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聞言有些臉紅。
她雖然不覺得自己做得有錯,可月餅的事沒有告訴付思雨,她又總覺得心裏有愧,有種偷偷摸摸的錯覺。
但她也不是故意不告訴付思雨的,只是那天與她跟呂同從小茶樓告辭後,一直事趕事的根本沒空去找她。
江寒清咳了一聲,聲音有些含糊,道:“那個,我還沒跟付小姐說。不過,鋪子還沒找到,合作還不算正式開始,這個月餅,目前也不需要她的資金,應該可以算我們江家自己的生意吧。”
沈大人走到書案後坐下,看着她那有幾分不自信的臉,默了一瞬,不贊同地道:“已經確定要合作,有新商品,你不說,不怕她誤會你藏私?”
江寒面色詫異:“啊?不至於吧。即便是合作,也只是合作開鋪子這一塊啊,我們江家自己的生意還是獨立的,這月餅就算是我們家自己的啊”
“雖如此,但你應該,與她說清楚,一事歸一事,含糊不清,最易引起誤會。”
這道理江寒明白。
可是
等等,他不是應該告訴她,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爲何卻跟她討論起,該不該告訴付思雨月餅的事了?
見江寒愣乎乎地瞪眼望着他,沈大人不禁蹙了蹙眉,心想,他的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吧?
這女人不會連這都聽不懂吧?
平時看着也不是那麼傻啊!
雖然有時候確實經常將別人的意思,理解得南轅北轍。
他問道:“你不明白?”
江寒點頭:“不明白。”
沈大人扶額,心道,難道他剛考慮好的調教之路,會是條看不到盡頭的漫漫長路?
他擰起眉頭,思忖着更簡單的表達,卻聽江寒又道:“這跟昨晚發生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嗎?”
“”
沈大人擰着的眉頭僵了僵,接着面色一斂,深沉地看着江寒,道:“有。”
江寒百思不得其解。
謠言,月餅這兩者到底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她確認道:“真有啊?”
“當然。”
沒有也得有。
沈大人這樣想着,一張臉變得更加的一本正經,問道:“你爲何,非要租百萬飯莊?”
百萬飯莊,扮鬼,謠言
江寒恍然大悟,低呼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這是個什麼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方式?
這女人的腦子果然不止太一根筋這一個問題。
看來,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不只是她的行事風格,還是她的思考風格。
沈大人在心裏腹誹,江寒卻道:“該死的李老爺,爲了把房子賣個高價,竟然把毀我名聲!也就是祝揚那隻豬纔會信了他的邪,當了冤大頭看來,那房子不止賣了三五千兩啊。”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沈大人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他無語地望着,篤定中還隱隱透着絲得意的江寒。
突然有些懷疑,這女人的腦子到底還有沒有救。
只聽江寒又自言自語地道:“不對啊,祝揚是什麼時候看上百萬飯莊的呢?還有,李老爺房子賣都賣了,還找人來當街堵我做什麼?”說着,她瞪着一雙大眼,望向沈大人。
內心戲過多的沈大人,鬆了一口氣。
還好,也還沒有徹底傻透,還是有救的。
他清了清嗓子,道:“不錯,你還能想到這。”
江寒暗暗翻了個白眼,這話聽着怎麼那麼不舒服?
“只是,假如是,李老爺造的謠,他爲何,還要賣房子?如今,衆人視線,轉移到你身上,鬧鬼,對百萬飯莊的影響,已經削弱,即便賣,也不用急在當下。”
江寒摸着下巴,偏頭一想,一捶巴掌:“對啊,肯定不會是李老爺,可是,那又會是誰?”
