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活了一百多年,見過黑巫師,見過黑魔法,見過比大多數人噩夢更可怕的東西。但此刻,他發現自己不太敢往下想,他甚至不敢問伊恩——那些骷髏是從哪一排墓穴裏挖出來的親戚朋友。
“伊恩,你到底在做什麼?”鄧布利多再次發問,語氣雖然依舊輕柔,但聲音明顯比平時緊了一些。
“額……您聽我解釋,剛纔發生了一點意外,容我狡辯一下。”伊恩盤腿坐在地上,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福克斯蹲在他頭頂,歪着頭,用黑亮的眼睛看着鄧布利多。
“剛纔來了一個賣炸彈的小女孩,她穿得很單薄,大冷天的,光着腳,手裏提着一籃子各式各樣的炸彈。”
“她說先生買一個吧,今天的炸彈特別大,特別響。我看她可憐,就想買一個。她高興的表示要讓我先驗驗貨……”
“然後她就把二樓炸了。”伊恩一臉底氣不足的開口,眼神躲閃,一看就還沒有成長爲合格的撒謊精。
“……”
鄧布利多的目光順着他的視線落在那本日記本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老校長只是心裏明白是誰帶壞了伊恩。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立馬轉過身,有些着急的跑出房門,一路步伐很快的來到了不遠處的教堂墓地。
這裏的墓碑安靜地排列着,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最老的幾塊墓碑已經看不清字跡了,石頭被風雨磨得光滑,像被時間含在嘴裏舔了幾百年的糖果。
“梅林保佑……”
鄧布利多穿過一排排墓碑,腳步在最後一排停了下來。
那塊墓碑很小。
和其他墓碑比起來,它小得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裏的註腳。碑上刻着名字和日期,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但還能辨認出一點點。
【吾妹】什麼什麼的。
墓碑前面的泥土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草還長着,露水也掛着,和鄧布利多上次來的時候相差不大。
“還好,還好。”鄧布利多站在墓碑前,低頭看着那片完好無損的泥土,慢慢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呼了很久,像是要把從走進家門開始就一直憋着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他彎下腰,把手放在墓碑的頂端。
老校長保持這個姿勢站了很久。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連串的腳步聲。
“教授,聽我解釋,是學姐非要我展現我的天賦給她看,順帶蠱惑我,讓我利用集體的力量修復好二樓的房間。”
伊恩從墓園的小路上走過來了。
福克斯蹲在他頭頂上,金色的尾羽垂在他耳朵兩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小巫師的身後則跟着一隊骷髏。
那些骷髏和他離開家時看到的不太一樣了。它們有的穿着襯衫,有的穿着褲子,有的穿着背心,還有一個骷髏的腕骨上戴着一塊手錶,錶盤在月光下反射出銀白色的光,一看就是剛佩戴上去的東西。
在伊恩心念驅使之下,所有骷髏排成一隊,一個接一個地走回自己的墓穴,動作不急不緩井然有序。
明顯伊恩遭到了調教,如今對這個魔法的掌控力已經突飛猛進。
只見,一個骷髏走進墓穴之前,轉過身來,甚至還朝伊恩揮了揮手。它的下頜骨開合了兩下發出“咔噠”一聲。
“老奶奶,再見。”
伊恩也朝它揮了揮手。
那個骷髏躺進了墓穴裏,和其他動手自己埋自己的骷髏不同,這個骷髏躺進去後泥土就從兩側翻湧上來把它蓋了進去。
草皮像地毯一樣鋪回去,露水重新凝結在草葉上。幾秒鐘之後,那塊地面看起來和周圍的任何一塊地面都沒有區別。
“……”
鄧布利多親眼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重新入棺,心情一時之間也是難以形容,嘴脣動了動之後並沒有選擇發怒。
“你給了他們你的衣物和飾品?”他只是詢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聲音因爲情緒壓抑過多而有些嘶啞。
聞言,伊恩皺起眉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冒犯了一樣,他覺得鄧布利多可能由於自己的天賦魔法是黑魔法的原因對自己有些偏見。
“您把我當什麼了?企業家嗎?請人幹活當然要給點報酬啊,哪怕勞工是死人,他們也得有應得的陪葬品!”
“這叫做生意必須遵守的規矩。”伊恩是個非常有原則的人,說話擲地有聲,表情認真得像在給鄧布利多上一堂關於勞動法的課。
只是如此嚴肅的袒露心聲,配合上頭頂上“咯咯噠”的福克斯,怎麼看都怎麼有些讓人忍俊不禁的滑稽感。
鄧布利多盯着伊恩看了五秒鐘。
他不知道是不是該誇這個孩子褻瀆死者安眠的小巫師三觀正,關於小巫師略顯與衆不同的思維方式和邏輯條理他已經難以吐槽。
想了一下後,鄧布利多還是決定轉移話題。
“福克斯爲什麼蹲在你頭上?”
他表情略顯古怪的看向了自己的鳳凰。
“它在幫我孵鳥蛋呢,等孵出來了,鳥子鳥孫無窮無盡,可以賣給喜歡鳥的人,福克斯技術入股能獲得三成收益。”
“它現在是我的合夥人!我用我無與倫比的口才說服了它!”伊恩還是忘不了自己的寵物大亨事業。他伸手摸了摸頭頂的不死鳥,福克斯發出一聲輕柔的啼鳴,用喙輕輕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
鄧布利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些年來,能讓他的表情管理失控的荒唐事情真的很少,上一次大概是湯姆·裏德爾來應聘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時候。
而就在老校長陷入回憶的這個時刻。
“咦,這個墓穴裏的人呢?學姐不是說裏面的人能力出衆,要讓我重點聘用麼,我的魔法失效了?”
伊恩的目光落在了那塊小墓碑上。他歪着頭看了一會兒,上面的字跡太模糊了,看不清名字也看不清日期。
“?????”
鄧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把注意力放到了伊恩捧在手上。
“看來,學姐你的惡趣味,時隔多年還是一如既往。”鄧布利多的言語帶有像是無奈又像是懷念的語氣。
並非是對待黑魔法物品的那種態度。
伊恩終於徹底鬆了口氣。
“你用了什麼方法才讓這個孩子選擇信任你?”鄧布利多將伊恩的反應盡收眼底,好奇的看向了被伊恩捧在手心的日記本。
他知道,按照伊恩的性格,不會輕易相信神祕的魔法道具,這一點在伊恩的著作《哈利·波特與魔法石》裏亦有體現。
【我讓他見識到了我的風華絕代,以及……願意教導他一份xxxx的煉造配方。】字跡於日記本浮現。
不過關鍵信息被手忙腳亂的小巫師用手直接捂住。
伊恩企圖掩蓋什麼。
然而。
【金加隆,是金加隆的煉製配方!】
只是可惜,有着女巫惡趣味的字跡,還能從別的地方接連冒出來,小巫師兩隻手根本捂不住,只能是乾笑的看向了愕然的鄧布利多。
“純技術上的好奇……您知道的,在沒有當巫師之前,我是一個科學家。”
伊恩心虛的眼神狂飄。
再次企圖當一隻撒謊精。