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在所有人都沒有準備的時候。
江寒雖因周半仙的提示,有些預感,但當時並不認爲,才搞事沒多久的山匪們,會不要命的又來一次類似的劫持。
可他們就是出其不意的這樣幹了,還用了翻倍再翻倍的人數。
回程路上,最先發現不對的,坐在第一輛車上使勁揮鞭的小竹。
眼看便要下雨,他只想快一點進鎮。
他們原本是可以早回的,但他們一早去羊家飯鋪時,東西看好了,雖是二手桌椅,但還挺新的,但對方的掌櫃遲遲沒來,那寶壺也不知道價錢,一行人等到午時,那掌櫃才讓人來送信,卻說突然有事,過了申時纔會回家,讓他們到時再去。
呂同很生氣,但付思雨謹記江寒的話,非得申時之後再去。結果喫完飯後,他家爺與付姑娘卻越逛得興致越高,買了一堆東西,還差點把時間給忘了,最後匆匆趕到飯鋪見到人,談好價,把桌椅裝上車,就快酉時了。
小竹突然拉緊了繮繩,降低了車速,旁邊坐着的小松不解地問道:“小竹哥,咋了?難道你落下了什麼東西?”
小竹皺起眉頭:“感覺不對。”
“啥感覺不對?”小松抻着頭看了看四周,“沒啥異常啊!”
小竹停下馬車,下頜往西邊一抬,示意小松:“你悄悄過去瞅瞅。”
不待小松下車,車廂裏的呂同便問道:“怎麼了?”
小竹正要答話,眼尾便見西邊的小坡上,有人舉着刀朝官道上衝來,眨眼間,喊殺聲四起。
“不好,快掉頭!”小竹不管不顧地,朝後面跟着的兩輛,裝着貨物的馬車喊道。
官道雖可同時通行兩輛馬車,但在當前緊急情況下,卻顯得逼仄不堪。
還好駕着最後一輛無廂馬車的侍衛技術不錯,不過幾息便擺正了車頭,可才跑出沒有兩百丈,前方也出現了賊人,還拉起了拌馬繩。
“往東邊走,那有條舊官道,只要衝出去,他們就追不上咱們了。”呂同從車廂裏探出頭,高聲吩咐道。
“可是爺那邊有個隘口,兩邊都是山坡,會不會也有埋伏?”
“兩邊加起來起碼得有近百賊人,除非半個土匪窩都來了,否則,哪有餘力四處埋伏?再說,若是幾百人突然下了山,咱們都沒接到消息,那麼隱藏在山上那些探查隊的人,豈不全成了廢物?”
小竹雖覺不安,但眼下情況太過緊急,來不及細想的情況下,他覺得呂同說得也不無道理,便一揮鞭,催着馬跑上了,一段碎石遍地的小土坡,前面兩輛馬車見狀,也跟着迅速掉頭。
什麼叫一語成讖,什麼叫百密一疏,當馬車眼看就要穿過隘口時,一道刀光穿過漸漸昏暗的空間,反射到小竹的眼中,待他定睛看時,西邊的山坡上,陸續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比之先前看到的更多。
剎那間,十幾人出現在隘口盡頭,一條粗壯的拌馬繩橫在了道中。
“少爺,怎麼辦?”一向鎮定的小竹也徹底慌了。
眼前有上百的賊人,而他們三輛車加在一起,人數也不過十四人,裏面還有三個女子。
“停車!”呂同倒是顯得比小竹還鎮定。
他將付思雨拉出來,不待車停穩,便先跳了下去,拔劍朝馬繮砍去。
“我領着思雨,想辦法從林子裏逃出去,小松帶着翠兒跟着我們,待我們進了林子,你們幾個也趕緊撤,這裏離鎮子只有十來裏了,不要頑抗,儘量保住命。”說着,呂同已將付思雨扶上了馬,再一個騰躍,穩穩坐在了其後。
說時遲,那時快,從看到賊人,發現拌馬繩,再到停車上馬,不過發生在幾瞬之間。
後面的八個護衛也已棄了車,牽着馬圍了過來,小松牽過一匹馬,與翠兒飛快上了馬背,緊護在呂同身邊。
但山上的賊人動作也不遲鈍,就在呂同帶着付思雨騎上馬時,幾道利箭也同時射出。
其中一支利箭噗地一聲射中了,小松坐下的馬臀,接着大半的賊人,手持刀劍,迅速從西邊的山坡下來,直奔東邊的山坡。
小竹見狀,扯過最後一匹馬,飛身而上,揮舞着劍朝賊人們衝殺而去。
緊接着,青兒與其餘幾個侍衛也反應過來,紛紛喊殺着上前阻攔,霎時間,他們便如被海水吞沒的礁石一般,淹沒在數倍於他們的賊人中。
而鑽入林子的呂同與小松,卻沒有逃出生天,反而發現東邊這片林子,也並不平靜,才走不遠,便遇見了三撥突然出現的賊人。
沒多久,受驚過度又身中幾箭的坐騎,終於支撐不住摔倒在地。
呂同拉起付思雨,想着賊人是從北邊來的,南邊應該是安全的,只得倉促吩咐小鬆掉頭,往更茂密的林子深處鑽去
巡檢司裏。
那道喊聲炸響後,空氣都跟着停滯了片刻。
恰好來到書房門邊的江寒,見到沈大人手上握着的筆,啪地一下斷成了兩截。
他撐着桌子站起身來,力持鎮定地問道:“有多少人?”
若是幾個小賊,以呂同的身手,再加上身邊的護衛,根本不足爲懼。
可見到來報信的人這副行狀,他心裏便生出了一個不想相信的念頭。
“很,很多,大人,據說有好幾百。”
沈大人目光如電,厲聲問道:“好幾百?若如此,報信人,如何能活着回鎮?”
那人深吸了幾口氣,也顧不上畏懼,語速極快地答道:“大人,那人說,他聽見後方傳來喊殺聲,回頭只見密密麻麻的人衝出來,嚇得半死,沒命地往鎮裏跑他說完便昏倒了,我們小旗長,怕賊人會掉頭來犯,已關閉鎮門,還令我趕緊來報信。”
“人在哪,帶我去見見。”
沈大人已經鎮定下來,快步朝書房門口走來,待望見傻傻站在門口的江寒時,他也僅僅一愣,留下一句“沒事別亂跑,趕緊回家去”,便匆匆與江寒擦肩而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