沈大人看着她這一連串的男性化的動作,忍不住又要皺眉。
以前沒發現,如今換一個心態去看,才發現這女人身上的毛病真是太多了,讓他一種不知該從哪下手的棘手感。
其實他也有些奇怪,自己怎麼會看上這樣一個女人。
這個問題他已經沒辦法理清楚了。
但目前爲止,自己不願意看到她跟其他男人有更親密的關係,卻是可以肯定的。
那晚在船上見她要與曾啓嘴對嘴,自己當時的第一感覺就是想將曾啓扔進河裏去。
後來事情結束,劉大康攔在她面前,擺出一副不允許她與他多接觸的霸道模樣,他心裏就更加不爽了。
那天晚上,他翻來覆去想的不是怎樣從曾啓嘴裏追查到山上的事情,而是在反覆思考能不能做到眼睜睜地看着江寒嫁給劉大康。
想來真是慚愧,危機當前,他竟然會分心在這種兒女情長的事情上。
半晚的失眠之後,他覺得自己實在沒必要再浪費時間去想放手的問題,因爲他從來都沒有真正下過手。
他確實對江寒有些不同一般的心意。
或許是受了父母悲劇的影響,他潛意識裏始終有種奇怪的責任心理。
這種心理就是不能輕易招惹一個女人,如果招惹了便應該負責到底,而不是將她置於困境抑鬱而終。
他想,他肯定是因爲意外救起江寒,知道她是個女人,自己相當於佔了她的便宜,這對於女孩子來說是名節大事,於是他心裏便對她有了些奇怪的心情,內心深處總覺得自己似乎有些責任應該付。
其實江寒根本不需要他負什麼責,可最初那事還是在他心裏落下了一抹陰影,只是江寒不說,他也不會輕易去提,只想着隨着時間的流逝,那種怪異的心緒肯定也會淡去。
哪知後來接觸多了,那一抹陰影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漸漸擴大,直至他一時衝動將她從滿春院扛出來,又一時衝動親了她,那陰影便幾乎佔去了他半顆心。
他本想着,既然已經不能無視,那就負責到底吧。
結果她不僅無情地拒絕了,還狠狠地傷了他的臉面自己的一片好心,簡直就被這女人踩到了泥裏!
這讓自尊心強的他,如何能忍?
世上又不是隻有她一個女人,況且她可能還是這世上最不像女人的女人,自己又何必要送上去讓她作踐?
更何況,如果真納了她,就會有一大堆的麻煩事需要他去解決。
他已經表明過要負責的意思,是對方不領情,何必職責,何不順其自然地放手。
於是,他終於下定決心要劃清界限。
可是,這女人卻陰魂不散地來招惹他
所以,他決定不去糾結什麼江劉兩家的婚約的事情,至少要費點心力調教一番,讓她能在爲人處世上變得聰明一點,這樣以後如果要回到沈家,也不至於被那兩個老女人一招打倒在地變成渣。
雖然他不否認她在掙錢一事上有些聰明勁,但其他方面真是,嘖嘖,簡直一塌糊塗。
就比如現在,人家都已經將她圍在街上羞辱了,她這當事人卻還不知道到底是誰在害她。
更讓他不忍直視的是,她動了半天腦筋猜來猜去,竟然猜了個本末倒置的答案出來。
心緒翻騰的沈大人,面上雖然表情欠缺,但那一會扶額,一會捏眉心,一會又撇開頭斜着眼看過來的動作,卻讓江寒覺得自己問出這句話“那又會是誰”,實在是蠢得掉渣。
見沈大人半天沒回答,她有些不耐煩了,道:“大人,你既然知道就直接告訴我好了,做什麼又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的腦子是直線型的,比不是你這種曲裏拐彎的”
沈大人收斂心思,接口道:“嗯,你不會拐彎,如今,確實是我的責任。”
這話怎麼怪里怪氣的?
江寒以爲沈大人生氣了,忙道:“大人,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我這信息量太少了,實在是猜不到啊。跟黃家和解之後,我一直老實本分地沒再去招惹別人啊”
“你再想想,可有哪裏漏了。”
江寒眨眨眼眼,剛想說沒有,沈大人又提示道:“你可聽過一句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跟謠言事件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劉小妹倒是經常用來對劉大康形容她
江寒狐疑地望着沈大人。
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一句話的事,幹嘛讓她想這麼久?
不是他說有話就要說出來嗎?
現在又來讓她猜,要不要這樣搞雙重標準啊?
