,正向外噴吐着白茫茫的霧氣。
“坎離歸真爐!”凌承的臉色變了,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伯嚴級的寶物!”蘇沁荷的聲音也在顫抖。
世間有言:匹夫之怒,血濺五步;方伯之嚴,衆束千城;天子之威,伏屍百萬。
故而修士將寶物分爲三級——匹怒、伯嚴、天威。
匹怒級武器可以算作是消耗性的寶物,有使用次數限制,用完後要麼需重新煉製,要麼需重新積蓄天地元氣。
施展起來,能發揮出龍門神境修士全力一擊的實力。
伯嚴級寶物則截然不同,它不僅對材質要求極高,更需要煉製者對修行之道有深刻的參悟。
達到伯嚴品級的寶物,只要修士的神識足夠,便可在操控下不斷汲取天地元氣,化作持續的攻擊。
常常用來困住敵人,甚至是鎮壓敵人。
至於天威級……那隻是傳說中的存在。
一件天威級寶物,完全可當作一個獨立的修士來對待,一旦激活,便能自主攻擊、自主防禦、自主吸收天地之力,甚至能衍生出屬於自己的世界紋理。
在那方世界中,它便是主宰,世人皆要遵從它的法則。
而這坎離歸真爐,是貨真價實的伯嚴級寶物。
“鎮壓!”
麻倍倉元和福泉櫻同時大喝,雙手朝下猛壓。
坎離歸真爐轟然旋轉,爐身上的火焰紋和水浪紋同時亮起,赤光與藍光交織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從天而降,將王曉和凌承同時籠罩其中!
“轟——!”
火焰如瀑,從銅爐中垂落而下,赤金色的火舌舔舐着大地,將巖石燒得通紅,甚至開始熔化。
水浪似海,重重疊疊地碾壓而來,每一道水浪都裹挾着萬鈞之力,震得地面劇烈顫動。
這是真正的冰火兩重天,比之前麻倍倉元和福泉櫻聯手施展的冰火神通恐怖數倍。
因爲這尊銅爐,將兩人的神通盡數放大,化作了一個完整的、持續不斷的攻擊體系。
王曉和凌承被壓在光柱之下,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山嶽碾頂,每抬一步都要耗費數倍氣力。
他們拼盡全力抵擋着漫天的水火攻擊:王曉揮拳,將一道道火柱轟碎;凌承揮劍,將一重重水浪劈斷。
“凌承,你既認得這寶物,可有破解之法?”王曉的聲音帶着一絲緊繃。
凌承抬頭看了一眼懸在半空中的坎離歸真爐,又瞥向爐後操控的麻倍倉元和福泉櫻。
兩人的臉色極差,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着臉頰不斷滑落,顯然操控這尊伯嚴級寶物,對他們而言也不是易事。
“他們控爐已是強弩之末,暫時無法移動。”凌承的聲音依舊冷靜,“我在這裏撐着,你直接上去斬殺他們。”
“好。”王曉應聲,卻忍不住看了凌承一眼。
他清楚,自己一旦抽身,凌承要承受的壓力會陡增,銅爐的全部攻擊,都會落在凌承一人身上。
可他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凌承一步踏出,擋在王曉身前,直面那傾瀉而下的水火瀑布。
他手段盡出,水火金三種神通輪番催動,在頭頂凝聚出一道三色光幕,將所有攻擊盡數擋下。
“快走!”
王曉腳踏虛空,身形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殘影,直撲麻倍倉元和福泉櫻。
身後,傳來凌承壓抑的怒吼。
“啊——!”
凌承的嘴角溢出鮮血,身體被巨力壓得向下墜落,險些砸向地面。
可他咬着牙,硬生生穩住了身形。
“師兄!”李魚的喊聲都變了調。
“凌師兄!”張鰱的聲音也在發抖。
凌承已聽不清周遭的呼喊,他只能拼盡全力,死死撐着那道光幕,爲王曉爭取那短短數息的時間。
王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三息,只需三息,他便能衝到麻倍倉元和福泉櫻面前。
兩息,他已經能看清福泉櫻人皮面具上,那驚恐到扭曲的神情。
一息,他的拳頭已然抬起——
“等的就是你!”