沈大人一直在觀察江寒,見她眼珠子骨碌骨碌轉着往他身上瞥,眉眼間還帶着些忿忿,便知道她根本沒把心思用在,思考誰陷害她這個問題上,而已經開始埋怨他,懷疑他想要折磨她之類的。
不得不說,知江寒者,沈大人也。
下一秒,江寒忍不住道:“大人,白條你也給我了,賞銀的事,你就不要再記恨了吧?”一句話不說又讓她想,這情景這麼熟悉,她能想到的就是,他還在對賞銀的事情耿耿於懷。
要不要這麼心胸狹窄啊?
都已經當衆打了她的臉了還不夠解氣啊?
話說,她纔是那個最冤的人,賞銀明明是他說有的,她抓到了人要一下又沒有錯!
沈大人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嫌日子太順,在自找氣受。
他眉毛一橫,如出鞘的劍,抬手點點自己的腦袋,對着江寒怒道:“用用腦子,爺的話,是這個意思嗎?”
江寒雖被他的怒氣懾住,卻還是梗着脖子,犟道:“那你是什麼意思?明明是一句話的事,你爲什麼要繞彎子,不是你說有話要說出來的嗎?”
“你!”沈大人抬手敲着書案,“爺是讓你多動動腦子,再不動,你那腦子就得廢了,以後,碰到再厲害些的人,恐怕,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這話讓江寒嚇了一跳。
她支吾着道:“事情,有,這麼嚴重嗎?”難道後面還有人要殺她?她忽然睜大了眼睛,“難道是曾啓那三個朋友,要害我?逃走那三個,有一個叫張猛子。”
兩人的對話,到此,沈大人徹底繳械投降。
這樣耗下去,可能耗上一天她的腦子會不會拐彎不知道,但他肯定會被她拉低了智商。
他剋制着上前敲開江寒腦袋的衝動,做最後一次提示:“所謂和解,有時只是表面的,有時是有人願意,有人卻是不情願的。”但他聲音裏滿滿的怒氣,還是泄露了他的狂躁。
這下江寒總算明白了。
“是祝揚毀我名聲?”
靠,這臭小子,想要洗白飯莊,用得着糟蹋她的名聲嗎?
看來還是揍得輕了啊!
“恐怕不止。”
“不止?”江寒垮了肩,走到桌案邊,可憐兮兮地求道,“大人,你就別繞彎子了,快告訴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你不是說,我恐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嗎?”
沈大人冷哼一聲,斜眼瞅她一會,也不再賣關子,把昨晚發生的事情悉數告訴了江寒。
江寒聽完,半天才道:“這,祝揚這傢伙,長進了啊”
沈大人一噎,惱道:“此乃重點嗎?”
“哦,不是啦,我只是太驚訝了,感慨兩句而已,沒想到幾日不見,一個只知道動拳頭的人,竟然學會了搞潛伏了。”說着,她就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前傾,貼在書案邊沿,怔怔地道,“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沈大人聽了這話,莫名有些不爽,他隨手拿起一本書,捲起,就往江寒頭上一敲,道:“人家長進了,你呢?爺看,你脖子上長的,不是腦子,是木魚。”
江寒抬手抱頭,委屈地瞪着沈大人:“大人,我哪知道那小子暗中盯上了我,我其實也不是那麼想要租下百萬飯莊,只是想有便宜不撿白不撿嘛,若是撿到了,暗中操作一番,我跟付小姐開起來,那根本不是掙錢,那簡直就是撿錢啊”
“錢錢錢,一說到錢,倒是一套一套的,其他事情,爲何缺心眼?掙錢與處事,豈是能分開的?再不長進,掙再多,也是別人的。”沈大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又連敲了江寒幾下。
江寒抱頭閃躲,但不過是徒勞。
不說人家沈大人武力值高強,反應速度快她n倍,就論手腳,那也長她還大一截,越過書案敲人什麼的不要太輕易。
躲着躲着,她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這,這,這感覺爲何這麼像,她爹被她氣極,拿她沒辦法時的反應?
沈大人,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