麻倍倉元忽然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
坎離歸真爐猛地翻轉,爐口朝下,爐蓋轟然打開,一道恐怖的吸力從爐中爆發而出,瞬間將王曉整個人吸了進去!
“哐當!”
爐蓋重重合上。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到王曉甚至來不及反應。
“盧陽!”林月瑤的驚呼聲劃破天際。
“王曉!”蘇沁荷臉色慘白如紙。
炎梓溪的短劍掉落在地,她卻渾然不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坎離歸真爐懸在半空,爐身上的火焰紋和水浪紋瘋狂閃爍,爐內的溫度在急速攀升。
那是伯嚴級的寶物,一旦被關入其中,唯有被水火之力煉化一途。
“被關進去,天地元氣便會被隔絕,只能等着在爐中被煉化。”麻倍倉元的聲音裏滿是得意,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轉頭看向凌承,渾濁的眼珠裏閃過一絲冷意:“現在就剩下你一個小道士了。我再問你一遍——願不願加入我們?”
凌承沒有說話。
他低着頭,看不清神情,可他的手,卻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剛剛獨自對抗坎離歸真爐,消耗實在太大了。
大到他已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手。
“砰!”
一聲巨響,從坎離歸真爐中傳出。
麻倍倉元眉頭一皺,轉頭看向銅爐,爐身紋絲不動,他只當是錯覺。
“砰!”
又是一聲,比剛纔更響,爐身竟微微震動了一下。
“哐當!哐當!哐當!”
一連串的巨響接連從爐中傳出,像是有一尊洪荒巨獸在爐內瘋狂撞擊爐壁。
坎離歸真爐劇烈顫抖,爐身上的火焰紋和水浪紋開始紊亂,赤光和藍光雜亂交替,像是徹底失去了控制。
“怎麼回事?”福泉櫻的聲音裏滿是驚恐。
“不可能!”麻倍倉元的臉色也變了,“他怎麼可能……”
坎離歸真爐確實能隔絕天地元氣,可王曉的修行之路,與尋常修士截然不同。
他不依賴神通,不依賴天地元氣,他的力量,皆來自於自己的肉身。
天地元氣被隔絕,對他有影響嗎?
有。
他的元氣會慢慢枯竭,他的神識會被壓制,他的恢復力會大幅下降。
但這一切,並非瞬間發生。
他的拳頭,依舊有力。
他的肉身,依舊強橫。
“不好!他要衝出來了!”麻倍倉元臉色大變,“你施法鎮壓他,我先去解決那個小道士!”
他轉身便要朝凌承撲去。
可已經晚了。
“轟——!”
坎離歸真爐的爐蓋沖天而起,翻飛出數丈遠,重重砸落在地。
王曉從爐中一躍而出,直衝天際!
他的衣袍被燒得千瘡百孔,皮膚上佈滿了灼傷的紅痕,可他的眼睛,卻亮得像兩團燃着的烈火。
在衆人錯愕的目光中,福泉櫻的眼眸中一道白光閃過。
緊接着,她感覺天地在旋轉,可天地並未旋轉。
是她的頭顱,飛了出去。
只餘下一具無頭屍體在空中停滯了一瞬,而後噴湧墜落。
王曉持劍而立。
“櫻妹——!”
麻倍倉元的聲音撕心裂肺,受傷的野獸發出瘋狂的嘶吼。
他看着福泉櫻的屍體,看着那顆滾落在地、依舊圓睜着雙眼的頭顱,渾身都在劇烈發抖。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他瘋狂轉身,便要朝王曉撲去。
“你的對手是我!”
凌承的劍再次橫在了他面前,劍身上水火靈光流轉,映照着他蒼白卻堅毅的臉。
他的嘴角還掛着未乾的血跡,衣袍被水火之力撕得破爛不堪,可他的眼睛,依舊亮得像兩顆璀璨的星辰。
“既然想她,那就去見她吧!”
王曉從天而降,一劍斬下。
被凌承死死纏住的麻倍倉元,根本來不及躲閃。
一道血線,出現在他的額頭正中,一直延伸向下。
他的身體,從中間裂開了。
兩半屍體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
鮮血,這才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